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些伤在**部位,不方便让老鬼处理。老鬼只演示了两次清洗伤口和换药的方法,之后杜清明的身体就交给了风亭照顾。
杜清明被镇痛药控制着睡眠,生物钟完全乱了。
白天风亭在旁边陪着,她睡得昏昏沉沉;到了晚上,药效退去,疼痛准时把她唤醒。四肢痛得动弹不得,她只能勉强扭着脖子看月亮,看风亭,再看看天花板。就这样熬一整夜,直到第二天老鬼给她用药,才能再睡一会儿。
昼夜颠倒地过了几天,杜清明体力恢复了一些。
老鬼检查完伤势,说:“不能只靠营养液了,你得吃点东西。”
杜清明没有反应。
她的嗓子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还是不怎么说话。
饿了、渴了、痛了,都不出声。三个人照顾她全靠猜。
“你说话啊。”
狸猫急了,他还等着杜清明清醒了,商量赤炼的事。
杜清明的眼神变得很空。
前几天还能用眼神传达一点情绪,现在完全像个没有思想的人形摆件。
风亭看出了不对劲。
“哪里不舒服?”她凑近,“你说话啊。”
老鬼走过来,捏住杜清明的下巴,轻轻左右转动她的头。她的眼神一动不动,转到哪儿看到哪儿,根本不会聚焦。
老鬼松开手,转向风亭。
“你做个心理准备。”他顿了顿,“玉蝠……可能有创伤反应了。”
“什么!”风亭手一松,水杯掉在地上。
“她现在封闭了自己和外界沟通的感官,这是人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老鬼看着床上的杜清明,满是心疼,“不知道有没有人救自己,被倒吊着打了那么久。那种情况下,身体会自动切断和外界的联系——痛觉、情绪、反应,全部关掉。不然会疯。”
“只是因为被打吗?”狸猫突然开口,若有所思,“那么多通缉犯,她不会……”
“没有。”老鬼知道狸猫想说什么,及时打断,余光扫了风亭一眼,“你们去拿药的时候我检查过伤势,没有其他人的□□,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老鬼说得很隐晦,在场的两人都听明白了。
正在扫水杯碎片的风亭听到“侵犯”,停了手上动作,定定看向老鬼,眼神想要杀人。
老鬼被看得心里毛毛的:“我只是检查伤情,什么都没做。”
“我理解,谢谢你救了她。”说完风亭走到杜清明床前,“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就点点头。”
杜清明眼神空空地看着她,无动于衷。
“说话!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啊!!!”风亭崩溃了,对着杜清明大喊。
“叫啊——”杜清明脑中突然回忆起独眼男的声音,她不顾全身疼痛,蜷起腿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两只眼睛不知在看着什么。
“你先别吓她。”老鬼忍不住提醒,“她现在可能陷入了当时的回忆。”
风亭深呼吸,上前想抱她。
杜清明看着靠近的风亭,一脸恐惧地后退。
“是我啊。”风亭终于控制不住了,说话带着哭腔,拿出樱花粉的指虎,“这个,你送我的啊,还记得吗?”
“我们都出去吧,让她安静下来。”老鬼理清了治疗思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她现在浑身是伤,先治好外伤。心理问题我们慢慢来。”
杜清明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像手足无措的孩子,喃喃道:“十手……”
“你要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狸猫努力看着杜清明的口型辨认。
“十手……师傅……”杜清明喃喃重复着,“师傅……十手……”
“她的武器呢?”老鬼扭头看着狸猫问。
“在我这呢。”狸猫从腰间拿出来,“他们当时通知赎人,送来玉蝠的十手当做确认身份的信物。”
“给她。”
狸猫缓缓递过去。杜清明看到十手,眼睛亮了亮,一把抓过,退回墙角,摆出防御姿势。
“我就说她战斗本能很好,都这样了还摆起手式。”狸猫下意识赞叹一番。
“现在是称赞她战斗本能的时候吗?”老鬼对狸猫跳跃性思维很无语,“她师傅呢?快叫她师傅来,管管她。”
“她师傅在国外。”风亭突然开口。
“哪个国家?”
