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适应之后三个月的生活,伊莱莎提早被接到了霍格沃茨。接下来的一周在忙碌与新奇中悄然流逝。在这里,她第一次尝到黄油烤制、香气扑鼻的吐司,也第一次在草地上纵情奔跑,直到力竭仰面躺倒,对着高远的天空大口喘息。科克沃斯的阳光虽常被工业的尘烟遮蔽,终究比苏格兰高地那凛冽而湿润到刺骨的气候要温和些许——尤其是在她不得不栖身于这终日不见阳光的地底之后。
“这可真是项艰巨的挑战。”
自从添置了几件新长袍,原先那口衣橱早已拥挤不堪,于是今天一早,斯内普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高大结实的新衣柜(可能是对旧的那个施了永久变形咒)。此刻,伊莱莎单手叉腰,指挥着两人的长袍一件接一件飘进那敞开的橱门里。
“早知如此,当时真该买下那件旅行斗篷的。”她低声嘟囔。
斯内普不在,无人回应她。
与初涉魔法世界的小巫师想象的相反,家务魔法绝非什么轻松浅显的把戏。没过多久,一阵疲乏便悄然袭来。伊莱莎顺势靠着自己那张单人床沿坐下,床的边角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痕迹,显然不是新物,而斯内普那张床的木材从颜色来看则更为陈旧。
“好想看《巫师周刊》啊。”西弗勒斯还没来得及去猫头鹰邮局更改邮寄地址,这几个没有报纸的早晨都让她感到索然无味,尤其是她最近正密切关注着最新一届“最迷人微笑奖”以及“年度最棒巫师餐厅”的评选结果。
原本猫头鹰送信并不需要填写地址,只要写上收信人的名字就能送达,但斯内普在收信人那一栏没有填伊莱莎的名字,而是只填了“蜘蛛尾巷19号”,这就导致伊莱莎离开家之后就收不到任何报纸。
“我赌1加隆是威廉斯林卡,他比洛哈特这个草包要迷人多了。”她拍了拍袍子站了起来,打算接着整理衣橱。
这时,一只银色的凤凰守护神优雅地滑入地窖,它通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辉,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伊莱莎,早上好。不知你可有兴趣来校长办公室,陪一个老人喝壶红茶?”
“阿不思校长?”伊莱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屡次想去拜访校长,可他总在“出差”——这是西弗勒斯的说法。
“太好了!我这就上来。”
她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件长袍胡乱塞进衣柜,匆匆关上门,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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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兴看到你的生活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伊莱莎。霍格沃茨想必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是不是?”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望着伊莱莎,眼角的褶子如同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一样绽开。
“请坐吧,现在是十一时茶的时间,来点大吉岭茶?还有尖叫司康?”
伊莱莎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将所有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这个老人总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谢谢——,阿不思校长,霍格沃茨很好,任何方面都是如此。只是我早晨收不到报纸,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她依言坐下,抿了一口红茶。
“可怜的伊莱莎,西弗勒斯最近正忙着带领新生们去对角巷采购,我猜他确实抽不出时间来处理更改邮寄地址这类琐事。”
“我完全理解。我只是忍不住好奇,今年那个‘最迷人微笑奖’究竟会花落谁家——”
“是吉德罗·洛哈特。”
“哦,不!”伊莱莎几乎要从椅子里弹起来,“凭什么?大家的审美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伊莱莎,说句公道话,《与食尸鬼同游》今年确实畅销,为他赢得了不少崇拜者。”
“可威廉·斯林卡的《如何优雅地学习200种语言》难道不比那本《与食尸鬼同游》更有价值?况且,我敢保证洛哈特站在我旁边的时候,他得仰起头才能与我对视!”
“冷静一点,我亲爱的,我理解你的心情。再来口茶吧。”
伊莱莎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扶手椅中,又灌下一大口茶。待那阵不平的情绪稍稍冷却,邓布利多温和地提议:“愿意陪我下一盘巫师棋吗?”
“荣幸之至。”
邓布利多挥手,一副棋盘便悄然出现在桌子上。
“亲爱的,最近和西弗勒斯相处得可还顺利?”他指挥着骑士在棋盘上移动,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关于这个,”伊莱莎把垂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事实上,在这些日子的共同生活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弗勒斯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
“是的,尽管他表达关切的方式有时略显严厉,但他确实在尽他所能地履行责任,不是吗?”邓布利多眨了眨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他的主教斜刺里跨过棋盘,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
“他为你熬制的那些魔药,它们可曾帮你唤回些许记忆?”
