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谈好了。”独眼男抽着烟,当着众兄弟的面交代,“‘零’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来赎人。五十万,加一个月不来这片追捕我们。”

底下顿时炸了锅。

“他妈的,才五十万?”一个黄毛忿忿不平,“三十多个兄弟受伤,就这点钱?”

独眼男没说话。他走向前,捏开黄毛的下巴,扯出舌头,把烟头摁了上去。

呲——

一股焦臭味散开。

“看清自己的位置,”独眼男松开手,“动动脑子再说话。”

黄毛捂着嘴在地上打滚,哀嚎声刺耳。

独眼男扫了一圈,眼神所到之处,没人敢抬头。

“你们谁还有意见,可以离开这里的庇护。或者直接进局子,也不错。”

底下鸦雀无声。

“很好。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独眼男拍了拍手,“受伤的兄弟也不会吃亏。她还有二十几鞭没打完?”

“二十六鞭!”底下有人兴冲冲地喊。

“行。那我们继续。”独眼男嘴角扯出个笑,“打够这二十六鞭。如果‘零’的人来了,我们就停手。”

底下爆发出一阵欢呼。人群涌上前,七手八脚把杜清明重新吊起来。

鞭子抽到第十下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住手!”

一个精瘦的男人带着一队人冲进来,正是“零”的狸猫。他扫了一眼被倒吊着的、血肉模糊的杜清明,脸色瞬间沉下来。

“说好了赎人,”狸猫盯着独眼男,一字一顿,“居然还打我们的人?”

独眼男不慌不忙,掸了掸烟灰。

“赎人只保证她完整地还给你们。”他抬了抬下巴,“我这三十多个弟兄被她伤成那样,总得有个交代。”

“少废话。”狸猫把一袋钱扔在地上,“这是五十万。人给我们。”

独眼男看了一眼钱袋,摆了摆手。

“把人给他们。”

几个小弟上前,七手八脚把杜清明从绳子上解下来。她已经软成一滩烂泥,落在地上毫无反应。

狸猫快步上前,蹲下去,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弱。但还有。

他狠狠松了口气。

“没死,”独眼男调笑道,“这家伙很耐打。”

狸猫抬头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吐了口痰,骂了一声:

“操!来人,先带玉蝠回去。”

三个人展开担架,把杜清明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快步往外走。

独眼男看着他们抬人,又开口了:

“你们不应该恨我。应该去问问赤炼,怎么丢下合作同伙跑了。”

狸猫的脚步顿住。

“赤炼?”他转过身,眼神警惕起来,“是赤炼叫她来的?”

“对啊。我的人亲眼看到的。”独眼男又点了一根烟,“赤炼捉走我一个兄弟,去条子那儿领赏,让你们的玉蝠一个人断后。”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向狸猫。

“你应该感谢我拦着。要不然,你现在只能领到一具尸体了。”

狸猫站在原地,盯着独眼男看了几秒。

“赤炼的事,我自会去问。”他把钱袋踢到一边,“但这笔账,‘零’记下了。”

独眼男笑了,笑得皮笑肉不笑:“记下?我这三十多个兄弟躺在那儿,你记我?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狸猫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玉蝠要是活不了,‘零’不会管什么规矩。”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独眼男的脸色沉下来。

旁边的小弟凑上来:“老大,他们会不会……”

“怕什么?”独眼男吐了口痰,“三大组织又不是铁板一块。让他们狗咬狗去。”

担架上的杜清明一动不动。

三个人抬着她走得很快,颠得厉害。血顺着担架往下淌,一路滴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妈的,她怎么这么轻?”抬担架的人小声嘀咕。

“血都快流干了,能不轻吗?”

“还活着吗?”

“不知道。别问了,快走。”

狸猫追上来,走在担架旁边。他低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认出那件被抽烂的衣服——是杜清明的。

他见过她很多次。出任务,收尾,分钱。她话不多,但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这次差点没回来。

“开快点。”他下意识对前面开车的人喊,“去医院。”

“哪个医院?”

狸猫顿了顿。

道上的人受伤,不能去正规医院。枪伤、刀伤、这种明显被打成烂肉的伤——去了就是报警。

“回据点。”他改口,“叫老鬼来。”

车开得很快。

杜清明被放在一张单人床上,血把白色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老鬼很快就赶到了,拎着那个熟悉的医药箱。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模糊一片的人,脸色变了。

“我去,这是怎么搞的?”

“鞭子。”狸猫说,“挨了十几下,倒吊着打的,还有其他打斗的刀伤吧,太多了,看不出来了。”

老鬼没再问。他剪开杜清明的衣服——其实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就是一些布条粘在伤口上。每扯一下,血就涌出来一股。

“她怎么撑到现在的?”老鬼的声音发紧。

“不知道。”

老鬼开始清创。消毒水倒上去,杜清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太大挣扎。

老鬼看了她一眼。

“麻药没搞到,你们按住她别让她挣扎。”

“醒不了。”狸猫说,“直接就昏死过去了,肯定醒不了。”

老鬼没说话。他低着头,开始缝合。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

缝合到一半,狸猫有点坐不住了。

“要不我去想办法搞点麻药吧,”他站起来,“别回头没被打死,被你缝针给疼死。”

老鬼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不知道她体质?”

狸猫愣了一下:“什么体质?”

“她耐痛。”老鬼说,“普通人的八倍。”

“啥?”狸猫瞪大眼睛,“八倍耐痛?那不是好事吗?”

老鬼没接话,继续缝。

狸猫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耐痛?那她挨打的时候应该不疼啊?”

老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耐痛就不疼了?”

狸猫被他这一眼看懵了。

老鬼低下头,继续缝合。

“她是耐痛体质,八倍。”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科普,“但同时也是疼痛敏感体质,四倍。”

狸猫的脑子转了几圈,没转过来。

“……啥意思?”

老鬼叹了口气。

“意思就是,”他顿了顿,“别人打她一下,她感受到的疼,是普通人的四倍。但她能扛住的极限,是普通人的八倍。”

狸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正常人疼到一定程度,会晕过去。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老鬼说,“她不行。她会一直醒着,一直疼,疼到死。”

他缝完一针,把线拉紧。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她不挣扎,不是昏死过去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是她脱力了,没力气挣扎了,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狸猫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床上的杜清明。那张脸肿得认不出来,纱布刚缠上就开始渗血。她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可她活着。

清醒地活着。

清醒地承受着四倍的疼。

“妈呀。”狸猫终于出声,声音有点发飘,“这次玉蝠……你要受老罪了。”

老鬼没说话。

房间里又只剩下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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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抵达
连载中卡比兽掰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