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宋绥溟,来接我

刚才还大谈理论的徐副队听到这话沉默了。

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队接过话:“对方捂的太严肃,是有备而来,现场目前没发现任何有效指纹,画像师那边有进度,最晚十个小时之内会给出画像。”

张厅颔首,才又看向脸色僵硬又不甘心的徐副队:“宋家那边有进展吗?”

这话听起来完全就是随口一问,其他人都听出来张厅对徐良的态度,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徐良却来了劲,开口先给自己一通夸,“目前已经掌握好几项证据,不枉我每天都往案发现场跑,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张厅深深看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压下去:“行,那就继续跟进。”

其实有没有进展张文松是最知道的那个,徐良每天这么勤快往宋家跑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难猜,毕竟他那点德性大家都清楚。

偏偏,某些时候他又的确有点本事,所以这么多年混上一个副队长也就没再往上。

徐良还想说什么,张厅直接抬手打断:“就这样吧,散会。”

徐良话卡在喉咙,不情不愿的闭嘴。

张文松看着段司昭:“小段,你留一下。”

厅长办公室。

张文松给段司昭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你在审讯室提到的宋绥溟小姨的事,是安季夏吗?”

段司昭略显意外:“您知道?”

张文松叹了口气,点头。

姜半夏瞬间看出,恐怕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张文松脸上神色瞬间的痛苦,大抵是想到不愿意面对的过去,眉头也紧皱着:“她跟我妹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年两人一起出的意外。”

从张文松那儿出来,段司昭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张文松原本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张文悦,比他小十多岁,兄妹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张文悦原本都订婚了,拉上安季夏陪她,两人一起去机场准备飞英伦试婚纱。

张文悦从家里出发,安季夏上午去公司处理完合同一点过从公司出发,两人一前一后驶向机场,没想到双双在高架桥出现严重车祸。

张文悦的车被夹在两辆大车中间,安季夏的车直接冲破护栏掉下河,那也是京州近十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连环追尾事件。

张文悦没撑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安季夏的尸体却怎么也没找到,就连车也失去踪迹,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安季夏的尸体可能被冲进暗河里彻底不见。

段司昭坐在电脑前,脑袋里整合所有信息,张文松说,当年安季夏出事前跟宋绥溟闹得很不愉快,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所以,当时宋绥溟还一度被列为重要嫌疑人接受了长达半年的调查,但最后多方调查结果显示,那场导致十四九伤的重大事故,真的只是一场交通意外。

哪怕是这样,圈内依旧默认,宋绥溟是这件事的主导者,不过宋家权势滔天,宋独舟又偏了心喜欢这个私生子,替他擦屁股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宋绥溟在圈子里一直被众人忌惮抵触排斥。

段司昭指间钢笔自由旋转着,思绪飘到那间实验室里,她想,她得找个机会去见见安季夏。

办公室的门敲响,乔凤喘着气推开门,眉头紧锁:“出事了。”

殡仪馆,一具男性尸/体被送到这儿。

黄队身着警服,正在交接工作,看到段司昭过来,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继续开口:“半个月前,他卡里收到一笔大额转账。”

“目前为止,他的家人已经全部移居海外,警方抓捕途中没拦住他,人从松江大桥直接跳下去,被路过的轮船卷进去,只打捞到部分尸/块。”

段司昭来的途中已经听乔凤说了大概,今早警方锁定蒋霓案的另一名嫌疑人身份,黄队第一时间带队前往,对方早有准备,看到警方就逃。

最后抓捕途中周斌跳海身亡。

段司昭处于停职调查阶段,不能插手这件事,宋无尧负责走尸检流程。

她站在门外,看向蒋霓:“是他吗?”

虽然画像师给出的画像的确就是周斌本人,但段司昭觉得整个抓捕过程太过巧合,周斌忙着送死,就像是卡准时机跳下去等着被轮船卷进去碎尸万段一般。

再加上她刚到这儿时,周斌只是平静的盯着蒋霓,眼神里没有半点杀人凶手的狠劲,甚至看起来不像是见过蒋霓的样子。

周斌并不知道段司昭能看到他,所以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的是最平常自然的状态。

死亡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这是他换取家人后半生富裕的筹码。

直到听到段司昭跟蒋霓开口,一直平静的周斌才如受惊的鹿般惊恐慌乱的看向她。

开口,嘴唇都在颤抖,分明他是鬼,但此刻表情更像是活人见到鬼般:“你,你能看到我?”

四人瞳孔看不出变化,但脸上的恐惧是实打实的,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手足无措的呆滞与震诧。

段司昭站在审判者的角度,眼里有洞悉一切的绝对掌控:“你在害怕什么呢?”

周斌强忍恐惧,扭头不语。

段司昭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看向蒋霓:“是他吗?”

