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洄心中一喜,以为逃过一劫。
也许因为失血过多,他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但仍拼尽力气支起身体,朝男人的方向望去。
他期待看到陈魄的脸,他知道陈魄一定会救他的,他要把拿到的证据原原本本交到陈魄手里。
哪怕是拿我的自由换你的自由。
没错,那是陈魄的面容。却又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陈魄。
那冰冷至极的眼神一点点冻结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方洄感到世界正随着心脏的鼓动而剧烈震动,一片死寂中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缓慢。
声音响起,戏谑的语气熟悉又陌生:
“这家伙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想要就带走,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听到了没?”姜辽呵呵一笑,鞋尖碾在方洄背上,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朝陈魄的方向抬起头来,“醒醒吧方洄。你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他和我,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视野逐渐失去了焦点,方洄像被自己最害怕的噩梦给抓住了。他闭上眼,想挽留住酸涩的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湿了眼睫,一时间的心痛绝望无以复加,只能昏昏沉沉坠入无意识的黑暗之中。
姜辽瞥了方洄一眼,啧啧说道:“真是太精彩了。”
“你们想拿任何人要挟我是你们的事,只是小心别打错算盘了。”陈魄冷笑,“快滚。”
“竟然同时和你们兄弟俩搞在一起,看来方洄警官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清高嘛。想必总有一天,他也会接受我的。”姜辽语气轻快,伸手就要陷入昏迷的方洄抄起来。
“别碰他。”陈魄毫无征兆地低喝一声。
“你什么意思?”姜辽动作一滞,斜斜瞪了陈魄一眼,却没等到他的回答。只见陈魄大步冲过来,抄起柜子上的花瓶劈头盖脸砸下。
姜辽闪身躲开,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个疯子,翻脸比他妈翻书都快。”
陈魄不说话,转眼已至方洄身边。他面色紧绷,不见往日的从容,目光匆匆掠过了方洄的脸。
姜辽微微眯起眼。他意识到查尔斯是对的,他今天非带走方洄不可。
“别那么小气嘛,也送给我玩几天?”姜辽说着,匕首在袖中一转,出手迅疾阴狠,眼见要嵌进陈魄肩膀。
刀尖距离皮肤只余几寸,陈魄抓住他手腕,猛地朝反方向弯折。
姜辽疼痛难当,一时面部抽搐,牙关咬得死紧,甫一抬头,正对上陈魄厉鬼一般的阴戾双眼。
滚滚烈火烧红了那双眸子,将平日里的冷静漠然尽数碾成灰烬。
“我改主意了。”陈魄缓缓说道,“你敢动他,我要你的命。”
姜辽向来神鬼不惧,毫无忌惮,此刻无端冒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姜辽定了定神,扯出一个笑:“陈魄,你可想清楚了,以你现在的处境,越是保护他,越会把无数双手引到他身上,早晚把他扯成碎片。”
陈魄没言语,但姜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光亮像被暗风吹动的烛火,有一瞬间的颤动。
片刻,陈魄道:“难道我视而不见,任由你们践踏他,就是在救他吗?”
压抑已久的野蛮洪流扑盖了堤坝,陈魄感到自己再也没办法维持谨慎的理智。
他本来是抱着利用的心态接近方洄的,见他模样好看,玩一玩也无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再也无法接受方洄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不...他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早听说方洄为救一个犯人,竟然得罪了另一个狱警。那一天,在幽暗的地下禁闭室,陈魄隔着铁栏望着方洄的眼睛,心中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在问:你会像救他一样,救我吗?
“我不会让你带他走的。哪怕一天,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保护他。”
说罢,陈魄拧扯着姜辽的衣领,将他拉到脸前来,冷笑道:“至于你,为了防止你给查尔斯通风报信,我要打到你什么也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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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声,陈魄拉开绷带,一圈一圈,仔细缠上方洄手臂的伤口。包扎好之后,陈魄小心翼翼抱他起来,放他靠在门外。
挪动间,方洄的手和墙壁磕碰了一下,一个黑色的方块从他掌心滚落。
陈魄把那东西拾了起来。待看清之后,他的身形仿佛凝滞了,维持着半蹲的诡异姿势,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
在这个没人留意的角落,他贴着方洄的肩膀缓缓滑坐下来,把方洄垂下的手轻轻攥进自己手心,沉默地看着太阳慢慢西斜。
教堂钟声又响,陈魄掏出兔子面具扣在脸上。
他倏地起身,五指绞紧,一拳贯出,警报钮的玻璃罩应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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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睁开眼,仍是一片窒息的黑暗,冰冷让他全身麻木,好像被刺骨的湖水浸透。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想抓住出现在他世界的唯一一丝光亮,费尽力气收紧了手,才发觉那道光没有实体,还不如一根水草。
也许等他脱离了肉|体的束缚,不再依托实体而存在,就能随那道光而去。
他刚一闭上眼,陈魄冷绝的面容在眼前浮现,他不得不又惶然睁眼。
方洄太想追上他,想抓住他的衣襟,问他到底哪一句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方洄跌跌撞撞向前追去,身后陡然响起一声质询:
“背叛我,有没有让你得偿所愿?”
