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双城

第七日清晨,盐城码头笼罩在层层海雾中。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靠在栈桥边,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今日立夏,苏昌河内力已然恢复,他身着一身玄色衣袍,站在码头边望着薄雾笼罩的海面。他身后,苏暮雨换了一袭墨绿色长衫,背着伞剑。再往后,是苏寻、苏将明,以及扛着大刀、一脸懒散的慕词陵。

“大哥,真不带我去啊?”苏昌离站在岸边,眼巴巴地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转身,难得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山庄总要有人守着。苏吟年纪尚小,需要人照看。你留下,我最放心。”

这话说得苏昌离眼眶一红:“大哥……”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苏昌河笑道,“等我们从无双城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苏昌离身边的小姑娘。苏吟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手里还抱着那柄小木剑。

“小阿吟,”苏昌河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和你雨师父这次去办正事,不方便带你。你在家好好练剑,等师父回来检查功课。要是偷懒……”

他故意板起脸:“我可要罚你的。”

苏吟用力点头:“小师父放心,阿吟一定用功!”

她顿了顿,小声问:“小师父,雨师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暮雨也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你跟着昌离叔叔,要听话。”

“嗯!”苏吟认真地点头。

苏昌河站起身,对苏昌离道:“看好她。若有意外,立刻传信。”

“是!”苏昌离郑重应下。

一行人上了船,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很快没入海雾中。岸上,苏吟一直踮着脚张望,直到船影彻底消失。

船行海上,慕词陵靠在船舱边,打了个哈欠:“我说大家长,咱们真就五个人去无双城?宋燕回那家伙虽然闭关,可无双城还有三个长老,门下弟子数百。真要动手,咱们可讨不了好。”

“谁说要去动手?”苏昌河坐在舱内,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黑风寨得来的令牌,“我们是去讲道理的。”

“讲道理?”慕词陵嗤笑,“你什么时候会讲道理了?”

“以前不讲,现在可以讲。”苏昌河道,“暗河不再是杀手组织,是江湖门派。门派之间,就得按规矩来。”

苏暮雨坐在他对面,闻言抬头:“你打算怎么讲?”

苏昌河将令牌抛起又接住:“刘长青和赵无历勾结瑾宣,收买山贼为祸一方,还派人监视暗河。这些事,无双城总得给个说法。”

“宋燕回闭关,他们大可推脱。”苏暮雨道。

“所以我们要当着无双城所有弟子的面,把证据摆出来。”苏昌河眼中泛起一丝冷光,“众目睽睽之下,看他们怎么推脱。”

船行三日,抵达无双城外的渡口。

无双城建在琅琊山麓,依山而筑,城墙高耸,气势恢宏。城头“无双”二字铁画银钩,据说出自初代城主之手,已有百年沧桑。

五人下船时,渡口已有数名无双城弟子等候。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蓝衫,手握长枪,正是卢玉翟。

“暗河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卢玉翟拱手,神色平静,“在下无双城卢玉翟,奉三位长老之命,在此恭候。”

苏昌河打量他片刻,笑道:“卢少侠客气了。宋城主闭关,城中事务由三位长老主持,不知哪位长老主事?”

“三位长□□同主事。”卢玉翟侧身引路,“诸位请随我来,三位长老已在正厅等候。”

一行人跟着卢玉翟入城。无双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往来,比盐城繁华许多。不少路人见到卢玉翟,都恭敬行礼,可见他在城中声望不低。

苏将明跟在苏寻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从小在盐城码头长大,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城池,心中又是惊叹又是紧张。

苏寻低声提醒:“将明,别乱看,稳住心神。”

苏将明连忙收回目光,挺直腰板。

慕词陵扛着大刀,懒洋洋地跟在最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正厅位于无双城中心,是一座三层阁楼,飞檐翘角,气势不凡。厅前广场上,数十名无双城弟子分列两侧,个个持剑肃立,气氛凝重。

厅内,三位长老分坐主位。正中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正是大长老刘长青。左侧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容可掬,是二长老赵无历。右侧则是个不苟言笑的黑脸老者,是三长老周威。

“暗河大家长、苏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刘长青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请坐。”

苏昌河苏暮雨于左侧就坐,慕词陵坐在右侧,苏寻和苏将明则跟在苏昌河身后。随后弟子奉上香茶。

苏昌河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意味不明:“三位长老客气了。我等不请自来,实属冒昧。不过有些事,不得不来讨个说法。”

赵无历笑道:“大家长但说无妨。”

“好。”苏昌河放下茶盏,从怀中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桌上,“这枚令牌,三位长老可认得?”

