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杜清明知道,完成这种委托发生变故是很正常的事。

但她没想到这次的变故,是通缉的□□犯正在猥亵一个女孩。

杜清明跟踪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摸清了目标的行动轨迹,准备今晚在这个无监控的小巷动手。

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呢?

杜清明在暗影里看着女孩挣扎和通缉目标嚣张的禽兽行为,摇摇头,心里吐槽一句。

然后她快步冲向男人,一个侧踢把他从女孩身上踢开。男人趔趄退了好几步,站定,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还能跑吗?能动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

杜清明没有回头看惊恐到筛糠般颤抖的女孩,直视着对面的男人,摆出了格斗起手式。

月光斜斜落下来,照出她半边侧脸。眉目是冷的,像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很浅,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什么。黑色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线条流畅有力。她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操,又一个女人,老子连你一起干。”男人吐了口痰,抄起弹簧刀就冲过来。

杜清明从容左躲右闪,没有正面接招,只用双手打落男人的进攻。

“我说‘玉蝠’一个人行不行啊?我们要搭把手吗?”

不知什么时候,女孩身边突然多了两个男人。她抬头看了看,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精瘦。

她很想跑,但是刚刚吓得浑身发软,完全动不了。

“这家伙没问题的。”高大男人对着打斗的两人喊,“玉蝠,速战速决,该收工了。”

杜清明听到高大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再次躲开对面的攻击,借势转身,从腰后掏出了一对叉型工具,换了个起手式站定。

“知道了,三十秒。”杜清明清冷的声音流出来。

“好嘞,我计时。”精瘦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杜清明无视精瘦男的调侃,突然向对面发起攻击。双叉舞动如风,男人招架不住,身上开始出现血痕。

然后杜清明追加了一个肘击,把男人打趴在地,一脚踩在他背上,武器收回腰间,拍拍身上的灰。

“搞定。”

“23秒,牛。”俩男人上前捆上他的双手。

杜清明转眼看到了墙边颤抖的影子。

“还没走?”

女孩颤抖着一言不发。

“受伤了?”

杜清明皱眉看着眼前沉默的女孩。

衣服几乎被撕成两半,内衣也碎了,胸前一半裸露着。头发散乱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细细的脖颈。脖颈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薄薄的皮肤看起来那么年轻,年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俩男人捆好目标,走到杜清明身边问:“这女孩啥情况啊?”

杜清明赶忙把身上外套脱下来,抖开,整个披在女孩身上,侧身挡住那两道视线。

“你俩,乱看什么。”

“那这孩子怎么办?大晚上的,我们还得回去交任务。”

“你俩去交人,这个女孩我来处理。”

两人面面相觑,“行。”然后带着昏迷的男人消失在漆黑的小巷。

巷子空下来。

杜清明蹲下身。

这个高度,她才看清女孩的脸。

很小,很软。额发汗湿了,贴在皮肤上。细弯眉,眉尾天生有点往下走,看起来怯怯的。杏核眼,眼尾有一点点垂,睫毛长得过分,挂着没干的碎泪。鼻尖红红的,嘴唇抿着,还在轻轻发抖。脸上泪痕糊了几道,蹭了灰,却还是掩不住那股年轻鲜活的底子——像雨后路边被淋湿的樱花,狼狈归狼狈,骨子里是春天。

“你家在哪?我送你。”

女孩张了张嘴,嗓子像砂纸打磨过。

“没……没家,宿舍……宿舍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了……”

声音越来越低。

杜清明没再说话。

她看了女孩两秒,伸出手,穿过女孩膝弯,打横抱起来。

“那去我家。”

女孩没有挣扎。

她像一片被水泡软的纸,轻轻贴在杜清明胸前。

一路无话。

杜清明住老城区一栋公寓的七楼。电梯吱呀往上爬,老旧的灯管偶尔闪一下。她扶着女孩的胳膊,隔着那层外套,感觉底下的人还在细细地抖。

开门,开灯。玄关暖黄的光涌出来。

她把人放沙发上,去倒了杯热水。

杯子递过去。

“谢谢您……玉小姐。”女孩捧着杯,低着头,热气蒸上来,扑在她脸上。“谢谢您今晚救了我。”

杜清明靠上茶几边缘,抱着手臂。

“我不姓玉,他们叫的是代号。”她顿了顿,“我叫杜清明。”

“谢谢杜小姐。”

“……嗯。”

沉默。

“我叫风亭。”

杜清明看了她一眼。

暖光底下,女孩的轮廓柔和了很多。头发是深的栗色,扎着半高马尾,皮筋歪了,几缕碎发搭在脸侧,被水汽濡湿。她低着头,下唇微微咬着,咬出一小片白印。

杜清明移开视线,进了卧室。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叠好的棉质睡衣——浅灰色,领口磨旧了,洗得很干净——还有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

“你衣服坏了,明天走的时候穿我这套吧,睡衣也在这里。”

风亭抬起脸。

“谢谢……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道谢的话不用再说了。”杜清明挠了挠头。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个男的有没有把你……把你……”

她说不出口。

风亭安静了两秒。

“他摸了我。”声音很轻,没有抖,“还没有到那一步,你就来救我了。”

她低着头,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手指抠着杯沿,一下,又一下。

杜清明看着她。

公寓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的车流声。

“……你去洗澡吧,”杜清明说,“浴室是那间。你手上的擦伤我一会儿给你处理。”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了。

风亭在原地坐了很久。

久到杯里的水从烫变温,从温变凉。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她脱掉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脱掉身上那堆烂布。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细眉,杏眼,年轻的脸。明明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被多看两眼的模样,此刻身上却印着几道红痕。锁骨一道,肋侧一道,手腕也有——那个男人摁住她的时候留下的。手背擦破了皮,血痂和墙灰混在一起。

