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开始期待周五。
她开始赶作业,收拾东西——她一直穿着杜清明的衣服,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而且那晚过后她隐约觉得,以后少不了要去杜清明家过夜。
最后她开始在宿舍埋头研究菜单。
“号外号外!”大喇叭室友李丁举着报纸冲进宿舍,“热心市民又提供关键线索了,协助警方抓住一个三年前灭门案的嫌疑人!”
风亭顿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身抽走了李丁手里的报纸。
照片上是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三年前在老家因邻里纠纷,把邻居一家五口灭门。昨天“热心市民”提供线索,警方将其抓获。
风亭盯着那张脸。
这人看起来常干农活,一身精肉,凶狠得很。
她想去看看杜清明。
——到底是不是她干的?
——她受伤了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连杜清明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三十六小时才能见到她。
受不了了。
风亭抓起包就出了门。
开门进去,客厅没人。
她放下东西,先去翻垃圾桶——没有绷带,没有带血的医疗垃圾。
又去看放伤药的位置,瓶瓶罐罐都在原位,没有动过。
她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然后听到卧室传来微弱声响。
风亭原地站住思考一番,从厨房拿了把菜刀,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一道缝。
她凑近看。
床上靠着一个人,**着上身,低垂着头。
是杜清明。
风亭扔掉菜刀,一把推开门冲进去。
杜清明半昏迷地靠在床头,上身只穿着一件运动背心,肩上一道伤口。
看起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血已经有些黏稠,开始凝固。
之前血液顺着胳膊淌下来,在床边滴成一小滩。
“清明!清明!杜清明你醒醒!”风亭蹲在床边,轻拍她的脸,声音发颤。
杜清明睁开一只眼睛。
“……今天又不是周五。”她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报纸了!”风亭急得快哭了,“那个灭门案的杀人犯——我很担心你,又没有你联系方式,就想过来看看……”
杜清明扯了扯嘴角。
“那你来得正是时候。”她说,“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你撞到了。”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风亭吼出来,“我们去医院!”
“不去。”杜清明咬牙,斩钉截铁,“不能去。”
“为什么?”
“会让别人知道我受伤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坐起来,看着风亭,“会有人趁我病,要我命。黑吃黑,明白吗?”
风亭愣住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哭腔,“你受伤了,你在出血……”
杜清明耐着性子安慰,声音放轻了些:
“放心,死不了。你来的路上有看到血迹吗?楼道,电梯,家门口,有吗?”
风亭拼命回想。
“没有。”她说,“客厅也没有,我都准备走了,是听到声音才进来的……”
“那就行。”杜清明说,“问题不大。”
“你呢?”风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地上那滩暗红的血里,“你这个样子怎么办啊……”
杜清明看着她一脸无奈,挒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挨刀的都没哭。”她说,“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风亭不管,眼泪止不住。
“看起来就很痛啊……”她哽咽着,“你会很痛的……”
杜清明仰头看着天花板。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对啊。”
她说。
“我现在真的很痛。”
风亭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努力控制别哭了,她怕杜清明听着心烦。
然后风亭从嚎啕大哭变成打嗝般的抽泣。
杜清明被逗笑了,她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对方的头发,抬到一半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又悄悄放下去了。
风亭看到了。
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杜清明:“你是想要摸我吗?”