那是齐敏的声音。
森凉的寒意贴上脊背,方洄猛地回头,没见齐敏的身影,却见姜辽噙着一丝笑意,手如鹰隼的利爪一般,牢牢钳住自己的手臂。
方洄倒退两步,亟欲抽身,未料想另一只手已轻柔探入自己颈间。
沿着这只手,方洄看到了路修斯的脸。
纤长的手指几乎将他的脖颈环拢在手心,虎口压住他搏动得错乱不堪的动脉,缓缓收紧。
呼吸越来越艰难,恐惧让方洄彻底坠进深渊,他红着眼,完全出于身体的本能,近乎嘶吼着,喊出了陈魄的名字。
陈魄显然听见了,他回过头,平静一笑。他的目光如同月光高悬,那么美丽,又那么残酷。
从那空洞得深不见底的双眼,方洄看到了自己,一览无余地映照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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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醒了。抬他到医务室。”
方洄恢复意识时,身下的血和冷汗混作一团,心脏好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他已经分不清这痛苦到底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摊开手掌。录音器果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硬币大小的图案。
有人用马克笔画在他掌心,像小孩子的涂鸦,滑稽又有点可爱。
那是一只卡通的兔子脸,呆萌的豆豆眼下,垂着一滴硕大的泪,十分伤心。
叫嚣着,躁动着,几乎要撕裂躯体破土而出的悲伤,就在一瞬间平息。
方洄呆呆对着自己手心,看了又看,不禁轻轻一笑。
他心下已如明镜般了然。得知陈魄的心意,他感到从此再无贪念。
只是不知不觉间,泪已悄悄流了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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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支烟。”顾闻冰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打破了静默。
“你还是第一次向我要点什么呢。”路修斯淡淡道,“不过,不是有人已经给过你了吗?”
顾闻冰不说话。路修斯一把捏过他的下巴,火星在黑暗中闪灭。
顾闻冰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该趁早杀了我。”
“我知道你不想死。你们老大对你那么好,你死了,还有谁能给他报仇?”
顾闻冰从他话间嗅到一丝希望,迟疑再三,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怎么也要等我玩腻之后吧。”路修斯说着,雪白的手臂像蛇一样攀上了他的腰。
顾闻冰眉头紧拧在一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是厌恶和难堪。看这张冷毅决绝的脸,就知道他在男女之事上没太多兴趣和经验。
他垂下眼,放缓了神色,深深呼吸着,也许是颤抖和挣扎让他疲惫不堪。
“你不想我死的话,至少让我见见阳光吧。”
“你知道怎么求我。”
顾闻冰把牙咬得咯咯直响,下颌角处狠狠突起来一块,他真想不顾一切地把面前的人暴打一顿。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路修斯语气冷了下来,俯在他耳边说道,“你们老大连这也没教过你?”
听了这话,顾闻冰瞬间暴起,朝路修斯扑去。然而这具身体被折腾得虚弱至极,往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拳头也失去了威力。
路修斯冰冷的手扼着他脖颈,将他压在身下,直到他手臂瘫软着垂落,再没有力气反抗。
“没关系,我可以破例教你,”路修斯低沉的嗓音一下下敲打着他的骨膜,“想要出这个门,就摆着腰求我x你。否则,你就等着被关到死。”
惨白的脸几乎扭曲,顾闻冰心里恼恨到了极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路修斯从腰间抽出了银扣皮带。
耻辱感像黑暗的漩涡,把他意识里的一切都卷了进去,最后连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
他认命一般闭上眼。
新春佳节 加更一章
目前文章进度过半,虽然写爽了,但是不知道看起来怎么样呢,求路过的宝宝们给点意见或者鼓励下,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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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残酷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