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
她环顾了一下陌生的卧室，在床角缩起来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昨晚的事。
小心翼翼地下床，犹豫了一下，收拾好了床铺。
她不知道怎么报答杜清明，觉得先从收拾房间这种小事做起，又不知道杜清明会不会介意。
房门突然开了。
杜清明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双手抱胸。
“醒了？醒了就来吃早餐。”
“哦哦，好。”风亭跟出去。
整个屋子都是冷色调，灰白黑，家具很简约，生活气息不明显，但是很干净。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煎蛋、白粥和面包，又看看杜清明，张了张嘴。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吃饭。”杜清明未卜先知。
她低头默默吃东西。
“昨晚的事，你可以报警，但是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我们三个人的事。”杜清明突然说。
“我不会报警的，杜小姐，我会保密。”
“你多大？”
“二十一。”
“你比我大。”杜清明喝了一口粥。
“什么？”
“我二十。”
“啊？”风亭懵了，重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想重新确定一下。
“所以不要叫我杜小姐，叫名字就行。”
“好的，清明。”
杜清明顿了一下，转身去洗碗：“你是不是该上课去了？衣服不用还了，送你了。”
她听了沮丧了一下。
这是逐客令吗？
连衣服都不让送回来了，大概是不会再见了。
她慢慢走在回校的路上，有点失落。一整天上课都魂不守舍。
“你们知道吗？有个在逃通缉犯昨天落网了！”室友李丁在宿舍激动地分享。
“听说了，好像就在状元巷，报纸头条都写了。”另一个室友王思慧加入讨论。
“风亭，你不是打工会经过那里吗？昨天你没回宿舍，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三个人一起看向风亭。
“没有，什么都没看到。下班晚了，错过门禁了，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那就好那就好。太危险了，以后你还是不要上晚班了。”
风亭没有继续讨论。她看着桌上那张报纸，居中放大的通缉令很显眼，照片上那张恶心的脸就是昨天那个男人。
报纸上说是热心市民提供情报抓捕，丝毫没有提杜清明和那两个男人的事。
脖子有点痛，风亭嘶了一声，歪头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痂，突然想到杜清明昨晚对她脖子做的事——很湿，很软，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她还没有好好谢谢杜清明。虽然杜清明不让她说谢谢。
风亭纠结了一下午，傍晚买了些食材，重新返回了杜清明家。敲了敲门，没人，就坐在门口等着。
像个忘了带家门钥匙的小孩。
天完全黑透，杜清明回来了。
“有什么事？”
杜清明出了电梯口站定，看着家门口的风亭，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风亭知道自己被误会了，急忙站起来解释：“我一个人！没有告诉别人，就想给你做顿饭谢谢你。”
蹲坐太久猛地站起来，腿麻了。她一个趔趄向前倾倒，杜清明赶上前抱住她，扶她站好。
“知道了，我开门。”
杜清明打开门，让风亭进去，探头环视一下门外才关门反锁。
风亭已经去厨房忙起来了。
“你喜欢咸一点还是淡一点？能吃辣吗？”
“都行，能吃辣。”
“有忌口吗？”
“螃蟹过敏，不吃水产和肥肉。”
“好，一个小时就好。”
“不急。”
杜清明揉了揉眼睛，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厨具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催眠，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风亭做好饭出来，看到睡着的杜清明，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蹲下看她。
呼吸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看起来很疲累。
风亭轻轻叹了口气。
杜清明醒了，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拉开距离：“你干嘛？”
“做好饭了，我只是想叫你起来吃饭。”
“哦，好。”杜清明放松下来，走向餐桌。
两人对坐，默默吃着。
“口味还吃得惯吗？”
“很好吃。”
“我看到报纸了。”
“嗯。”
“你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热心市民’吗？”
“不是。”
“你是抓坏人的警察吗？”
“不是。”
“那你是谁呢？”风亭追问。
杜清明放下碗：“我是赏金猎人。”
看着风亭不解的目光，她继续解释：
“警方的通缉令，我抓住送给他们拿赏金；□□悬赏追杀的人，我也会杀了他们拿赏金。”
“你杀过人？”风亭吓一跳。
杜清明眨眨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风亭大概明白了。
她觉得自己入了狼窝，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看看反锁的门，又想起杜清明的身手——自己大概要被灭口了。
她好悔。
想道谢在门缝塞个红包不好吗？好端端的来做什么饭啊！
哦对，因为她没钱。
所以她打工到深夜，遇到那种事。
这大概就是命吧！
她认命般叹了口气。
死就死吧，死在漂亮妹妹手里总比死在□□犯手里强。
她闭上眼睛，仰起脖子，摆出引颈待戮的姿势，希望杜清明能给自己个痛快。
“你在干什么？”杜清明看着风亭那个姿势，疑惑不解。
“等你杀我。”风亭闭着眼睛颤抖着说，“我知道你会灭口……给我个痛快吧，我命已经很苦了。”
“你有什么毛病？”杜清明感觉自己救了一个智障，“杀了你又没人给我钱。”
“你不杀我？”
“处理尸体很费事的，而且杀你没钱拿。”
“谢谢不杀之恩！”风亭绝处逢生，激动得想跪下磕头。
杜清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整得头疼，她连连摆手：“够了够了，饭你也做了，你的答谢我也收到了，咱俩两清。你让我静静吧。”
这又是逐客令吗？
风亭很有眼色，清洗完餐具，准备告别离开。
杜清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开口道：“别走。”
怎么？又改变主意要杀我了吗？果然我还是会死掉吗？
风亭定在门口，缓缓转过身，原地僵直。
杜清明快被气笑了：“十一点了，太晚了，就在这睡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近这片不太平。”
风亭睁开眼睛看了看她，没说话，也没有动。
杜清明看着她：“昨天你的睡衣还在，在你早上放的位置。”
风亭抬脚进卧室，拿出睡衣去洗漱。
杜清明坐在沙发上思考：
风亭说她命很苦，到底是有多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