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亚背对我侧躺着。
他居然还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喂,几个意思啊?”我站起身,抱着手说,“你要再不理我把你连人带铺盖丢出去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脊背微微颤抖着。
这还冷?我都没给他大衣脱下来。
“叶、洛、亚!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感觉我快忍不住要揍他一顿了。
可能是好久没看到我这么生气,他轻轻回了声“嗯”。
我不知道他在“嗯”什么。
为什么要一副我在欺负他的样子啊,我都这么好心把他带回家了。像菲林斯这种妖精,估计只会把难缠的同事丢给别人处理吧。
不行,要是叶洛亚又找菲林斯告状我不完蛋了吗?
我神色凝重地思考着哄人的办法,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可以吧?”我问。
无人应答。
怒气值还在累积。
眼不见心不烦,我到屋外烧水去。哦,顺便把门也关上。
挪德卡莱春天的夜里,温度还和冬天时差不多。除了正午时阳光最盛的那会儿,不穿冬装都不足以御寒。
木柴在炉灶中安静地燃烧着,短暂驱散了周围的寒气。明亮的橙红色火光让我感到一阵恍惚,是松脂的气味。我意识到正在燃烧的是松木,而它总让我想起叶洛亚。
水中逐渐冒起了气泡,紧接着是沸腾,逸散的蒸汽在水壶的木质把手上凝结成小水滴,并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想了一下,觉得一般的人类是不能直接喝开水的,于是匆匆推门进屋去拿我的大水杯。
我没有敲门。我没听说过谁进自己家还要敲门的。但我后悔了,我应该敲门的。
我的动作定格在推门的那一刹。
右手握住冰冷的钢铁门把,左脚大步跨过门槛,头从地上抬起来,视线凝滞在了某个地方。
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菲林斯的虚情假意。这种场面,即便是我,也不得不虚情假意一下。
我模仿着菲林斯矫揉造作的姿态,优雅地将左脚收回来,再啪的一声把门合上,冲着屋内的人说:“哦,天哪,请原谅我的无礼行为,叶洛亚先生。”
没有回应。
于是我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您在别人家里脱衣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但善解人意的米拉对此表示尊重,只要您原谅我的冒犯之举,并且发誓……”
“别说了!”
屋内传来叶洛亚羞愤的喊声。
我正对着门站着,旁边的水壶不停发出咕咚咕咚的沸腾声,提醒着我还有事要做。
再这样折腾下去,天就要亮了。
“好吧,那我现在能进去了吗?”我真诚地问。
我可不想早上被巡逻至此的同事看到这副狼狈样子,不然我的绯闻会满天飞的。
门从里边打开了。
叶洛亚脱去了执灯人的大衣,上身只穿了件背心出现在门前。
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好,疲倦之色流露出来,令人有些陌生,毕竟自从加入执灯人后,我就很少看到他累得休息过,就算是赋闲也要在皮拉米达城干活。
他脸上的绯红还没有褪去,一直蔓延到了耳后,我想他确实烧得不轻。
这意思应该是可以让我进去了。我松了口气,这下可以去找我的大水杯了。
我毫无警惕地走了进去,刚想开口让叶洛亚回床上休息,甩在后面的右手就被他突然握住。
这时我依旧没能警惕起来,因为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拉我的手。
然后我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砰地一声按在墙上。
后脑撞墙的我愣了两秒,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这个少年身上。
他白皙的脸此时像火烧般被被大片的绯红覆盖,仿佛要滴出血来。依旧是那副虚弱的神色,眼里却燃着令我后背发凉的情绪。
我怀疑他想找我打架。
但他平时都打不过我,现在怎么想的?
“米、拉,你这个混蛋!”
我听了,点点头。
整个皮拉米达城最混蛋的人不就是我米拉大王嘛。
但我的认同似乎给叶洛亚的愤怒又添了一把火,他攥紧了双拳,似乎是想将我揍一顿。
我看着他现在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心想也不是不行。到时候还可以找尼基塔老爷子告状,这样他被停职,就轮到我当队长了。
但是他没有。
他举到半空中的手只是僵持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确实,他一向不敢打我。难得烧糊涂了还能保持清醒,不愧是最年轻的分队长呢(棒读)。
我心中冷笑,发誓等他病好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然后,我就猝不及防地被他咬了一口!
唇角上传来的吃痛让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他却像早已预料到一样四肢如章鱼般缠了过来。
因为下意识地往后靠,我的后脑勺又和墙壁来了个撞击运动,震得我整个人有些发懵,跌坐下来。
而叶洛亚还缠着我,泄愤一般咬着我的嘴,丢都丢不开。
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但我米拉大王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叶洛亚当了我一辈子都小弟了现在居然骑到我身上来了。
我怒不可遏,咬了回去。
叶洛亚果然没有我会咬人。只要我开始反击,他那汹涌的攻势就衰竭了,甚至乖乖地等着我去咬他。
我怀疑他是脑子烧糊涂了,居然还很享受这个过程。
可恶,我一拳打棉花上了。
于是,我想将他从我身上扒拉开,但他缠得更紧了,甚至又一口咬在我的肩上。这时候我又知道执灯人制服的好了。
我的肩上几乎立刻出现了一块清晰的牙印。
“小少爷,你发什么疯?”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这句话仿佛是触碰到了他什么脆弱的神经,让本就不太清醒的他啪嗒啪嗒掉下来泪来。我感到肩上一阵濡湿。
“你讨厌我吗,米拉?”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颤抖着问。
我不假思索地回道:“讨厌。”
“只有讨厌吗?”
“你说呢?”我反问。
这家伙到底在问些什么笨蛋问题啊。
“对不起,米拉,一直以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我会和菲林斯先生和老爹说清楚的。”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不明所以。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还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