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烫伤

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而下。

乔繁歌躺在按摩椅上,她的皮肤在月光下也透出如玉的光泽,她眯起眼睛把手机放远看,又放近观赏了半天,才动了动手指把自己精心挑选的几张照片发了出去,顺便宣告自己杀青的消息。

她没什么事业心,就处于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也乐得清闲。

“夫人。”

乔繁歌尾椎骨泛起一阵麻意,是因为尴尬,她立刻直起身子坐起来:“赵阿姨,你叫我繁歌就行。”

赵阿姨严肃地摇了摇头,“这是职业素养。”

乔繁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赵阿姨干活麻利,做事细心,做饭的手艺也很合她的口味,就是有点自己的小爱好。

尤其喜欢带入豪门保姆之类的身份。

爱好无伤大雅,乔繁歌改变不了她,也只能尝试自己去适应。

“听说夫人最近失眠,我炖了汤,要不要给陈先生也送一点?”

赵阿姨这么一叫倒显得陈季像个客人。

乔繁歌探头问:“他在书房吗?”

赵阿姨点头。

乔繁歌却说:“不用了。”

她起身坐在了餐桌面前,汤勺在赵阿姨盛出来的汤里搅了搅,似乎十分专注地在等待汤的温度变得足以入口,眼神却显然分散着。

陈季有个底线,就是谁都不能进他的书房。乔繁歌刚结婚的时候不知道,无意中进去过一次,刚走进去看见一个女人的照片,然后被陈季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还有他们结婚的那天晚上,陈季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就摔门而去。直到天亮,她身旁的床褥也整齐到没有一丝褶皱。

她知道原本就是商业联姻,自己没必要这么在意,但乔繁歌从小到大也算是被捧着长大的。可新婚的丈夫连跟她同床共枕都不愿意,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躲避自己。

这是一种羞辱。

所以她第二天就匆匆接了一个活,离开了自己刚刚住进来的家。

乔繁歌的表情淡了下去,她即使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商业联姻,自己没必要付出真心,但这么久她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缓慢地发现自己还是伤心。

乔繁歌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勺汤放入口中。

“啊!”

她下意识把滚烫的汤咽了下去,滚烫的感觉清晰地传过来,从她的口腔一路烧下去。乔繁歌皱眉,张开口微微吸气散着温度,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解决办法。

赵阿姨到了下班时间,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乔繁歌怕这时候如果贸然降温可能会适得其反。

她刚杀青的那部戏导演觉得她的声音很贴角色,所以还希望她去配音。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乔繁歌站起身接了一杯凉水,含在口中。

程非河坐在书桌前,他一向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也不会在非工作时间去打扰下属,他左右手边都各自放着一支油性碳素笔。

面前放着个巴掌大的本子,已经摊开,两个标签把本子分成三个部分。

他十分认真地写着。

程非河:曾经的男保姆,回国后的小职员,没钱,海洋香。

陈郁:陈季的弟弟。

陈季:唯一的丈夫,有钱,皂香。

接下来分块写下来了今天,不同的自己跟乔繁歌的接触。

瞒着自己的丈夫,联系了男保姆,但只是为了利用他带入情绪,第二天见到丈夫依然亲密。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本子上写:她究竟爱谁?

程非河手机一震:【家里的淡盐水在哪?】

乔繁歌靠在饮水台边,等着陈季回消息,她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所以有点想不起来医疗箱放在了哪里。

其实这种时候问赵阿姨更快一点,赵阿姨喜欢玩手机上网冲浪,是个时尚的女人,一定会很快回复她的消息。

可,她毕竟对这个家还有自己的期望。

一转身,程非河已经站在她面前,手指放在她侧脸,拇指按在她嘴唇上,示意她张开嘴。

他看着乔繁歌发红的口腔,已经烫出了小水泡,看着相当严重。

“去医院。”他立刻收拾东西,拉着乔繁歌要走。

乔繁歌愣了一下,她一把拉住程非河的手,仔仔细细摸着。

“怎么了?”程非河没收回手,他看着乔繁歌低头的发旋,她穿着家居服,不施粉黛却掩饰不住清丽,自己只要一伸胳膊就能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心里一软,也顾不上在意乔繁歌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陈季的家庭环境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应该不差,为什么手掌上会有这么重的茧子?