刘长青眼神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我无双城内门弟子的令牌。不知大家长从何处得来?”

“盐城以西八十里,黑风寨。”苏昌河一字一句道,“黑风寨大当家腰间佩戴的,正是这枚令牌。寨中兵器精良,粮草充足,三个月来为祸一方,打劫商队,袭扰村落。盐城官府几次围剿无功而返,只因寨中有人暗中报信。”

他顿了顿,看向刘长青:“而报信之人,用的就是无双城的传信手法。”

厅内一片寂静。

周威沉声道:“大家长的意思是,我无双城与山贼勾结?”

“不是无双城。”苏昌河道,“是某些人。”

他目光转向赵无历:“赵长老,盐城码头那三个眼线,是你的人吧?”

赵无历脸色一僵:“大家长何出此言?”

“水鬼堂抓了三人,从他们身上搜出赵长老的亲笔手令。”苏暮雨开口,声音平静,“手令命他们监视自闲山庄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字迹清晰,落款正是赵无历的私印。

赵无历脸色彻底变了。

刘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其中必有误会。无双城与暗河无冤无仇,何须派人监视?”

“是啊,无冤无仇。”苏昌河笑了,“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刘长老和赵长老要这么做。”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环视四周的无双城弟子:“三个月前,暗河在盐城现身。三个月来,我们闭门谢客,不问世事。可刘长老和赵长老却坐立不安,又是收买山贼,又是安插眼线,生怕暗河查到什么。”

他转身,看向两位长老:“你们在怕什么?或者说,你们在隐瞒什么?”

刘长青脸色铁青:“大家长,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苏昌河挑眉,“刘长老想要证据?”

他拍了拍手。

厅外,两个暗河弟子押着一人走进来。那人一身黑衣,正是三个月前被慕词陵抓住的那个探子——他没死。

探子见到刘长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

刘长青霍然起身:“你、你不是……”

“死了?”苏昌河接话,“毒牙里的毒,确实致命。可惜,药王谷的辛药王正好在盐城,救了他一命。”

他走到探子身边,俯身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探子颤抖着抬起头:“是、是刘长老和赵长老……他们与天启城的瑾宣大监有书信往来……瑾宣命他们监视暗河,若有机会,就……就……”

“就什么?”苏暮雨问。

“就设法除掉大家长和苏家主……”探子说完,瘫倒在地。

厅内一片哗然。无双城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家长老竟与朝廷太监勾结,还要暗杀其他江湖门派的首领。

周威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刘长青!赵无历!此事当真?!”

刘长青咬牙道:“三长老莫听此人胡言!他定是被暗河收买,污蔑我等!”

“污蔑?”苏昌河笑了,“刘长老,你与瑾宣的书信,虽然用了密文,但水鬼堂已破译大半。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他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作势要拆。

“够了!”刘长青大喝一声,“暗河!你们不过是只能行于黑暗中的杀手罢了,如此这般,是要与我无双城为敌吗?!”

“杀手?为敌?”苏昌河收起信件,神色冷了下来,“且不说我们暗河早已不接杀人的买卖,就算要接,就凭你的身份也值得我堂堂暗河大家长和苏家主出手?”

他环视厅中无双城弟子:“诸位,暗河与无双城本无恩怨。但刘长青、赵无历二人,为了一己私利,勾结朝廷,残害同道。此事,无双城必须给个交代。”

周威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家长想要什么交代?”

“第一,刘长青、赵无历交出长老之位,接受门规处置。”苏暮雨接过话道,“第二,无双城公开道歉,承诺不再与瑾宣往来。第三……”

他顿了顿:“我们要见宋城主。”

“城主闭关,不见外客。”卢玉翟突然开口。

苏暮雨看向他:“卢少侠,宋城主是真闭关,还是……出了什么事?”

