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司昭被宋绥溟盯着打开手机,微信里十几条他的未读消息。
从她跟隋雅中午离开家开始发的第一条。
一直到她跟隋雅抵达酒店,进入顶楼宴会厅,再到最后宋绥溟离开时发的那句【段法医,你违约了。】
段司昭坐在沙发上,宋绥溟就坐她对面,长腿交叠,幽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如同寒冬腊月里催人命的冰刀子,盯得人不自在。
她捏了捏手机:“违约是指?”
宋绥溟见她是真不知道,气的咬牙,半眯起的眸子里都是冷笑:“你要不翻翻合同呢?”
段司昭还真翻了,合同的25项,乙方在合作结束前、合约存续期,不能与除了甲方以外的异性谈恋爱,不能跟除了甲方以外的异性亲密接触且需要保持距离,非工作必要不能跟除甲方以外的异性单独待一起。
这是什么合同?
古早言情小说霸总对女朋友都没这么多限制。
宋绥溟脑子坏了?
段司昭试图确认:“这是我们的合同?”
她当时没记得有这项条款,但凡看到了她都不会签字的。
宋绥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打火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眼神盯得段司昭头皮发麻,合同不合同的不重要,因为她抓住漏洞了:“我没跟他单独相处啊。”
段法医手一摊:“你也看到了,隋雅在呢。”
“倒是你。”段司昭扫了眼跟在宋绥溟身后目光呆滞的宋独舟,意有所指:“你为什么在现场?”
她试探道:“启耀酒店15层发生命案了,你知道吗?”
“你想说是我杀的人?”宋绥溟靠坐在沙发里,没有一丝陷入杀人案的愤怒,有的只是亦正亦邪的冷笑,那眼神,嚣张到仿佛在说:就算人真是我杀的,你们能拿我怎样呢?
段司昭发现,宋绥溟这人,你就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揣测他。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是你杀了人,我们的合同会自动终止,我会申请,逮捕你。”
这句话没半点玩笑,她坐在正义的殿堂上,随时可能站在法律的肩膀对他降下判罚,宋绥溟能感受到她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抛下,为了她的信仰。
那又如何?
“嗯。”宋绥溟垂眸,盯着手里的打火机,睫毛盖住眼睑让人看不清情绪。
她当然不会选择他,无论什么时候,毕竟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只会冷漠的丢来一句“我们认识吗”。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宋绥溟从来没奢望她对自己手下留情:“所以呢,你要怎么逮捕我?”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张皮囊,嚣张又狂妄,无论是长相还是此刻的表情,毫不夸张,宋绥溟这个人,是天塌下来他也能开香槟庆祝地球毁灭的人。
段司昭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反社会人格,她想到宋绥溟的童年,那个无论从谁口中说出来都没人觉得他可怜但听起来就是被抛弃的童年。
抬眸迎上他步步紧逼的视线,段司昭神色严肃一字一句:“我无权逮捕你,但我会站在法律的那一边,断绝你所有可能叛逃的路径。”
够狠,够果决。
宋绥溟看着这张脸,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只有对法律对职业甚至对她内心信仰的笃定,分明应该对她的冷漠无情生气,但宋绥溟气不起来,反而觉得,她这模样真他爹的帅!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宋绥溟蓦的笑了声:“段法医,你这样,我真的很想犯个罪,等你亲自抓我。”
段司昭分辨出他这句话里的意思:还没犯罪。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宋绥溟的脸看了会儿,察觉他身上的戾气散了些,也跟着放松紧绷的神经。
“你先别急着被逮捕。”
段司昭单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思索片刻,迎上宋绥溟亦正亦邪的眸子,就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开了口:“我觉得你小姨跟你父亲的案子背后很可能是同一个幕后凶手。”
话说出口的瞬间,段司昭打量着宋绥溟脸上的每一寸表情,这句话有冲动,但也有试探,她想看看宋绥溟是什么反应。
房间内安静了好几秒,白炽灯最大程度的映照出宋绥溟的面容,他等了几秒钟,见段司昭没了下文,轻皱眉头,“没有了?”
这反应仿佛在说:就这?
没有质疑,没有否定,也没有任何身为凶手被发现秘密的恼怒,平静到仿佛段司昭只是说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
段司昭不死心追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宋绥溟一摊手:“过程重要吗?”
他格外狂妄:“我只要结果。”
“段法医,所以你的结果是什么呢?”
段司昭:“还没有。”
宋绥溟::“……”
气氛就到这儿尬住,宋绥溟的反应在段司昭的一切预料之外。
她张了张嘴,内心深处隐隐有一种藏不住的冲动,那些不可对外人言的东西,那些开口会被当成神经病的言语。
或许,有那么一个人,他狂妄不羁,离经叛道,不把任何事放眼里,也包括那些超脱于常理的现象。
“如果我说你父亲其实还……”
“叮铃铃~”
一道突兀的铃声将段司昭的理智拉回来,“段主任,有新发现,我在楼下,可能得辛苦你跟我回一趟厅里。”
宋绥溟靠坐在沙发里,视线落在阳台上接电话的段司昭身上,寂静的夜里,沙发对面未说完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轻响回荡。
“咔哒”一声,打火机燃起火苗,火红的光影映在宋绥溟脸上,深邃轮廓之下,那双眸子压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就差一点呢,段法医,你想说的是什么呢?
“宋先生。”
阳台的门打开,段司昭走进来,裹挟着一阵深夜的凉风,面色复杂的垂眸凝着他:“您手机静音了吗?”
