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回家,做饭,等杜清明回家。
三天了。
这是风亭在这三天里循环往复的日程。
每天都做两人份的饭,第二天出门前再倒掉。
打扫家里卫生,再按杜清明嘱咐的,把垃圾分三次扔进不同的垃圾桶。
回家前查看监控,看没有人在家门口徘徊,包括杜清明。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骂,会崩溃,会直接出走再也不理杜清明。
风亭已经理解不了自己现在这种诡异的平静状态。
她很想爆发,又找不到爆发的理由。
杜清明说过她会夜不归宿。也说过她可能随时会死。
所以才用骨灰盒装自己全部身家。
风亭随身带着蝙蝠指虎,睡觉都藏在枕头底下。
她每晚都做梦,梦到各种场景里浑身鲜血淋漓的杜清明。
时间久了,这个噩梦对她来说都变成美梦了——鲜血淋漓的杜清明好歹还活着。
第四天风亭回家路上照常打开监控,查看是否有异样。
点开一个标注“有人经过”的片段,黑衣女人出现在镜头里。
她在门旁的信箱里放了两根金条,又在门缝插了一朵白色雏菊,然后呆立几秒,转身离开了。
风亭浑身血液瞬间冷下来,手机差点跌落。
放白花,给尾款。
她瞬间得出了大概的结论:杜清明完成了那个委托,而且……大概…可能…应该…已经死了。
杜清明!
你个王八蛋!
和我才睡了几次就让我当寡妇!
风亭站在路边浑身颤抖,在心中怒骂。
她很想真的骂出来,但嗓子发紧,出不了声。
“如果我很久没回来,门缝或者信箱被人放了东西,不要动它,不要开门,换个地方住。”
杜清明的叮嘱闪现在她脑海。
风亭深呼吸几口气,开始分析现状:家里财产还在保险箱里,现在不能回去拿了。
但是杜清明给的五万块一分没动,她可以租个房子重新打工,让自己活到毕业,找正式工作,还有——找杜清明。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这里,风亭咬咬牙,打开手机找附近的旅馆,又去报亭买了最近三天的报纸。
进了房间,她开始快速浏览社会新闻头条:通缉令、缉捕归案的公告、不明尸体认领启示、死亡讣告。
风亭双手颤抖地翻了一遍,毫无头绪。
她狠狠咬着手指思索,绝望涌上心头,终于绷不住了。
她趴在枕头里嚎啕大哭,积攒了四天的恐惧、委屈和愤懑,把枕头洇湿了大半。
杜清明你在哪!
你快给我死回来!
杜清明真的很想死回去。
她很努力,她真的尽力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窝点——那是贼窝。整个城市被通缉的亡命徒,几乎有一半扎堆在这里。
前几次成功抓捕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那群通缉犯学聪明了,报团取暖,约定一条规矩:谁被追,所有人一起上。把人灭口,把麻烦灭掉。
所以当杜清明潜伏在暗处,盯着黑衣女人和目标的缠斗时,她等到的不是一个,也不是十个。
是三五十个人,一拥而上。
“如果我抓捕时有其他人突然出现,不管一个人还是十个人,你都要拦住。”
这是黑衣女人和她谈好的条件。
杜清明看着那潮水一样涌出来的人影,咬了咬牙,
“他妈的,我今天是不是要死这儿了。”
说完她从腰后抽出十手。
她吹了声口哨——暗示对面跑,或者快打,你自己选。
黑衣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回了一个手势:“十分钟。”
杜清明笑了。笑得很冷。
她本可以宣布任务失败,直接跑路。扭头看了看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黑衣女人还在和那个目标打得难解难分。
她骂了一声,飞身跳下。
十手出鞘的瞬间,她已经削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血溅在脸上,是热的。她来不及擦,侧身躲过一把砍刀,顺势捅进第四个人的肋下,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电光火石间,七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有的抽搐,有的不再动弹。
可那又怎么样?后面还有几十个。
杜清明的呼吸开始发烫。她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挥动十手都比上一次更沉。血顺着十手往下淌,滑得几乎握不住,她不得不换了个握法,用掌心死死抵住柄端。
手臂开始发酸,然后是发抖。
她抽空看了一眼黑衣女人的方向。
那个王八蛋已经抓到了目标,正拖着人往外撤。她回头看了杜清明一眼,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祝你好运。尾款我放你家信箱。”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杜清明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不愧是你啊,赤链。”
她已经没力气意外了。
雇佣关系嘛,人家付了钱,她收了金条,本来就该她挡着。死在这里也怨不得谁。
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咬着牙,再次迎上冲过来的人。
刀砍过来,她躲,躲不过就用十手架住,一脚踹开。有人在背后偷袭,她反手一捅,听见惨叫声在耳边炸开。血溅进眼睛里,糊得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凭着本能挥动武器。
双手抖得厉害,双腿也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住的——大概就是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里。
不想让风亭等不到她回家。
周围的暴徒有的倒地不起,哀嚎一片;有的互相搀扶着逃离现场。可剩下毫发无伤的,重新组成队形,再次冲向杜清明。
她已经不记得后面的打斗情形了。
只记得挥舞,劈砍,捅刺。
只记得血糊了满脸,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只记得有人在喊“弄死她”,有人扑上来把她压住,一群人围着她拳打脚踢。
十手终于脱手了。
她趴在地上,被人踩住后背,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想起风亭。
想起那晚她说:完完整整地回家,不管多晚,都要回来。
杜清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的意识沉入黑暗。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远远传来的脚步声——不知道是那些暴徒撤了,还是又来了一批。
她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