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非河觉得乔繁歌大概不想看到自己,睁开眼睛之后,他犹豫了很久也没动作,抬手遮挡住从窗帘中隐约透出来的光。
他脑子里都是昨天乔繁歌看着自己,骤然苍白的脸色。
似乎跟自己结婚之后,她就总是变得很容易生病。
温室中养花,花却越开越败。
他看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才清楚,乔繁歌在这里,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说不明的郁色。
要放手吗?不可能,除非乔繁歌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要抛弃他。
程非河对着镜子把领带整理好就下了楼。
“陈先生,早餐好了,要叫夫人一起吃吗?”赵阿姨把早餐摆上桌问。
程非河看着早餐,他其实很想亲昵地叫醒乔繁歌,看着她赖床,亲手帮她洗漱,然后把早餐端到她面前。
可现在结婚三年,他连第一步都没有做到。
乔繁歌很少像昨天那样直接赶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最终还是摇头:“之后也不要打扰她休息,家务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等她醒了再开始,或者今天给您放一天假期,工资正常。”
程非河觉得乔繁歌大概不想看到自己。
于是早餐没吃,又不想浪费赵阿姨的劳动成果,他用饭盒随便装了点就开车去公司。
乔繁歌醒来的时候,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她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一个个小红点很快就满进视野。
经纪人武姐:【你怀孕了?】
她眼皮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坐起来,一只手撑在头上,插进微卷的柔顺黑发中,她的头发很长,发梢垂到胸前,白皙的皮肤撞着浓墨般的黑,如同颇具古韵的水墨画。
自己跟陈季都还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觉,怎么可能突然怀孕?
乔繁歌知道武润芳不会随便过问自己的这种私事,于是手指向上划着看了看她之前发送的其他消息。
原来是昨天晚上她跟陈季去医院的事情,被狗仔拍到照片,捕风捉影地推测了一番。
不得不说那个视频拍得不错。
离得很远,男人看不出具体的面貌,却能看出身形挺立、穿着偏长的大衣不显得邋遢,反而让人觉得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碰碰,似乎在写写画画什么。
不到五分钟,视频里的她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套下车。
而陈季就像是呵护珍宝一样,从下车开始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不知道是不是武润芳公关及时,评论区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论。
大多数都是在嗑cp。
乔繁歌想了一会,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婚讯,也不是什么腥风血雨的体质,每天除了拍戏和正常的营业也很少上综艺,她原本就是一个偏内向的人,外加还有点糊。
所以评论区大多都是尊重祝福,乔繁歌并不意外。
她唯一奇怪的是自己怎么会突然上热搜?
明明以她的咖位还不足以被这么多人关注。
她点进那个博主的头像框,他的上一条博文内容大概是:绯闻预告而字字都暗指刚拿下影后桂冠,此时风头正盛的大前辈——聂雨。
难怪。
乔繁歌飞快地敲字解释了一下。
武润芳很快回了个【OK,那我去辟谣了。】
乔繁歌起床洗漱,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
陈季:【醒了发消息,我叫人来接你,今天赵阿姨有事,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她顺手扣了个111过去,表示自己收到消息。
乔繁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在那陈季当领导来处。
她把脸重新埋进毛巾里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随后才精致地拿起护肤品在脸上涂涂抹抹,上妆的时候却只是简单在脸上遮了黑眼圈的瑕疵。
乔繁歌重新拿起手机却发现洗脸时的水溅出,手机屏幕闪屏不到两分钟,就变成一片漆黑。
程非河刚结束一上午的早会,出门才打开手机,看到乔繁歌的消息立刻就打了电话过去。
等了五分钟。
不是关机,也没有拉黑。
那就是乔繁歌不想接。
程非河心里一堵,手微微捏紧手机,但也很快就缓过来。他动了动手指戳着屏幕直接换了一个微信号发过去消息。
程非河:【老板让我来接你。】
乔繁歌自然不只有一个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用针把电话卡取出来,换到了新手机里。
新手机一开机就弹出消息。
乔繁歌:【老板?陈季?】
程非河发来【嗯。】
乔繁歌把手机一扔在沙发上,拉过抱枕靠着垂首,她没想到会这么巧,这算什么?