卢玉翟眼神一凝:“苏家主此言何意?”

苏昌河笑着接话,“我们苏家主的意思是,宋城主闭关三月,城中事务全由三位长老把持。可这三个月,无双城与朝廷往来密切,还与暗河为敌。以宋城主的性子,若他知道,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看向周威:“三长老,你说呢?”

周威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城主他……确实出了些问题。”

“三长老!”刘长青急道。

“事到如今,还瞒什么?”周威苦笑,“三个月前,城主闭关冲击逍遥天境,却不知为何走火入魔,至今昏迷不醒。我等为稳定局势,才对外宣称闭关。”

这话一出,厅内弟子又是一阵骚动。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宋燕回走火入魔,这倒是个意外。

“所以,现在无双城无人主事?”苏昌河问。

“还有我无双。”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厅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岁的男孩从屏风后走出。他穿着一身黄白色劲装,头发用玉冠束起,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男孩身后,跟着四个持剑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无双城第十三代城主,无双。”男孩走到厅中,对苏昌河拱手,“见过暗河大家长,苏家主。”

他虽然年纪小,但举止有度,不卑不亢。

苏昌河打量他片刻,笑道:“小城主好气度。”

无双抬头看他:“刘长老和赵长老的事,我已知晓。他们勾结朝廷,残害同道,违反门规,理当严惩。但此事是无双城内部事务,不劳暗河费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过错,又保全了无双城的颜面。

苏昌河盯着他,若有所思道:“小城主打算如何处置?”

“按门规,废除武功,逐出师门。”无双语气平静,“至于向暗河道歉,我以城主身份,在此致歉。从今往后,无双城与暗河水火不容,但也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如此,大家长可满意?”

苏昌河笑了:“小城主快人快语,苏某佩服。不过……”

他看向刘长青和赵无历:“这两人,我要带走。”

“为何?”无双皱眉。

“他们与瑾宣勾结,所图非小。”苏昌河道,“我要从他们口中,问出瑾宣的真正目的。”

刘长青突然大笑:“苏昌河!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无双城吗?!”

他猛地一拍手。

厅外突然涌进数十名持剑弟子,将苏昌河等人团团围住。这些弟子眼神呆滞,气息诡异,显然不是寻常弟子。

“药人?”苏暮雨眼神一冷。

“没错!”赵无历狞笑,“这三个月,我们可不是什么都没做!瑾宣大监给了我们秘法,这些弟子服了药,功力大增,只听我们号令!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卢玉翟脸色一变:“刘长青!赵无历!你们竟敢用弟子炼药!”

“小无双,对不住了。”刘长青眼中闪过疯狂,“今日之后,无双城就是我们二人的天下!”

他一声令下,药人弟子齐齐扑上。

苏寻拔剑护在苏昌河身前,苏将明也持剑戒备。慕词陵扛着大刀,咧嘴一笑:“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苏暮雨伞剑出鞘,正要动手,却被苏昌河按住。

苏暮雨手一顿,疑惑的看着他。

苏昌河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些药人闻到香气,动作突然一滞,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这是……”刘长青脸色大变。

“药王谷特制的‘清心散’。”苏昌河道,“专克药人之术。刘长老,你的药人,不好用了。”

他话音落,药人们突然抱头惨叫,一个个瘫倒在地,痛苦挣扎。

刘长青和赵无历见状,转身欲逃。

“想走?”慕词陵大刀一挥,拦住去路。

周威也起身,冷声道:“无双城弟子听令!拿下叛徒!”

厅中真正的无双城弟子齐声应诺,将刘长青和赵无历团团围住。

慕词陵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不过片刻,两人便被制服,押到无双面前。

无双看着他们,小脸上满是不解:“二位长老,何至于此?”

刘长青惨笑:“小城主,你不懂……瑾宣答应我们,只要帮他办事,就给我们长生之术……我们老了,不想死啊……”

“长生之术?”苏昌河眼神一凝,“瑾宣凭什么给你们长生之术?”