伊莱莎指挥自己的士兵前进,把对面士兵打了个粉碎,“恐怕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校长。我依旧想不起太多连贯的往事。只是——”
她突然停顿了一会,抬起头看了看邓布利多,看到邓布利多充满理解的神情,继续往下说道,
“——总在做梦,可那并非什么有具体情节的梦。我反复梦见自己在飞,这感觉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飞行吗?伊莱莎,没有别的场景?”
“没有,四周都是云,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漫无目的地飞行。”
“一个迷人的意象。”邓布利多说着。
似乎并不算迷人,伊莱莎在心里嘀咕。
“不过,或许那也不全然是幻想。毕竟,你已经太久没有拥抱过天空了,我想。”
“太久?”
“伊莱莎,在我记忆里,你当年驾驭飞天扫帚的姿态,仿佛生来就属于那片天空。许多人都说,你简直是为魁地奇这项运动而生的。”
“所以这梦境一定是我过去打魁地奇的记忆片段!”伊莱莎突然又开心了起来,那场景肯定是在寻找金色飞贼。她回忆了一遍自己的梦境,随后坚定地做出了推测。但她随即意识到棋盘上的局势正悄然逆转,她的棋子们对她发出不满的抗议,于是慌忙调动骑士回防。“这真令人高兴,我是说……知道自己过去也曾拥有如此……嗯,闪亮的时刻。”
“对,闪亮。”邓布利多叉起一小块司康饼,优雅地咬了一口。伊莱莎预想中的胡子上沾到奶油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我很欣慰你能这么想。找回过去的爱好,或许是重建生活的一个好方法,毕竟,有点事情忙碌,确实能让自己过得充实些......也许你也可以试着帮西弗勒斯处理些魔药材料?”
“饶了我吧,”伊莱莎皱起鼻子,也尝试性地咬了一口裹着厚重奶油的司康,随即被那汹涌的甜腻激得频频眨眼,“我敢肯定,无论记忆丢失多少次,我对魔药学的态度恐怕都难以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啊呀,糟糕,这步棋走得太坏了。”
“看来我侥幸占到了一点便宜。”邓布利多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皇后,他的皇后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你还有的是时间去重新发现自己所爱的事物。霍格沃茨永远是最安全的港湾,就和家一样。”
“我真心希望如此。”伊莱莎有些感动。家这个词又让她想起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阿不思校长,恕我冒昧,我想请教一件事,关于我的亲戚,他们还活着吗?如果还在,他们现在住在哪儿?”
她的“重返”奥地利之旅可以说是两个英国人与一位失去记忆的长期驻英女士的同行。在婚礼筹办前期,除了找邓布利多当证婚人的这件事情,她自己对其它事情全都毫无主意,于是包括宾客名单在内的全部任务全落在了斯内普头上。此人最终不负众望地叫了零个人,不过倒是带了半箱红酒。
邓布利多对奥地利似乎相当熟悉,他领着两人来到一处麻瓜聚居的地方,一路上甚至没有向当地人问过路。他们在这个农场里短暂居住了一段时间,并且——没错——举办了婚礼。
这场田园风格的婚礼跟浪漫没什么关系。用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自由。邓布利多叽里呱啦念了一长串祝词之后,伊莱莎戴上了戒指,两个人草草吻了一下对方,然后就喝起酒来——三个人都喝了。邓布利多甚至还想给一头鹿喂点酒,不过那头鹿自己逃掉了,免受了这场酷刑。
总之,整个过程跟麻瓜的乡村婚礼差不多——他们之前在旅途中碰巧见过这种场面,还被邀请到后面的舞会上一起跳过舞。
当然,这对夫妻得到了麻瓜法律的祝福——斯内普本人非常坦率地表明了自己的麻瓜血统。
如果改一个姓氏、得到那间小屋以及其中一半的书籍、坩埚、原料、锅碗瓢盆算是一种美事的话,那伊莱莎现在理论上应该算是很幸福了。
经历过以上种种,他们便返程了。迄今为止,她从未见过一个亲戚,甚至在出发前她曾忐忑该如何与亲戚们相处,如何动情地在父母面前说:“哦,爸爸妈妈,他是对的人。”
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并且当时斯内普急于返回英格兰,“幸福”的伊莱莎实在不想让这段匆忙的旅程增添猜疑和不愉快了。
三个月过去了。最初的紧张渐渐变成了一种焦躁。她曾经想过,要是能知道自己那些亲戚住在哪儿,她就一家一家登门拜访,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她的病情,顺便把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感人场景好好演一遍。可惜的是,每次她提起这类问题,斯内普只是用那双黑眼睛盯着她,然后解释说,他和她的父母只见过一面——那对夫妇在战争中去世了,他们是了不起的英雄。
邓布利多抚摸胡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孩子,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不好受。我很抱歉,伊莱莎。战争向来不讲情面——它夺走的远比我们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你的姨妈多半还在人世,但她移民去了美国,与巫师界的一切联系都中断了。至于血缘上更远一些的——德国和奥地利应当还有几位远房表亲,但他们与你应当素无往来。我的建议是,等你恢复记忆以后,再去拜访他们也不迟。”
