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lixir

“嘿,这是我的书。”

“没有人在意,小甜甜,如果你要拿的话,就过来拿吧。”

“你怎么敢!不准这么叫我!”

“——我猜是什么呢,妈咪专属爱称,是吗?”

笑声炸开来。然后是书本在不同的人手里被抛来抛去的声音,跳跃声和跑动声,以及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最后是一声惨叫。

伊莱莎正在平台上站着,她听到底下的吵闹。通往楼下的旋转楼梯缓缓转动,正好在她面前停稳。她正要迈步走下去,便看见那个举着书的男孩领着他的同伴们快步冲了上来。

那群男孩看见了伊莱莎。笑声收敛了些许,但并没有完全停止。他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然后一起从她身边跑过。

“快去上课呀,小甜甜——”

“迟到的话麦格教授会罚你多写三英寸长的论文!”

“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先去医疗翼一趟。”

最后一个男孩从伊莱莎身边飞奔离去,绿色的袍角几乎是贴着她的手臂扫过去。

伊莱莎快步走下楼梯,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正好瘫坐在台阶底部。他正艰难地试图站起来,手掌撑着地面,受伤的脚悬在半空中不敢落地。

她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男生抬起头。他很努力地睁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脸上的表情介于羞愧和倔强之间,嘴巴紧抿着。

“抱歉,斯内普夫人。我马上走。”

他说着,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试图单腿跳上台阶。但今天他的运气显然不大好,旋转楼梯缓缓转动,将通向上一层的入口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男生僵在原地,那条完好的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受伤的脚踝微微颤抖。此时他看上去既狼狈又尴尬,不知道该继续站着还是坐下来。

“小甜甜又给妈妈写信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墙壁里钻了出来。皮皮鬼倒吊着从天花板探出头来,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

“小甜甜每天要给妈妈写一千封信,给爸爸写九百封,给奶奶写两千封,给妹妹写八百封!”

皮皮鬼翻身落在地板上,开始绕着男生转圈,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用滑稽的语调唱着。

“闭嘴!皮皮鬼!”男生涨红了脸。

皮皮鬼充耳不闻,干脆躺在地板上,四脚朝天地打着滚,像一匹发情的马。

“小甜甜中计啦,小甜甜要哭出来了,小甜甜的书被抢走了,小甜甜要迟到啦——”

歌声在楼梯间反复回荡,吵得伊莱莎头疼。

“皮皮鬼!小心我去找血人巴罗教训你!”伊莱莎抱着手臂,冲它叫嚷着。

皮皮鬼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伊莱莎,它翻了个身,飘到空中。

“你?真的假的。”

“你大可以试试。”伊莱莎冷冷地说。

“可恶又讨厌的斯莱特林!你在走路时最好注意看路。”皮皮鬼抖了一下,它对伊莱莎的话充满怀疑,但最后还是碍于血人巴罗的名声而不甘心地离开了。

“你不去医疗翼吗?”皮皮鬼走后,伊莱莎问。

“不了,夫人,我想赶上麦格教授的变形课。”赫奇帕奇男生的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裤子,回避着伊莱莎的目光。

“可怜的孩子,你的书被拿走了?”

“是的,抱歉,夫人。”男生轻轻地说,伊莱莎起初还以为他的脸红是恼羞成怒所致,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擦伤,或者二者兼有。

“你没有学会飞来咒吗?”她问。

男生的脸更红了,看起来像发烧一样。

“飞来咒是四年级的内容。”

“你叫什么名字?”

“梅尔,梅尔·霍特。”

伊莱莎抽出魔杖,指着前几个男生离开的方向,大声说:“梅尔·霍特的书飞来。”

片刻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伊莱莎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她尴尬地挠着头,居然有些庆幸自己已经提前把皮皮鬼支走了。

“抱歉。不过他们是斯莱特林的吧。我会去和西弗勒斯说明一下这个情况……或许你的书——”

“谢谢您,斯内普夫人,但是没必要。”霍特打断了伊莱莎,他努力地拖着腿走上台阶。

伊莱莎愣在原地。

“谢谢您的好意。”他补充道,拖动着自己的腿跳上了楼梯。

“抱歉。”伊莱莎说。

霍特没有回话。伊莱莎看了一眼男孩的背影,感觉胸口闷闷的。她叹了口气,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

下课后的霍格沃茨的走廊永远是各种八卦与流言的温床,尤其在课间的短暂喧嚷里——学生们从教室鱼贯而出,在石墙与火把光影交织的通道上匆匆赶往下一个教室,顺便在途中将那些听来的、添油加醋的传闻传递散布。

“查理说,”

在其中一团红色领带组成的群体中,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红发的格兰芬多抱着书,颇为得意地说:

“他敢用魔杖保养套装打赌,“他”的头发会让所有特效去油魔药都会失去任何效果。”