蒋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这双眼睛跟杀她的人很像,但……蒋霓摇头:“不是同一个人。”

回忆到当时画面,蒋霓脸有些僵硬,哪怕已经死了两天,但人对刻在灵魂里的恐惧与害怕是不会散去的,每每想起都像是被扔进深海里,喘不过气也无法挣扎,越挣扎越深溺。

面对周斌,蒋霓发现自己并没有这种恐惧。

所以笃定,眼前人不是杀害自己的凶手,他是替罪羊。

晚上,段司昭准备下班时,在公安厅门口遇到黄队,夜已深,他身着常服站在雨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视线落在段司昭脸上:“段主任下班了?”

段司昭看出他眼底的欲言又止,走上去直接开口:“黄队找我有事?”

黄靖磊迈开腿走过来,虚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路上说。”

“段主任对今天的事有什么看法吗?”

车子驶入夜色中,黄队握着方向盘,余光落在段司昭脸上观察她的神色。

段司昭看着驶向松江大桥方向的车,明白他想做什么,坦然任由他打量,不答反问:“黄队希望我有什么看法?”

她神情惬意的靠坐在椅子里,看起来真就万事大吉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还在停职调查中呢,指不定说点什么不小心就成了呈堂证词。

看出她的戒备,黄队突然笑了声:“我还以为怼天怼地的段主任无所畏惧呢。”

难得见到她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段司昭哼笑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是刀俎还是鱼肉,我还是拎得清的。”

今日不同往日,她如今跟宋绥溟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车子抵达松江大桥,下车时,黄队突然开口:“三年前就是在这座桥上,张厅长的妹妹张文悦与其好友安季夏因为一场连环车祸双双命丧于此。”

黄队指着前面的石碑:“那块警示碑就是为了那场巨大事故而立。”

两人下车走到石碑旁,黄队道:“同一个位置,今天周斌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位置、时间,分毫不差。”

他打开手机调出视频,是今天周斌跳河时的记录仪,时间卡在14:21:29。

松江大桥的风几乎能把人吹倒,周斌站在寒风里,跳下之前在桥上有半分钟的停留,抬头盯着远处,纵身一跃的那一刻,不偏不倚,14:21:29。

黄队将另一个视频给段司昭看:“这是当年车祸现场的视频,安季夏的车冲破围栏掉下去时,也正好是这个点。

当时警方复盘,只以为周斌是在等路过的货船,黄靖磊突然想到段司昭与宋绥溟的合作。

桥上的风猎猎作响,吹得人连皮带肉都是疼的,黄队的声音有万顷重量般砸在段司昭耳畔:“无论这是一场针对谁排的戏,幕后之人都在推着我们重盘当年那场事故真相。”

黄队就差没说“这就是宋绥溟的杀人动机”了。

段司昭:“我是法医,法医讲究证据说话。”

她很清楚黄靖磊带她来这儿,本质是依旧怀疑她跟宋绥溟合伙作案,但苦于没有证据迂回试探来了。

可段司昭这人,向来不吃压力。

在黄队说话时,她已经单独将视频看了好几次,然后精准截图,放大递到黄靖磊面前:“他耳后没有胎记。”

松江大桥的风很大,大到能轻而易举吹起周斌的头发,他的耳后干干净净。

段司昭又将自己手机里另一段监控视频递过去,“真正的凶手耳朵后有一块胎记。”

视频里,出电梯的最后一刻,跟在蒋霓身后的黑衣人伸手挠了挠耳后,一块胎记若隐若现。

视频虽然不算高清,但足以看出来并非同一个人。

夜里的风刮得很大,还夹带着细雨,河面的也被吹得波涛汹涌,段司昭就这么笑着转身拉开副驾车门,车窗降下,她歪头,挑眉,仿佛在对陷入滑铁卢的黄靖磊说“不好意思,这次你输了”。

黄靖磊盯着两段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本以为即将尘埃落定的案子突然迎来大反转,无异于将歇的火堆里被泼了一盆油。

黄队大步上前,拉开主驾车门,骨子里的猎人斗志被激起来。

副驾车窗大开着,段司昭嘴角含笑,闭上眼睛感受车窗外拍进来的寒风,耳边黄队紧急召集刑侦队集合。

夜里雨下更大了,注定不平凡的雨夜里,公安厅刑侦部的灯亮了通宵。

段司昭一觉睡醒,就看到乔凤一大早发来的消息。

【头儿,天塌了,昨天跳河的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了无音讯,张厅发了好大的脾气。】

意料之中的消息,段司昭关闭手机,停职调查不用打卡,她就慢悠悠的吃了早餐才去公安厅。

张文松忙得焦头烂额,但面对段司昭还是态度很好:“小段,我听黄靖磊说了,是你发现凶手不是同一人的。”