伊莱莎怔怔地望着棋盘,邓布利多的棋子已将她逼入绝境。她沉默了片刻,干脆利落地表示认输。
“哦…姨妈…好的,谢谢您,阿不思校长。”
“别总活在回忆里了,亲爱的。看看眼前吧——至少眼下,我们还有不少甜美的糖果可以享用,不是吗?来一块柠檬雪宝?”邓布利多察觉到气氛有些冷,乐呵呵地打着圆场。
伊莱莎婉拒了邓布利多的好意。她看见坐在对面的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黏在一起的糖,费了点劲才把它们掰开,扔进嘴里一颗,又把剩下的那颗丢回口袋。她忽然庆幸自己做了那个决定。
伊莱莎怔怔地望着棋盘,邓布利多的棋子已将她逼入绝境。她沉默了片刻,干脆利落地表示认输。
“不过,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很多美味的糖可以享受不是吗?来块柠檬雪宝吗?”邓布利多察觉到气氛的冷淡,乐呵呵地缓解气氛。
伊莱莎婉拒了邓布利多的邀请。她看到坐在面前的老人从口袋里掏出粘在一起的糖,用力掰开,丢了一颗到嘴里,然后把剩下那颗丢回口袋中。她突然开始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明白了,校长。我会继续配合治疗的,我会尽力把过去的事情想起来。”
邓布利多挥了一下手,棋盘与棋子悄然消失,桌面恢复了光洁。他充满理解地看着伊莱莎,安慰道
“伊莱莎,记忆常常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归来,就像在某个春日的早晨,当你起床时惊喜的发现冬雪消融一般。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应该做到保持期待。”
“您说得对,阿不思校长,但是据说吃糖也会导致记忆力衰退。”伊莱莎看着空了的三层塔,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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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说了什么。”斯内普的斗篷裹挟着他本人卷进了校长办公室。
“该死的梅林,我只是去对角巷买了点东西,回来后她突然吵着要买飞天扫帚!!!”
“西弗勒斯,我理解你的担忧,近几年新出的款式在稳定性上确实颇受争议……”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探出了头,甚至冲着他怒气冲冲的脸笑了笑。
“阿不思,你知道我在讲什么!”斯内普双手撑着桌面,毫不客气地说着。
“事实上,伊莱莎只是偶然提起,她近来常梦见自己在空中飞翔。”
斯内普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或许这意味着,那些调理精神的魔药正在她意识深处慢慢起作用,这使得一些属于她自己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你干的很好,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鼻子把吸进去的那口气哼了出来,脸上恼火的神色也慢慢淡了下去。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允许。”他生硬地说。
“别急着下定论,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手指绕着自己的胡子转圈,“我们都知道,有些过人的天赋,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就彻底消失。”
“那也只是当初了,如今她根本——”
“事物总在变化,但永远无法肯定变化是好是坏。”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们需要的只是给她一点耐心,当然,这一切自有其时。”
斯内普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我需要皱缩无花果。”他开口道。
“可怜的朋友,今年的春天来得太晚了,无花果树还没发芽呢。你怎么不去药房买?这学期的耗材是可以报销的——”
“我原以为药房里买到的药材药效都一样,现在看来批次之间差别不小。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种植更容易控制质量。”
“啊,西弗勒斯,观察力很敏锐。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研究方向。别急,我会设法弄来幼苗的,很快就能收获果实。”邓布利多赞许地点了点头。
斯内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邓布利多忽然说道:“西弗勒斯,其实我也有点想去打魁地奇了,我打算去找霍琦女士申请一把,你需要吗?”
“——不需要。很好,照这样下去,迟早骑飞天扫帚得考执照,再加一条年龄限制——十岁以下与一百岁以上禁止飞行。哦对了,精神不稳定者也禁止飞行。太棒了,我明天就去魔法部和他们提案。”斯内普瞪着邓布利多,他敢保证邓布利多的头发和胡子会卡到扫帚里拔不出来。
他说完那番话之后,原本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一下子全忘了。斯内普站在原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但什么也没想起来。于是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