她看着自己的脖子。

那个男人压上来的时候,嘴在那里蹭过。又湿又热。口水干了,但触感还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膜。

风亭扶着洗手台观察了一会儿,颤抖着走向马桶。

她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拧开水龙头,站进淋浴间。热水冲下来。她打了很多沐浴露,揉搓那块皮肤。不够。换搓澡巾,用力蹭,红了一片。

水声一直没停。

水温从烫到温,从温到凉。她感觉不到。她闭着眼睛,不停洗着那个位置,像要把皮也蹭掉一层。

杜清明在客厅等。

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了,碘伏、棉签、纱布、红药水,并排摆好。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浴室的水声没有停。

她听着那道连绵不断的水流,渐渐觉得哪里不对。

杜清明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敲门。

“风亭?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再次提高音量。

“风亭!”

水声盖过一切。

杜清明握上门把手。拧了一下,锁着的。

她没有再敲,后退一步一脚踢开。

门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没有蒸腾的热气,浴室冷得像室外。

风亭站在花洒下面。

水流冰冷。她抱着自己,闭着眼睛,机械地揉搓着脖子。那块皮肤已经通红,破了细细的口子,渗出血丝。

她听不见门被踹开,也听不见有人叫她。

“够了!”

杜清明吼了一声,一步跨进去,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把人整个裹住,打横抱起。

她睁开眼突然开始挣扎。

“别碰我——你别碰我——”

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动物。

杜清明把她箍得死紧,三步跨进卧室,放床上。

风亭还在挣,往后退,往墙角缩。浴巾散开一角,露出削瘦的肩,细细地抖。

杜清明跪在床上,扳住她肩膀。

“是我!”她说,“是我!杜清明!你已经安全了——我救了你!”

风亭挣不动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巷子里那道模糊的黑影。不是压在身上那股恶心的重量。是女人。

是杜清明。

她看着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没有不耐烦。眉头轻轻蹙着,像在克制什么。

风亭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才涌出来,不是流泪,是嚎啕。

她扑进杜清明怀里,攥着她后背的衣服,指节攥得发白。整张脸埋进去,哭声从胸腔往外掏,收不住,停不下来。

“我好害怕……”她的声音碎在哽咽里,“不要丢我一个人……我好害怕啊……”

杜清明僵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然后落下来。

落在女孩颤抖的背上,很轻,拍了一下,又一下。

“没事,”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都过去了。我陪你,不丢下你。”

怀里的人哭了很久。

久到杜清明那件短袖的肩头湿透了。久到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好几次。久到茶几上那杯热水,在空气里慢慢放凉。

哭声终于停了只剩抽噎,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抖。

杜清明低头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皮筋早就散了,深栗色的头发披了她满肩,湿着,一缕一缕搭在自己小臂上,凉凉的。

她伸手够浴巾,给她擦头发,动作放得很轻。

“你会陪我睡吗?”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

杜清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以。”

“谢谢。”

“都说了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头发擦干了。

“擦干了,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睡觉。”

“好。”

杜清明起身去拿医药箱。碘伏、棉签、红药水。她坐回床边,托起那只擦伤的手。

伤口在冷水里泡了太久,红肿着,边缘有些发白。

棉签刚沾上去,手抖了一下。

“忍一下,要不然会感染。”

“……好。”

风亭咬着下唇,声音很小。

杜清明低头给她上药。

灯光底下,女孩的手背比她想象的还小。青青的血管细细的纹,指甲修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美甲,没有装饰。

指尖攥着她自己睡衣的下摆,攥得发白。

药上完了,杜清明松了口气,“好了。”

风亭还攥着她的衣角不松手。

杜清明没有动,“我把东西放好就回来。”

“不是说陪我睡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软软的。

杜清明顿了顿,“……我把东西放好就回来陪你睡,躺好等我。”

“……好。”

杜清明起身走向客厅,医药箱收好,放回柜子,客厅灯关掉。

她站在玄关,隔着一道门框,听卧室里的动静。

很安静。

只有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大概是躺下了。

卧室门开着,床头灯调到最暗那一档,昏黄的光漫出来,铺在枕头上,铺在被角。

风亭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她,怯生生的。

杜清明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上床躺平。

身后的被子窸窣响动,风亭凑过来了。

她抱着杜清明的胳膊,头贴着杜清明的颈窝。头发还没干透,凉丝丝地蹭过皮肤。

呼吸的热气一下一下,打在锁骨上。

杜清明有点僵。

她没动,也没说话。

低头就可以看到那片搓红的皮肤。

“为什么一直搓脖子?”

怀里的人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杜清明以为她睡着了。

“……他舔过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我好恶心。”

杜清明有点心疼,她不太会哄人,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

“好恶心。”

又重复了一遍。

杜清明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又开始发僵。那种快要缩起来的、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前兆。

她后悔自己提起脖子的事了,更糟糕的是她不会哄人。

于是她咬了咬牙,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那片红色的皮肤上。

被子里的人抖了一下,呼吸粗重起来。

“别怕,”她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声音闷闷的,低低的,“是我,杜清明。”

她温柔地舔了舔。

怀里的人身体松了一些。

杜清明躺回去,轻轻搂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我覆盖了,不恶心了。”

“……嗯。”

怀里的人弱弱地答应了。

“你是学生吗?”

“对,我是启明大学的学生。”

“那你快睡吧,明天还上学。”

“你不会趁我睡着离开吧?”

“不会。我陪你睡。”

几分钟后,杜清明听到绵长的呼吸声。

她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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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抵达
连载中卡比兽掰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