深秋的晚风凛冽刺骨,光秃秃的枝桠被吹得簌簌作响,寒凉的风卷着碎凉的气息横扫过来,灌入衣领,冻得人鼻尖发僵。
江之炀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将周以禾大半身子护在身后。
宽阔挺拔的脊背稳稳挡住迎面袭来的风口,所有呼啸的冷风尽数被他隔绝在外,替她圈出一方安稳温暖的小小天地。
他垂落的指尖被晚风冻得微凉,却依旧保持着护着她的姿态,慵懒又稳妥。
周遭风声喧嚣,褪去了方才对峙的紧绷,空气里只剩晚风呼呼的声响。
周以禾缩了缩脖颈,避开残余的凉风,抬眸望向身前挺拔的背影,眼底盛满了真切的好奇。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对了,孟桐他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们承认所有事的?”
江之炀闻言缓缓侧过头,暮色揉碎在他眉眼间,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冷厉,只剩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淡然。
他垂眸看着眼前满眼疑惑、眉眼软乎乎的小姑娘,唇角勾了下,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底气:“你忘了?他们最依仗、最自负的就是手里那点钱。”
他顿了顿,目光清淡淡漠,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刚好,我比他们有钱,也比他们有底气。”
这不是张扬的炫耀,只是平铺直叙的事实,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实力。
话音稍歇,晚风掠过他乌黑的发梢,吹动衣角微微翻飞。
江之炀眸光沉了沉,褪去了几分散漫,添上一丝清冷正色,缓缓补充道:“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不屑于用卑劣的手段欺压旁人。”
他低头看向周以禾,眼神坦荡又坦荡温柔:“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想靠权势钱财拿捏别人,我便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让她亲口认下自己做过的错事。”
晚风轻柔拂过街巷,周以禾心底漫开绵长暖意,许久以来,她都没有这般彻底松弛惬意过。
身侧并肩而行的江之炀忽然顿住脚步,步伐稳稳停在原地。
周以禾察觉身旁人没再跟上,微微偏过头,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疑惑地回望过去。
“怎么了?”
他抬眸凝望着她,眼底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淡淡发问:“今天吃饭很开心?”
周以禾眉眼弯弯,露出清甜的笑意,重重笑着点头回应:“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味道特别好。”
“你们班那个姓何的也在?”江之炀不动声色敛去眉宇间隐隐泛起的不悦,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满心的酸涩醋意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此刻的周以禾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少年已然悄然变味的眼神,满脸惊奇地眨了眨眼,连忙应声:“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作答,反倒顺着话头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就你和他两个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没有,还有苏琦也在呢。”
“哦。”江之炀淡淡应声,敛了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迈开脚步,慢悠悠继续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周以禾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清脆铃声,她随手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苏琦格外洪亮爽朗的大嗓门。
“念宝,我平安到家啦!叔叔做的饭菜也太好吃了吧!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还馋得慌,对了,叔叔已经休息了吗?”
“已经睡了。”周以禾轻声柔声回应。
苏琦当即打开了闲聊的话匣子,兴致勃勃地打趣道:“我走之后,你跟何文凯就没再多相处出点火花?叔叔也没从中撮合撮合?
我真觉得你和文凯特别般配,要是你们俩真成了,我铁定做你们头号CP粉!”
周以禾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手机听筒,生怕身旁的人听见,压低声音匆匆开口:“行了行了,你赶紧早点洗漱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呢,晚安,明天见,拜拜啦。”
话音落下,她飞快挂断通话,悄悄松了口长气,心头一阵窘迫。
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耳畔,江之炀不知何时凑到她身侧,微微挑眉,薄唇贴近她耳边,低沉沙哑又带着几分撩人蛊惑的嗓音缓缓响起:“挺配啊?”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间肌肤,惹得周以禾脖颈一阵发痒,她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苏琦就是随口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慵懒:“我倒不会在意,我的女朋友这般招人喜欢,被旁人青睐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话音刚落,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周以禾的脑袋,微微一转,让她完全面对着自己,微微俯身,目光直直与她对视。
“不过……我倒是也想尝尝叔叔亲手做的饭菜。”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周以禾睁着一双懵懂澄澈的眼眸怔怔望着他,认认真真思索着他说的话,小声开口提议:“那……我下次偷偷给你带几份过来。”
看着她这般单纯乖巧的模样,江之炀只觉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满是可爱,终究忍不住无奈低笑出声。
“逗你的,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周以禾闻言瞬间微微一怔,迟疑片刻,小心翼翼抬眼试探着轻声唤他:“江之炀……”
“嗯?”他轻声应着。
“……我们能不能暂时先不官宣恋情呀。”她睁着一双圆润清亮的大眼睛,满眼忐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征求着他的同意。
江之炀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心底泛起丝丝闷气,微微蹙眉开口:“是我拿不出手,让你觉得丢人了?”
周以禾连忙慌忙摇头摆手,急切地开口解释:“不是的不是的,绝对不是!主要是在学校里面,怕被老师察觉发现,还有身边一众同学也容易议论纷纷。”
江之炀心中虽有几分郁结,却也清清楚楚明白她心中所有的顾虑与不安,沉默片刻后,终究无奈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口妥协。
“都听你的。”
得到应允,周以禾脸上扬起腼腆柔和的笑意,轻声道谢:“谢谢你……阿炀。”
平日里听过无数人这般唤他,可唯独从周以禾口中喊出的这声称呼,格外清甜悦耳,直击心底,让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满心暖意。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伴伫立在夜色街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夜色渐深,夜色微凉,时间已然不早。
二人满心不舍,万般留恋地互相道别,最后只剩江之炀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温柔目送着她一步步走上楼道。
回到自家房间,周以禾顺势抱着手机慵懒躺倒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不断浮现出江之炀的身影,萦绕鼻尖的,是他身上那股熟悉又清冽的薄荷清香,干净纯粹,沁人心脾。
她直到此刻依旧不敢真切相信,从前那个遥不可及、自己连念想都不敢有的少年,如今能够这般坦然站在自己身前,任由自己肆意拥抱,彼此打趣说笑,朝夕相伴。
沉寂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是江之炀发来的消息。
JZY:【到家了。】
消息下方还附上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画面里少年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正轻轻温柔抚摸着二十毛茸茸的脑袋。
JZY:【二十说它想你了。】
JZY:【我也是。】
明明方才才依依不舍分开没多久,心底却像是已然相隔了漫长一个世纪,思念肆意蔓延。
念:【我也想你……还有二十。】
消息刚发送出去,那头的江之炀立刻开始幼稚地争风吃醋。
JZY:【我和它,你更想谁多一点?】
相处越久,周以禾越发清楚地发觉,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江之炀,私底下偶尔竟这般幼稚难缠,可这般模样,偏偏又格外惹人心动可爱。
她无奈弯起唇角,满心温柔地轻声哄着他。
念:【当然是你。】
收到满意答复,江之炀不再继续逗弄打趣,二人互相道过温柔晚安,结束了今夜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