乔繁歌心里泛出疑虑,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陈季都没有骗自己的理由。想不出答案,于是她索性就这样保持动作不变,手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掌心写字:“太晚了。”

程非河说:“乔繁歌,我是你丈夫,你不用觉得麻烦我。”

车窗外景色移动着,乔繁歌穿着不太合身的外套看着外面灯光掠过。陈季说,家里她的东西被阿姨收拾起来了,他没能找到,于是就拿了自己的外套。

“车里温度合适吗?”

乔繁歌点点头,突然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程非河不太自然地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方向盘,夜晚路灯的暖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他立体的眉骨上,明暗交错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浓眉星目,下睫毛很长,整体的长相有点偏向西方。

她看得出来他的外貌相当优越。只是因为脸盲所以记不住脸。

程非河问:“看这么久,这次能记住我的脸吗?”

乔繁歌垂眸,程非河才意识到她现在说不出话,“我就随便问问。”

“认不出。”乔繁歌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ai的女音就响起来。

她看不得太清楚,但确信陈季在笑。

乔繁歌心口被轻轻挠了一下,她偏头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

跟陈季领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问的。

他明明不喜欢自己,领证的时候却还是那么开心。

为什么?

程非河把车窗留了条缝,车速也放得更加缓慢,抬手点了点屏幕把音乐放成乔繁歌平时睡觉的歌单。

没过几分钟车就到了,程非河原本打算直接叫醒乔繁歌,却看见她指尖紧紧捏住自己外套,蜷缩起身子睡着了。

他知道乔繁歌的睡眠一向不是很好,也就没忍心叫醒她。

程非河下了车,他原本想先去挂号或者先去药店买点药,但是又放心不下车里的乔繁歌,于是下了车靠在她那侧的车门上,冷风一吹原本的睡意就醒了几分。

他原本想抽根烟提神,但不知道乔繁歌什么时候醒,怕味道散不掉,于是就打消了念头。

程非河也不玩手机,低着头透过车窗看乔繁歌的睡颜,仔仔细细用眼睛描摹她的外貌。

幸好今天开的是他的常用车,没有特意安装防窥玻璃。

因为乔繁歌很少跟自己坐在同一辆车上。

在镜头之后,到了媒体之后,他们就全然变成了陌生人。

只维持住表面的恩爱。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程非河想起自己认识乔繁歌的时候,她才十六岁。

一个小女生在异国他乡上学,被不少跟他一样的恶人盯上。

还好他是里面最坏的一个,足以打赢所有人。所以乔繁歌从来都不知道,有那么多双眼睛在背地里死死的黏在她身上。

哒哒哒。

乔繁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敲了敲玻璃,睁着眼睛望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程非河回神,帮她拉开车门,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放在她头顶处,防止撞到车顶。

十分贴心。

乔繁歌点了下头,拢紧外套,不知道是不是赵阿姨的汤确实有效果,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她确实睡着了。她静静低头走着,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陈季总是对着她露出一副怀念的样子,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她的情况不算严重,大概一两周就能养好,不会影响工作。

医生开了药,跟程非河说了医嘱。

两个人回来的路上再没说什么,乔繁歌也没再睡着。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钟了。

程非河脱了外套随手一挂,就跟上乔繁歌一起进了主卧。

他觉得今晚他应该有资格跟乔繁歌躺在一起,他就想静静的搂着她一会。

乔繁歌没说什么。

程非河大概看她是病人,可怜她才会跟自己今晚躺在一起吧。

又或者……是她让她想起了谁?

程非河背对着乔繁歌换衣服,心里紧张,他解开衬衫的纽扣,莫名想起来那天自己去酒店找乔繁歌的时候,乔繁歌轻而易举就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他浑身肌肉绷得越发紧张。

乔繁歌看着陈季的背肌,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很漂亮,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出来的,她坐在床边探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程非河像被火舌撩动,绷着身子立刻躲开,肩膀狠狠撞在衣柜打开的柜门,他吃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另外一部分向下流淌。

他转身神色复杂地看着乔繁歌,半天没开口,又或者是他不敢说。

乔繁歌愣愣地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过了一会才难堪地收回手,她闷闷道:“你出去睡吧。”

程非河站着,久久不语。

两个人僵持了很长时间,他才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帮乔繁歌关上了灯。

乔繁歌原本已经躺下了,腾得直起身,烦躁地扔出另一个枕头,砸到门上,枕头很柔软砸在门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很少这样做,大多时候都习惯把情绪憋在心里自己消化。

她看着天花板,乔繁歌今天已经问了自己太多为什么了。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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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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