“对于启耀酒店的凶杀案,警方那边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没联系上你。”
黄队没联系上宋绥溟,刑侦队那边的同事一查宋绥溟的行程才发现,他开着那辆极度嚣张的跑车停在段司昭小区,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段司昭所在的楼栋、楼层。
段司昭为了收支平衡,贷款买的房,一梯一户近两百平,虽然不是核心地段,但房价依旧令人咋舌。
重点是,一梯一户,刑侦队的同事们一追踪,发现宋绥溟进的就是段司昭家。
看到这一幕的警方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张厅,生怕宋绥溟是凶杀找上门,不知情且刚回家的段司昭陷入危险之中。
黄队更是还没开出去几公里就被一通电话吓得拼了命油门踩到底赶回来,看到段司昭家里的灯亮的好好的。
考虑到自己这个直系师妹有当初在学校的搏击课程里,以辅修身份打败一众必修课程的未来刑警们这种光辉战绩。
带着敏锐的理智与笃定,他在楼下打了那通电话。
段司昭猜到监控会拍到宋绥溟的行踪,因此并没有对黄队隐瞒,承认宋绥溟在她这儿。
黄队沉默了好久,才挤出一句:“带上他。”
半个小时后,三人抵达公安厅。
段司昭和宋绥溟被分别安排在两个审讯室。
一墙之隔,段司昭端坐如山,宋绥溟懒散不羁。
黄队亲自审一个小时前被定性为犯罪嫌疑人的宋绥溟,徐良负责审问与犯罪嫌疑人有紧密联系的段司昭。
黄队:“11月29号晚上20:56分你在哪儿?”
宋绥溟:“启耀酒店。”
徐副队:“段法医,不好意思了啊,依法行事,见谅。”
段司昭:“应该的。”
黄队:“监控显示案发前后,你先是与被害人乘坐同一部电梯抵达15层,后又在受害者遇害后从案发现场走出来。”
宋绥溟嗤笑一声:“你不都说了吗,有监控。”
徐副队:“段主任,接下来我的问题可能会比较犀利,有的甚至涉及到**,你……”
段司昭不耐烦拧眉,“流程我知道,你直说。”
黄队:“请您端正态度。”
宋绥溟:“我来这儿,已经是最大的态度了,你们得感谢段法医。”
徐副队:“你跟嫌疑人宋绥溟是情侣关系吗?”
段司昭:“……你不如说,我们有金钱来往。”
黄队:“我们之所以请你过来,是想排除你的嫌疑,你不配合,我们没办法展开工作,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是杀人凶手。”
宋绥溟不屑:“能冤枉我,也算你们有本事。”
徐副队:“金钱往来?肉/体上的吗?”
段司昭似笑非笑:“让你失望了,字面上的。”
长达一个小时的审讯。
两扇门几乎前后脚打开,宋绥溟长腿迈出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破椅子难做死了,段司昭掐着脖子扭脑袋,破凳子真难坐。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段司昭扭头迎上宋绥溟玩味的视线转身要走。
宋绥溟单手插兜大步跟上,拉住段司昭手腕旁若无人:“段法医,怎么押我来的不应该怎么把我送回去吗?”
他长腿逼近,把段司昭抵在墙边,明知道黄队和徐副队以及一众警员都在看,半点不收敛甚至眼底噙着玩味的笑,“始乱终弃啊?”
段司昭:“。。”
记仇这一块,宋绥溟无人能敌。
她抬手抵着宋绥溟的肩膀拉开距离,面无表情的纠正:“这话你应该对黄队说。”
话落,她从宋绥溟手臂旁探出头,看向黄队:“我也没车。”
黄队:“……”
第二天的大会上,段司昭默默坐在最角落里,作为旁听者的身份。
她昨晚进了审讯室,今晚还能坐在这儿,至少证明整个审查流程下来,她没任何过错与嫌疑。
不少昨晚听到风声等着看好戏的人看到一大早段司昭出现在这儿,肉眼可见的黑了脸。
真是命大,这都没倒台。
整个大会的内容就几项。
目前来说各项证据都指向宋绥溟。
但,诡异的是,昨晚的审讯中,宋绥溟一一列举出他同时间点内的不在场证据。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宋绥溟在洗手间的视频,尿道排泄的水声哗啦啦的回荡在会议室,哪怕重点部位打码,但此情此景还是听得众人略显尴尬。
“怎么有人上厕所还录视频啊?”
似乎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黄队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会录这种视频,是知道隔壁会发生什么提前为自己开脱吗?”
宋绥溟的嗓音经过电波处理,比耳朵听到的更加磁性,懒懒的,又很嚣张:“不明显吗?”
“为了防你们啊。”
他似乎是换了个动作,一阵悉索声后,那张帅脸放大在屏幕上,段司昭盯着屏幕,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眼角不太明显的那颗红色泪痣上。
他眼角居然有痣吗?还挺好看。
黄队明显不信:“只有罪犯需要防我们。”
宋绥溟理所当然:“你不是调查过我吗,明里暗里有的是想害我的刁民,我多留一手有问题吗?”
他双手一摊:“这不就用上了吗。”
视频停在这一刻,一片寂静里,黄队咬着牙关发出的声音格外清晰:“就目前而言,他的确有着案发当时不在场的证据。”
至于凶手到底是不是他,在拿到证据之前警方还无权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徐副队冷哼一声:“要我说,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谁不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没人接话。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徐副队突然看向人群里的段司昭:“段主任认为呢?”
原本他是自己尴尬拖人下水。
结果段司昭两手一摊:“不好意思,我停职中。”
不接茬、不搭理、不给面,爱咋咋地。
众人都在憋着笑。
谁不知道,段司昭专治徐良的虚伪自大。
徐良被噎住,气的眉毛发抖也没憋出一句话。
张文松开口打断:“监控里的另一个男人呢?”
“还没有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