段司昭并不低调,欣然接受:“应该的。”

张文松对她夸了一通,段司昭就借着这个档口提要求:“我想去一趟宋绥溟那儿,但得提前给您打个报告。”

果然,张文松很爽快:“没问题,我信你,你去。”

目的达到,段司昭没多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起身,走出厅长办公室就给宋绥溟发消息。

没多久,宋绥溟的司机驱车抵达公安厅外,甚至是张文松送段司昭上的车。

公馆内,一切照旧,唯独宋绥溟没在。

管家贴心解释:“宋总在公司开会,他吩咐过了,您想去哪里做可以,他半个小时后到。”

段司昭进入电梯,看着下行指示,想到那晚没说完的话。

又想着,一会儿她如果确认了安季夏顶骨有洞,该怎么跟宋绥溟说。

实验室,段司昭经过层层消毒装备齐全踏入最后一道门时,原本百无聊赖躺太空舱上的安季夏听到动静,弹簧似的就闪现到她面前。

两人差点脸贴脸,段司昭不着痕迹的避开。

安季夏后知后觉:“差点忘了,我能碰到你。”

她后退拉开距离,没见过人似的拉着段司昭就叽叽咕咕自言自语说了一堆。

段司昭听着,走过去给机器人输入指令,等待ai设置程序打开太空舱。

安季夏才反应过来:“你发现了?”

段司昭回头看她,安季夏就一副“小丫头真有点本事”的表情跟在她身后。

安季夏某些方面真的很欠揍,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哪怕这是关乎她的生死与仇恨,她也愣是一声不吭就看着自己和宋绥溟折腾。

然后在看到进度条动了之后来一句:“哇,你真聪明。”

哪怕昏迷三年,安季夏的身体依旧被宋绥溟保存的很好,虽然是植物人状态,但各方面都没有明显退化迹象,所以段司昭一摸就精准找到头顶骨那点细微的不一样。

段司昭看着安季夏:“这个洞会愈合吗?”

安季夏眨眼睛,皮笑肉不笑:“你骂我脑袋有洞我还也要回答你吗?”

段司昭:“……”可她脑袋上真的有洞。

她没说什么,只幽幽开口:“你在等这个洞彻底愈合。”

她盯着安季夏有片刻僵硬的表情,越发笃定内心所想:“这个洞彻底愈合,就意味着,你的灵魂彻底回不去体内,正式宣告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安季夏压根儿没想活。

实验室里寂静的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时间线也仿佛被无限拉长,漫长的死寂里,安季夏就这么盯着段司昭。

倒吸一口凉气:“你太恐怖了。”

“宋绥溟那臭小子从哪儿找来的小怪物?”

“看得到死人就算了,脑子也是个变态。”

她突然有点相信,段司昭真的能查出真相了,要不要想想办法阻止一下呢?

“你阻止不了我。”段司昭看穿安季夏的想法,因为知道安季夏大概率醒不过来了,就算醒过来人也不会记得三魂七魄离体时发生的事的,所以,她那些无法向同类倾诉的话可以毫无顾忌的都说出来:“为了钱,我一定会找到凶手。”

“我很缺钱,只有宋绥溟的钱到我手里我才能花,别人的钱到我手里我会破产的,无论如何,宋绥溟的钱我赚定了。”

安季夏肉眼可见的沉默了:“要不,我给你钱呢?”

话说出口安季夏就后悔了,“嗷,你只能花宋绥溟的钱。”

然后,安季夏就口出狂言:“想花他的钱不一定非要以这种伤害我的方式嘛。”

“我看那小子喜欢你,你干脆跟他表个白追上他,光明正大刷他卡得了。”安季夏双手一摊,试图拉拢同盟:“你要真查下去,真相宋绥溟难以承受不说,他还很可能会被报复破产。”

“到时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没得花不说,还把自己也卷进去,不划算的。”

段司昭:“男人的钱花不得,万一哪天分手了跟我讨债我找谁说理去?”

她扯唇笑,杀人诛心:“还是破案有意思,破案来的钱稳稳踹我兜里,谁也拿不走。”

安季夏:“……油盐不进的坏东西。”

“你跟宋绥溟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怼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段司昭只当安季夏说气话,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瞬间收敛所有表情,抬眸从镜子里看向一身无菌服走进来的宋绥溟。

安季夏看到宋绥溟进来,飘过去叽里咕噜就跟他告状。

宋绥溟无声挑了下眉,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转身召唤机器人的动作正好避开与安季夏的灵魂正面碰撞,再抬腿,已经绕过安季夏走过来。

段司昭盯着这一幕,脊背僵硬了一瞬。

就听到宋绥溟喊她:“段法医青天白日的来犯罪嫌疑人家里,是要抓捕还是……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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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鬼谋案[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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