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亚这次发疯最终以我带着他去希汐岛找菈乌玛看病告终。
虽说他一路上拒绝让我背,但还是没能抵抗住我的强硬。作为妥协的条件,叶洛亚让我挑人少的路走。
我的反骨又在痒了。但我刚背着他朝大路的方向走去,他就开始抓我的头发。
恶魔低语:“米拉,你也不想变成秃子吧?”
我:!
叶洛亚终于跟菲林斯学坏了。我好痛苦。一个菲林斯就让我足够头疼了。
天真善良的叶洛亚一去不返。我衷心希望美丽的圣女大人能帮我把叶洛亚的病治好,包括脑子的。
翻山越岭后,我们终于抵达了霜月之子的居所。
极远的天边划出一道橙红色的亮带,光线从中倾斜下来,照亮了这片北国之南的土地。
偌大的月矩力试验局已经接近完工,投出的阴影仿佛不存在这世间。
菈乌玛也起得很早。她很早就看到了我们,但叶洛亚到了霜月之子的领地,说什么都要自己下来走,还不要我扶。
所以等我们走到菈乌玛的住所时,她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菈乌玛真的非常漂亮,站在那里简直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人又那么好,我们什么也还没说,她就先安慰道:“没关系,先进来吧,外边冷。”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菈乌玛身上的圣女服。圣女大人,您也知道外边冷啊。
都是霜月之子这群神人的错。
一群假装人类的伪人!就知道欺负我们圣女!
菈乌玛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温和地笑了笑,侧身让我们进屋。
我看向叶洛亚,他的神色有些迟疑,似乎是不太信任菈乌玛。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害怕,菈乌玛是好人。”
叶洛亚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这个眼神……总不能是我又误解他了吧!
好在他没有犟太久。
因为他犟不过我,我拉着他的手将他拽进去了。
菈乌玛先简单地为叶洛亚检查了一番。事毕,她神色凝重地对我说:“米拉,你先出去一下。”
大事不好的感觉!
叶洛亚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于是,出去之前,我特意眼泪汪汪(并没有)地叮嘱叶洛亚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等叶洛亚死了,我就含泪继承他的分队长之位,再把他带回终夜长茔安葬。再等我死了,让菲林斯把我俩埋一块。
叶洛亚的眼里似乎闪着几分感动的泪光(这也并没有),我就知道我是绝世好老大。
菈乌玛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肯定是想催促我,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我含泪(并没有)松开了手,背影孤单地转身离去,顺带合上了门。
我有听墙角的习惯,所以没有离太远,就靠在门旁的墙壁上坐下。
屋内传来叶洛亚痛苦的闷哼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不对,我为什么要心里发痒?
不懂,回去问问菲林斯,他肯定知道。
时间过了仿佛一整年,菈乌玛才开门,让我进去。
叶洛亚已经疼得晕倒了。菈乌玛把他放在了一个小沙发上,我看过去,他的额头因疼痛而盖上了一层薄汗,脸色比来之前还要红一些。特别是眼尾,像哭过一般红了一圈。
菈乌玛看向我,郑重地说:“他身上有狂猎的暗伤,加上挪德卡莱这几日气温骤降,被引了出来。”
我板着脸问:“有没有不死的风险?”
菈乌玛沉默了一阵,“你想问的是‘有没有死亡的风险’,对吧?”
“也可以这么说。”
“这不一样的,米拉。”她不禁扶了下自己的鹿角,“总之,这位小哥身上的暗伤差不多被我治好了,但是高热还没完全退去,你多照顾他一下。”
我点点头。
我已经很照顾他了。
“谢谢你,菈乌玛。”我感激地看向美丽的圣女大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向我开口。”
菈乌玛神情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你活着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又来了!
我高傲地“哼”了一声。
好了,现在我要带叶洛亚回皮拉米达城了。
于是我向菈乌玛告别,背着叶洛亚坐上了北上的小船。
——
叶洛亚是在一片海浪声中醒来的,他被几条毛毯裹了个严实,全身上下只留出了一条缝呼吸。
几只巨大的独角鲸似乎在这片海域嬉戏,翻滚的浪潮让他的头又有些晕乎乎的,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船上。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了希汐岛上。霜月之子的居所,那是处宛若仙境的地方。
米拉拉着他去找那位圣女看病。他清楚自己的身体,都是他自不量力,才会……落下那样的旧疾。他不想让她知道,否则这个讯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皮拉米达城。那样,他就不得不从执灯士中退役了。
所以,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耳畔还回荡着在那夏镇米拉对他说的那句话,仅仅三个字就烧得他浑身发烫,甚至米拉对他投来的视线,也都成为了一种酷刑。
他想站起来,却因被裹得太紧手脚不能动弹分毫。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被米拉卖给人口走私贩了。从前米拉就经常拿这些事吓他,告诉他人心比狂猎可怕得多。
“神明的视线又怎会落到凡人的身上。”曾有一次,喝醉的米拉坐在皮拉米达城外海边的沙滩上,将手里的神之眼嫌恶地丢出去。
他站在她背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米拉很气愤他那时没有陪他喝酒,以至于之后再也没有找过他了。他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甚至那次也不是她主动找的他,只是菲林斯先生告诉他米拉在那里,一个人。
他觉得菲林斯先生的语气似乎是很想让他去看着米拉,但看着青年的神情又觉得不像。
最终他还是去了。仿佛是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一般,他窥见了米拉内心隐秘的角落。他莫名觉得是菲林斯先生引导着他去发掘。可他没有证据,他为自己的揣测感到抱歉。
也是在那天,在米拉醉得摇摇欲坠,差点被沙子绊倒的时候,他拉着米拉转身时,看见了黑夜中一闪而逝的暗火。
“叶洛亚……”米拉呼出的气拍在他的脸上,她似乎隐隐约约又说了些什么,但他没有听清。
要是当时听清就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