“没说。”
“完蛋了。”老鬼捂脸,“没招了。把她当孩子哄吧,至少哄她配合治疗。”
杜清明丝毫不在意三人的对话,一心摆弄自己的十手。突然她停下来,再次慢慢自语:“风亭……”
老鬼和狸猫激动地看向风亭,一脸“有救了”的表情。
风亭不知所措。
“关键时候还是靠你啊,亭姐。”狸猫一脸崇拜,“玉蝠就靠你来哄了。老鬼,咱俩去搞点吃的,饿死我了。”
说完狸猫就推着老鬼出门了,剩下风亭呆愣在原地。
狸猫和老鬼进了厨房,挑了几样食材,各自忙活起来。
“你认识玉蝠几年了?”老鬼切着胡萝卜,随意问道。
“六年。她出道就和我搭档的。”狸猫答得很快,“那时候她瘦瘦小小的,没人想和她打配合。我也是坐冷板凳的那个,我俩是硬凑一组的。”
说到这儿,狸猫笑了。
“但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搭档。有她断后突袭,我就特别放心。后来也有人找她组队几次,她经常挂彩。外人觉得是因为她实力弱,但是和她搭档过的兄弟都知道——是因为她把伤害扛了。只要她还有战斗能力,组里的搭档就不会受伤。很多有家室的成员都找她,因为他们家人听到和玉蝠搭档就很放心,知道她一定会让家里的顶梁柱活着完成任务。”
“怪不得三天两头往我这跑。”老鬼笑了笑。
狸猫拿出炒锅,眯起眼睛回忆:“后来也有实力比我强的人找她做固定搭档,她没答应,说‘狸猫就很好了,不需要换了’。就这样,都六年了。”
他低下头。
“六年了,我从没见过玉蝠这个样子。”
老鬼也沉默了。
“我也认识她六年了。”他缓缓开口,“她第一次受伤来我这,只是擦伤消毒就疼得哇哇叫。我笑她娇气,她说真的非常痛。后来我做了疼痛敏感度测试,才发现她体质问题。”
老鬼叹了口气。
“才20啊,就被折磨成这样。她还是个孩子,崩溃了想找师傅,师傅也不在身边。”
狸猫安慰道:“人家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
“谁知道能陪多久?”老鬼看了他一眼,“这行受伤残疾,妻离子散的例子还少吗?”
“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人啊。”
“因为这才刚开始。等时间长了,照顾得烦了,感情磨没了,也不是不可能。”
狸猫愣了一下。
“卧槽,”他警惕起来,“不会吧?玉蝠现在跟傻子没两样,她如果真拍拍屁股走了,那不凉凉?”
“所以得快点让她好起来。”老鬼说,“在那个大学生厌烦之前,让玉蝠好起来。”
狸猫没再搭话。
他很担心自己搭档的状况。
老鬼复盘了一下治疗过程,决定调整镇痛药的使用时间,让杜清明恢复正常生物钟。
风亭站在原地,她在等杜清明恢复平静。
杜清明还缩在墙角,抱着十手,膝盖抵着胸口,眼睛盯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风亭慢慢蹲下,和她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清明。”风亭柔声呼唤,“你能听见我吗?”
杜清明没有反应。
风亭把手里的指虎举起来,光线打在上面。樱花粉的涂层微微发亮,蝙蝠的形状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看,”她说,“这个你还记得吗?你送我的。你说平时可以当钥匙扣,遇到危险就套在手上。你说蝙蝠翅膀开了刃,力气再大的人也会被划破。”
杜清明的眼睛动了动,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波纹。
风亭看见了,她把指虎套在手上,握成拳,举到杜清明能看见的地方。
“我试过了,”她说,“真的有用。狸猫来接我的时候,我一拳打过去,他手都破了。”
“你教我的。”风亭继续说,“握拳,扭腰,打出去。你说我打得很好。”
杜清明的嘴唇动了动。
风亭见状,往前挪了一小步。
杜清明没躲。
她又挪了一小步。
还是没躲。
她挪到杜清明面前,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落在杜清明的手背上。
杜清明抖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我是风亭啊。”风亭说,声音开始发哽,“你从巷子里救回来的那个人。你带我回家,给我衣服穿,给我钱花。你说让我周末来做饭,做到我离开这座城市为止。”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和杜清明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她们之间的故事几分钟就可以说完。
想到这里,风亭整个人都崩坏了。
“杜清明,你他妈快点给我好起来!!”
心里泛起的无力感让她彻底失控。
“你很厉害的!!他们只是人多欺负人少罢了!你快点好起来!你打回去!我跟着你去,我给你当拉拉队!!”
她开始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她只知道眼前的杜清明根本不是她的杜清明,她要把自己的杜清明唤回来。
门外的狸猫和老鬼端着菜,听到风亭在屋里的呼喊,两人对视一眼。
“我听错了吗?拉拉队?”狸猫看着老鬼,表情很费解。
“我也听到拉拉队了。”老鬼点点头。
“她真的是普通大学生吗?”
“应该是吧……应该吧。”老鬼也有点不确定了。
“这就是玉蝠精挑细选的老婆?这么狂野?”
“可能她就喜欢这款吧。”
“那她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我赌十块,下面。”
“我觉得是上面。”
说到一半,门突然开了。
风亭拉开门,看着他们。
“你们要在门口聊多久?”
两人瞬间噤声,老老实实把饭菜端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