杜清明没直接回答:“我手脏。”
风亭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自己靠着那双冰凉黏腻的手讨好般微微蹭着。她脸上留下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我们处理伤口好不好,你教我,要怎么治好你。”
风亭冷静下来了,她急切地想要杜清明好起来。
“去客厅。”杜清明轻声说,“扶我一下,帮我站起来。”
风亭把杜清明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肩上,扶她站了起来。
杜清明稳了稳身形,缩回手:“我可以自己走路,我腿没受伤。”
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里,拿起手机打电话:“是我,我挂彩了,位置很刁钻我处理不了,你来一趟。”
然后挂了电话,后仰靠在沙发上:“没事了,等人来就好了。”杜清明扭头看着风亭,“你先去洗脸,我的血沾上去了。”
风亭愣了一下,起身去洗手间。她照着镜子,脸上掌印鲜红,她有点心痛,掌印越鲜红,她越觉得痛。
杜清明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开始催促回学校:“我还活着,你可以回去了,天黑了,你回学校不方便。”
“我可以不回去。”风亭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要留下来陪你,照顾你。”
“不至于,真不至于。就是个皮肉伤,只不过这个位置我自己缝合不了,换个部位我都不用叫人。”
“你还要护理,还要换药,你现在等于只有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杜清明还想劝她几句,门铃响了,她闭上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猫眼,才开门放人进来。
“玉蝠你也有今天,抓个农民工,挂彩了哈哈哈哈!”进来的人嘻嘻哈哈,丝毫不紧张。
杜清明懒得理他:“他住的那片有同伙,狸猫踩点都没踩出来。我打一半,突然窜出个人给我一镰刀,要不是我闪得快,就砍我脖子上了,你现在就该给我收尸了。”
“狸猫怎么这么废物,扣他赏金,给你当医疗费。”
“老鬼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俩人谈笑间走回客厅。
风亭看到一个扎着发髻酷似道士的年轻男人。
道士男也看到了她,站住又看着杜清明:“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养了女人?”
杜清明正色道:“别瞎说,没有的事。我前几天救了她,她为了表示感谢过来给我打扫屋子做饭。”
“哦哦,我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
“铁树被砍了,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花。”
“还能开玩笑,看来一时半会儿你死不了。”
老鬼双手叉腰,上下打量浑身是血的杜清明。
“如果需要收尸我自有其他人选,不会麻烦您老屈尊驾临。”杜清明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两人你来我往娴熟地拿生死开玩笑,风亭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老鬼看到风亭的表情,放下药箱,走到杜清明身边蹲下:“好了好了,我看看你的伤。”
杜清明配合地前倾身体,露出肩上皮肉外翻的伤口。
“你这是卸力了吧?没伤到骨头,就是伤得有点深。”
“如果没卸力我胳膊大概就没了。”杜清明眯起眼睛,老鬼用棉签拨弄得有点疼。
“清洗消毒,然后缝合,上药。”老鬼扔掉带血的棉签,拍拍手戴上手套准备大干一番。
杜清明把头扭向一边:“你看着办。”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只有清洁伤口的水声。
杜清明表情越来越隐忍,额头开始冒虚汗。
老鬼瞟了她一眼:“抱歉啊,麻醉药没了,最近太难搞到了。”
杜清明没说话。
风亭看不下去了,她打来一盆水,拿毛巾沾湿给她擦掉脸上的汗水。
老鬼开始缝合:“你给她把身上的血也擦掉吧,她最近都不能洗澡,伤口不能沾水。”
风亭闻言照做,一盆水很快就染红了。水变红了她就倒掉换一盆,等第四盆水也红透,老鬼终于说话了:“好了,缝好了。”
说完在伤口倒了一层药粉,缠好绷带,洁白的绷带逐渐变成淡红。
杜清明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试着活动一下,牵扯的痛让她皱眉。
老鬼安慰:“别活动这只手了,在家好好养养。”
“谢了。”
“不谢,我撤了。”
说完老鬼开门离开了。
风亭坐到杜清明身边,拨开她汗湿的刘海:“想吃什么?”
“没胃口。”
“少吃点,就当是陪我吃。”风亭摆出姐姐的样子哄她吃饭。
“你随便做你爱吃的,我吃两口。”
“好。”
“你晚上要留下来吗?”
“要。”
“明天呢?”
“也留下来。”
“后天呢?”
杜清明不厌其烦地追问每一天,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风亭看着她的眼睛:“我每天都留下来,直到你完全恢复。”
说完她就走去厨房,几分钟后传出洗洗切切的声音。
杜清明看看自己已经被擦干净的身体,又望向厨房,陷入思考。
她觉得昨天给五万给少了。
应该多给她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