“——您说的一点都对,斯科尔夫人甚至认真地提议过,要用“他”的头发来做新型去污剂的长期临床试验。”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红头发接过了话。

听众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这还是比较温和的部分”最初的发言者——乔治·韦斯莱,或者说弗雷德·韦斯莱,这取决于你相信哪一个,又将话题拽了回来。

“——“他”的头发上沉淀了多年的魔法原料,在做魔药的时候只需要把头发浸到坩埚里——”

“梅林的胡子啊..”一个棕发男孩插话,“我猜,那其实是一种防御手段,“他”自己发明的。平时看着只是……呃,比较有存在感。但遇到危险——”

“它会瞬间硬化,刀枪不入……”

“或者反弹一些恶咒。”

就在这几个脑袋几乎凑到一起的时刻,冰冷的声音贴着他们的后颈响起。

“各位.....多么…热烈的讨论。”斯内普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黑眼睛扫过一张张瞬间惨白(乔丹的脸则是变灰)的脸。“韦斯莱先生们...乔丹先生...格兰芬多扣二十分....为你们这令人“钦佩”的、将宝贵课间时间奉献给毫无根据的奇幻编造的奉献精神....看来,霍格沃茨的常规课程,已无法满足诸位的探索**。”

“既然诸位对魔法如此兴趣盎然,”斯内普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看到他们惊恐的脸,他满意地挑起单边眉毛,“本周六,你们将有幸亲手处理一批珍藏已久的的弗洛伯毛虫黏液。我相信,这足以让你们的实践能力,配得上你们的理论造诣.....”

他黑袍飞舞地离开,丢下三个格兰芬多在原地发抖。

斯内普回到地窖的时候,伊莱莎正拿着羽毛笔专注着眼前的笔记,头都没抬一下。

斯内普无意打破这片寂静。他褪下斗篷,然后径直走向他那张宽大的书桌开始批改论文。直到批改完最后一篇论文,他才放下羽毛笔站起身。几乎同时,伊莱终于从沉浸中抬起头,眨了眨眼,仿佛刚刚意识到他的存在。

“哦,你回来了,西弗勒斯,你忙完了?”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招呼,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桌上那摞论文,又落回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显而易见。”斯内普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无力,当他的怒火从针对某个分不清比利威格虫和蓑鲉毒性的白痴,扩散到整整一个年级,那股愤怒便燃烧地只剩下一小摊灰烬。

他冷冷地想,如果魔法部将来招揽的都是这般水准的人才,巫师界恐怕不用黑魔王复出,就会自行湮灭在层出不穷的业余事故里。

“西弗勒斯,我今天看到有三个低年级斯莱特林把一个赫奇帕奇的书给抢走了。”伊莱莎放下了手头的那本书,忧心忡忡地说。

令她惊讶的是,斯内普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学生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他说。

“或许吧,但是那个孩子因此迟到了,他或许会被惩罚...”

“这是学校生活给他上的宝贵一课。”

伊莱莎望着斯内普平静的表情,隐隐觉得有什么偏离了自己原本的预期,心头泛起一丝低落。可她也明白,再多争取也无济于事。

“好吧。该去礼堂吃饭了。”她轻呼一声,扭转了话题,假装是刚刚察觉时间。随后她在书里留了一张魔法书签,匆匆合上那本厚重的书。斯内普瞥了一眼封面。

“这是什么?”

“这个嘛……”她起身给自己施咒,这个咒语已经是除了漂浮咒和荧光咒之外她所掌握最熟练的咒语了,“算是童话吧,一本非洲的童话集。”

“那是什么语言?”

“斯瓦希里语。我猜这就是它在图书馆无人问津的原因。”她披上斗篷,走向门口,斯内普跟在她后面走出地窖,“不知道是谁把这本书放在图书馆的,这本书简直太好看了。”

“我想这应当不只是一本童话书。”

“....当然,任何文字都承载着文明——那是个被艾法眷顾的文明,终年阳光明媚。”

“我听说过,那边的巫师相信这个。”

“您可真是博学,一点都没错——”

两人前一后踏上石阶时,伊莱莎仍兴致勃勃讲述着书中见闻,直到在转角遇见几个低年级赫奇帕奇学生。那些孩子在看到伊莱莎身后的斯内普的瞬间便低下头,拘谨地问好,而斯内普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

伊莱莎看到赫奇帕奇的学生时音量和情绪便渐渐低了下去,她试图寻找着早晨看到的那个身影,但是没用找到,对此她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不安。

斯内普对伊莱莎的情绪浑然不觉,甚至颇感欣慰地看到她进入礼堂时保持着得体的安静。

“你好,伊莱莎,最近一切可好?”

