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玉蝠？三大地下组织之一‘零’的玉蝠？”
一个独眼的健壮男人看着被倒吊着的、血肉模糊的杜清明，问身边的下属。
“的确是她。她的武器手柄上有蝙蝠图案，身手也和道上传说的很像——很快。今天三十多个兄弟都被她伤了。”
“那是你们废物，一个女人都拿不下。”
“对不起，是小弟们无能。”
“行了，别跪了。”男人眯起那只独眼，“她不能死。‘零’每个月都会不定期让成员报道清点人数，而且他们的规矩是一个成员死了，会遭到剩下所有人不计代价的报复。捉走我们同伙的是‘绝’的赤链，三大组织有两个盯上我们了，再加一个条子。如果玉蝠死了，‘零’过来反扑，我们最后这个容身之所也没了。”
他分析着局势，被属下的愚蠢气得咬牙切齿。
“那……我去放了她？”身边属下唯唯诺诺地猜测老大的心意。
“放了？”男人转头狞笑，“伤了三十多个人，你让我就这么放了？我这个大哥还能坐得住？？”
“老大我错了，是小弟太蠢。您下个指示，小弟照办。”
男人扔下一条鞭子。
“把受伤的兄弟们抬进来。当着众兄弟的面，一人给她一鞭子。后续我会去和‘零’谈，让他们赎人。”
“不愧是老大。我这就去办。”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杜清明的身体像一条被吊起的鱼，猛地绷紧，又慢慢松下去。
第一鞭。第二鞭。第三鞭。
血开始往下滴。从背上，从胳膊上，从手腕勒破的地方。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
独眼老大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根烟，眯着眼看她。
“叫啊。”他说。
杜清明没反应。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
有人开始数数，数到十的时候，声音小了。
因为那个被吊着的人，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不是咬着牙的闷哼，不是憋不住的抽气，是真正的、彻底的——没有声音。
像一具尸体被鞭打。
可她明明还活着。身体还在抖，血还在流，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独眼老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那张脸抬起来。
肿了。肿得五官都挤在一起。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破了，血糊了满脸。可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在看他。
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求饶，没有痛苦。就是空的。
像看一块石头。
独眼松开手，她的脑袋又垂下去。
“你他妈是哑巴？”
没反应。
“叫一声，我少抽你两下。”
没反应。
独眼老大退后两步，冲挥鞭的人抬了抬下巴。
第七鞭。第八鞭。第九鞭。
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衣服碎成布条粘在伤口上，鞭子落下去带起碎肉，溅得到处都是。血顺着腰往下淌，滴在地上，滴成一小片。
杜清明的身体在晃，在抖，在抽搐。
但那张嘴，闭着。
第十鞭抽在腰侧，她的身体猛地一弹，嘴里涌出一口血沫。她咽了回去。
第十一鞭抽在后颈，她的头往前栽，整个人像要断掉。
她还是没出声。
周围的人开始往后退。
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心里发毛的感觉。那个人不像是人，像是一团被抽烂的肉，可那团肉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流血，就是不叫。
独眼又走上去。
他揪着杜清明的头发，把她的脸拽起来，凑到自己面前。
“你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叫一声，我就放你下来。”
杜清明看着他。
那只眼睛还是空的。
独眼老大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怒。
“叫！”
没反应。
“我让你叫！”
没反应。
他一拳砸在她脸上。她的头猛地甩向一边，血喷出来，溅在他身上。
她还是没有声音。
独眼老大喘着粗气，盯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不是人。”
挥鞭的人举着鞭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独眼老大沉默了很久，摆了摆手。
“行了。放下来。”
有人冲上去解绳子。杜清明像一摊烂泥一样砸在地上，趴在自己的血里，一动不动。
有人探了探鼻息。
“……活着。”
独眼老大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人，盯了很久。
然后他吐了口唾沫。
“妈的。零的人都是疯子。”
杜清明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
她听见了这句话。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意识像退潮一样，一段一段地往外撤。
杜清明知道，大概今天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趴在自己的血里，脸贴着地，冰凉。眼皮抬不起来，睁不睁都一样——眼前只有一片暗红，分不清是血还是天黑。
可她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转得很慢，像生锈的齿轮，一下一下，咔咔地响：
还好。
还好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了。还好身上烂得像块破布。还好血糊得到处都是，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鬼。
还好。
她想起那些被掳走的女孩子，想起那些案卷上的照片，想起那些活下来的人眼睛里的空洞。
还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死就死了。
但不能那样死。
不能恶心地死。
被一群畜生糟蹋死。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胃里翻涌。
可现在好了。现在没人能认出她是女人了。现在她只是一团烂肉，一块血糊，一堆马上就要断气的垃圾。
没人会对垃圾起那种心思。
杜清明嘴角动了动。
想笑。
笑不出来。脸上肌肉不听使唤，嘴角只抽了一下，扯出一丝血沫。
真好。
可以干干净净地死了。
意识继续往外撤，像潮水退远，越来越远，远到听不见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风亭。
那晚她说：完完整整地回家，不管多晚，都要回来。
对不起。
不能完整地回去了。
但还好。
还是干净的。
玉蝠毕竟不是真的蝙蝠。
那是师傅给她起的小名，后来加入“零”时，她当作了代号。
因为她从小力量和体力就不出众，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快。穿着宽大衣服打斗，动作隐蔽，一晃一晃的，像展翅的蝙蝠。
师傅疼她，在前面加了个“玉”。
玉，美好，但易碎，师傅想让师门的人多护着她点，这个最小的关门弟子。
杜清明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师傅的祝愿太美好了。她配不上。
风亭的等待，她也配不上。
自己大概真的飞不回风亭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