赵无历狂笑:“你以为瑾宣是谁?他背后的人,可是国师齐天尘!国师精通天道,早已窥得长生之秘!只要帮他收集足够多的特殊功法,他就能炼成长生丹,分我们一颗!”

厅中一片寂静。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国师齐天尘……追求长生……收集特殊功法……

这一切,都与慕婴传回的消息对上了。

“齐天尘……”苏昌河喃喃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长青还在狂笑:“你们不懂!国师大人早已超脱凡俗,他追求的是天道!是长生!我们帮他,就是顺应天道!”

“闭嘴!”周威一掌将他打晕。

周威深吸一口气,对苏昌河道:“大家长,苏家主,今日之事,无双城欠暗河一个大人情。刘长青和赵无历,你们可以带走。但国师之事,涉及太大,无双城不便插手。”

苏昌河冷哼一声:“那便最好。”

苏暮雨则看向无双:“小城主,今日之后,无双城怕是要动荡一阵。若有需要,暗河可助一臂之力。”

无双拱手:“多谢。”

苏昌河一行人走后,无双深吸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好险,我差点就想不起来该怎么说了,还好有周长老提前给我背书,要不然真要丢脸了!我装的可还像?

周威:“……“

卢玉翟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离开无双城时,已是黄昏。

卢玉翟亲自送他们出城。临别时,他低声道:“大家长,苏家主,今日之事,多谢。城主昏迷,无双年幼,若无你们,无双城恐已落入奸人之手。”

苏暮雨侧目,见苏昌河目视前方并没有想要接话的意思,便了然道:“卢少侠客气了。照顾好小城主,他日必成大器。”

回程船上,苏昌河靠在船舱内,闭目养神。

苏暮雨坐在他对面,神色凝重:“昌河,国师齐天尘……”

“不是齐天尘。”苏昌河突然睁开眼。

苏暮雨点了点头。

“之前我先一步入天启,去过一次钦天监,他虽未见我,但从百姓以及琅琊王的口中,他不该是这样一个为了追求长生而不择手段之人,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得皇帝的信任。”

“若’齐天尘’不是‘齐天尘’那又会是谁?”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真正的国师又去了哪儿?”

苏暮雨眉峰微皱:“以国师的境界,世上真正能杀他之人怕是只有当年的李先生了,所以我更倾向我有人用某种方式困住了她,顶替了国师的身份,谋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么,武功高超,追求长生……”

说到这,苏暮雨好像想起了什么:“现在浊清的徒弟是五大监,那谁又是浊清的师傅?”

“听闻在选出新的五大监之后,先前的五大监都会被派去驻守皇陵,永世不得踏出皇陵半步。若是谢浊清的师父还没死,又悄悄地跑出来作妖……”苏昌河忽而一笑:“那这老头得有多大年纪?”

“如果真是这样,”苏暮雨沉声道,“那他的目的,恐怕不止长生。”

“当然不止。”苏昌河冷笑,“一个前前朝手握大权的太监,潜伏宫中二十年,掌控钦天监,勾结朝臣,收买江湖势力……他要的,可能是整个北离。”

船舱内一时寂静。

苏将明和苏寻坐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们没想到,今日无双城之行,竟牵扯出如此惊人的秘密。

慕词陵在一旁擦着刀,一本正经接过话道:“管他要什么,敢惹暗河,砍了就是。”

苏昌河笑了:“说得对。”

他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回盐城,等慕婴的消息。”苏昌河道,“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时,苏暮雨沉吟片刻:“怎么少了两人?”

刚上船时他便察觉后船的人数不对。除去同船的苏寻,苏昌河带来的有十一人,加上无双城的二人,一共十三人,可他只感受到了十一人的气息。

苏昌河抿嘴一笑:“我让他们去拿点东西,之前不是说还要给苏吟和昌离带着好吃的。”

苏暮雨一看就知道苏昌河没说实话,不过看他这惬意的模样,知晓他的分寸,便也不再追问。

船行海上,渐行渐远。而无双城在暮色中渐隐。

是夜,城主府突然走水,起了大火。幸好管家发现的及时,只烧了两个堆放字画的仓库,无人伤亡,不过另一个仓库里的一箱白银却在这兵荒马乱的一夜中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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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共天涯
连载中陌上初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