前男友成了老公的下属。
她知道程非河一向不喜欢随意奴役下属,可这个工作范围……那就应该是程非河成了陈季的助理?
一想到之后免不了要经常跟程非河打交道她就有些头痛。
这是什么见鬼的热闹?
她努力想象陈季和程非河站在一起的样子,却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把他们两人的模样想出来。
乔繁歌只有模糊的印象,他们俩的长相不分上下,似乎身高也很相近。
不同的是程非河的神情对她的时候总带着直白的怨怼。而陈季则是时刻保持着距离地思念某位故人,是位温柔体贴的冷脸丈夫。
大概半个小时不到,乔繁歌手机一震,是程非河叫她出门。
乔繁歌打开门刚跨出去一步,一片阴影就遮住她,略一抬眼就发现程非河站在门口等着自己,打着太阳伞。
乔繁歌张了张口,打算解释一下自己嗓子受伤的情况。
程非河就率先开口打断她:“嗓子受伤了就不用说话。”
她点了点头,自己其实有些东西还想问程非河,但她出事的时间不赶巧。
乔繁歌走到车旁,程非河自然而然地帮她打开了车门。
她坐在车后座,敲字让ai念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嗓子受伤了?”
程非河没把车熄火,甚至早早就把车内调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不动声色地动作一僵,又很快恢复了自然:“老板特意叮嘱过。”
乔繁歌点点头。
这一路程非河都没说话,他似乎没什么要问的,就像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繁歌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来那个晚上,或许是在国外生活了太久,她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
她向陈季承诺过,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爱人。
可陈季不爱她。
乔繁歌记得自己刚跟陈季结婚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跟他做一对寻常夫妻。陈季没有什么不好的,长相、能力、家世、性格,爱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那时候陈季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其他的故事,她以为陈季原本就是克制的性格,于是,精心挑选了一个日子,向他求欢。
陈季脸色难言,只是看着她说:“你不要勉强自己。”
她眼泪一落下来,陈季像是更笃定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就转身离开。
然后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你可以去外面找其他人。”
话说的文质彬彬,似乎全然在为她考虑。但话中的意思,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乔繁歌,你寂寞就去找其他人。
想到这她心里憋着一股郁气,那他们就各自寻欢就好。
车载音乐的歌单换到下一首,车内的氛围骤变,音乐的声线缠绵,连带着车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乔繁歌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她的视线跟程非河的视线碰撞在车里的镜子中。
音乐歌词恰到好处播放到那一句:“And I should've cut all the ties, but I didn't.I didn't let go(我本该切断所有联系,但我没有,我没有放手。)”
但没有,我没有放手。
程非河率先躲闪了一瞬,他莫名其妙就有些心虚,但也又很快稳定了自己的状态,他稳稳地把眼睛移开,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程非河。”乔繁歌伸手轻轻敲了敲驾驶座,无声地叫他。
程非河轻轻从鼻腔哼出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乔繁歌手指白皙握住红色的手机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她指尖没有做美甲,只是整整齐齐修了形状,她动了动手指播放:“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程非河心脏被狠狠一撞。
他开口问,却感觉自己嗓子似乎发干:“你想让我问什么?”
乔繁歌埋着头苦苦敲字。
“算了。”程非河瞥了一眼道:“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乔繁歌听见他这么说于是就作罢,手里还握着手机没动,她垂眸看着发光的手机屏幕在自己眼前晃,慢慢的就感觉有些难受,是晕车。
她靠在后座安静地闭上眼,思绪却还依然活络,就在很多年之后又一次见到程非河一样,她的情绪一直在不停地被挑动。
被这个人挑动、被程非河挑动。
乔繁歌扪心自问不是什么高道德感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被撩拨心弦。
为什么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她还是感觉程非河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一样?
如果要形容她高中时候遇见的程非河,用词会有些侮辱人,但是很精确。
乖得像条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