“晚上好,米勒娃。”伊莱莎在长桌旁落座,冲着变形课教授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你很喜欢图书馆这份工作。”米勒娃·麦格也微笑着,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表情而生动地浮现。

“很难想象世上还有比这更适合我的职位了,这感觉棒极了。”伊莱莎由衷地表示赞同,随即补充道,

“真得感谢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座位此刻空着,这位校长近日似乎也不常在城堡。不过,这份工作确实是阿不思为她争取来的——将她安置在图书馆,负责书籍的编目整理与修复。馆中不少典籍都已年久破损,何况邓布利多还提出要试行一套全新的分类方法,这无疑是个浩大工程。

尽管伊莱莎将大半时间都花在了抱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籍溜回地窖阅读上,邓布利多本人却对这种无伤大雅的懈怠报以宽容。

“毕竟,它在稳步推进,不是吗?”

他说。

斯内普对她的新“事业”也持支持态度——毕竟,这让她终于放下了那些不知所云的《巫师周刊》和令人头疼的魔杖研究,转而投身于各种神奇而深奥的文字之中。

她甚至不在乎她读的究竟是童话还是菜谱,单是辨认那些奇形怪状但她确实曾经认得的文字本身,就足以让她感到孩童般的新奇与喜悦。伊莱莎像一个久病初愈、刚刚获准下床走动的病人,正充满好奇地探索着这个对她而言依然崭新的世界。

—————

“这是一周以来唯一一天放晴的早上。”

“梅林在上,我本来应该在休息室玩噼啪爆炸牌。”

“我应该在魁地奇球场。”

“我感到惋惜,先生们。”斯内普从地窖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皱缩无花果。“既然你们如此珍惜这难得的晴朗,相信你们会以同等的热情,珍惜接下来与弗洛伯毛虫黏液的亲密时光。”

三个人立马闭上了嘴,假装自己没有说过话。

“这个,”斯内普瞥见他们紧盯着无花果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欢快的语调——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微笑解释道,“并非今日的主角,先生们。”

他挥了挥魔杖,长桌被清出了一块区域,上面放着三个厚重的石臼,每个石臼旁摆着一个铜制漏斗,几把骨质刮刀,还有几个巨大的、密封的陶罐。陶罐口用厚厚的蜡封着,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正从缝隙中顽强地渗出。

“弗洛伯毛虫,”斯内普站在桌首,以授课的口吻说道,“一种毫无智力、仅凭本能蠕动、以自身黏液包裹排泄物的低等魔法生物。其黏液,如你们所见所闻,以其顽强的附着性和独特的魔法惰性而闻名。”

他顿了顿,微笑道,“在魔药中,它偶尔被用作稳定剂,用以调和某些药性过于激烈的成分——尽管我个人认为,有至少十七种更优雅的替代品。”

“那么,开始吧,我相信你们知道怎么做的。”

全部吗?其中一个韦斯莱下意识地想开口。

“我假设,韦斯莱先生有疑问?”斯内普的声音立刻飘了过来。

“没有,教授。”韦斯莱说。

“好极了。”斯内普转身走向他自己的工作台,开始摆弄一些冒着烟的坩埚,“请便吧。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我会在此监督。”

“顺便友情提示:龙皮手套在你们左手边的架子上。”

三个男孩扑向手套,给自己戴上。李·乔丹试图用飞来咒代替自己工作,被斯内普头也不抬地制止:“亲手操作,乔丹先生。”

这样的丧气时光一直持续了两个钟头,直到伊莱莎用胳膊肘顶开门,怀里抱着一叠几乎要遮住她视线的厚重书籍,闯了进来。

“嗨,西弗勒斯。”她大声招呼着,脑袋从书籍旁边钻了出来,发现了三个格兰芬多。

“嗨,小伙子们,多好的天气啊,难得的周末,没计划出去享受点儿阳光吗?”

“伊莱莎。”斯内普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回去。”

“好吧。”她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被冒犯的情绪,只是朝三个男孩眨了眨眼,便抱着她那堆书,灵活地转过身,给地窖的众人留下一个棕色的背影。门还没来得及合上。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斯内普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将三个格兰芬多和一堆虫子抛在了身后。

直到他终于离开,弗雷德、乔治和李·乔丹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气,办公室里原本令人窒息的氛围也随之消散,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使用魔法替自己争取到提早下班的机会。

“我拿五盒比比多味豆跟你赌,斯内普夫人当年肯定是个格兰芬多。”

“我押六盒。拉文克劳。她要真是个格兰芬多,还不如去看守魁地奇球场呢。”

“格兰芬多又不全是莽夫,李。你看看斯内普夫人——”

“——别提那个名字。我敢说他给自己名字施了恶咒,谁提谁倒霉。”

“——好吧,那就……伊莱莎女士。多么勇敢,舍己为人,把那只大蝙蝠引开——”

“我投她一票,选她当斯莱特林院长以及我们的魔药课教授。”

“我也投你一票。等我当上校长,就这么办。”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直到日出之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