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灵也是要脸的,也是思虑良多的。只是那么多事情,在文宜这个人面前就失去了应有的份量,她心里的天平永远朝那边倒。
她想过,所以有些犹豫。她想要在更加私密的场合,先跟吴清方说明白说清楚,而不是直接跑到人家的寿宴上去自宣身份。
“爷爷年纪很大了,我们不要刺激他。”盛灵委婉地拒绝。
文宜直接搬出了某次的约定,“之前你和我赌赵森能不能进盛家,我赌不能。现在看来这个赌局已经结束了,当时你说赌注是我爸的四季联画,那就放你那儿吧。我要换一个赌注,你必须陪我去寿宴。”
盛灵当然没忘这个赌注,还是犹豫。
“据我所知,你爸爸妈妈已经去过了。”
“啊?什么时候?”
“三四天之前吧。”文宜说。去了还能做什么,两人都不必多猜测,左不过是默认了男女亲家的身份,提前过去腆着脸重修旧好。他捧着盛灵的脸,“所以啊,你不用多想。爷爷那儿没有你以为的困难。”
盛灵没有犹豫,“有你在,我当然知道没有那么多困难。我就是特别不好意思。你都不知道,我在你爷爷面前有多义正严辞信誓旦旦,不过才半个多月…”她后悔极了,没面子极了。
不过这些都是甜蜜的烦恼。盛灵也知道,赵森的事情热度那么高,保不齐吴家就有人看到了。她是必须要现身,给文宜一个正式的信号,给外界一个正式的信号。
今年不是吴清方的整寿,但有忌讳说是不宜大操大办整寿,比如八十岁之类的。因而便借着玉衡的五十周年庆典,庆祝他的七十八岁生日。
本来作为盛家的人就是要去的,盛灵也提前拜托盛堂年来撑个场子。现在不一样了,还要作为文宜的女伴前去。一家三口,谁也逃不掉。
盛灵再次见到吴清方是在酒会的二楼休息室。
文宜牵着她给吴清方拜寿,吴清方打眼一看盛灵的粉色长裙和文宜的粉色胸针就气不打一出来,白了一眼自家孙子。
“吴爷爷。”盛灵探着头叫他,给身后助理送上礼。“我送的是明派大家的松鹤图。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吴清方嗯了一声,立即让身后的助理打开盒子,展开来看看。盛灵和文宜相视一笑,这份礼物算是送到心上了。
不久,他欣赏完画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一双璧人。“盛小姐。”
文宜紧跟着开口,“爷爷。”
“干什么干什么?”吴清方本来准备饶过这一遭的,文宜这小子非要插一脚进来,他难道叫也不能叫了吗?
“我想文宜的意思是,叫吴爷爷太生分,叫爷爷才对。”盛灵往前一步说道,“我腿还伤着的时候,去过吴家城西园子。爷爷虽然没现身,约莫在午休,也让管家请我喝了一杯茶。都请我喝茶了,爷爷的态度不用多猜。”
这件事是吴清方做的不地道,甚至连文宜也不知道。要是被他知道了,那还不得闹翻天去。先不说那时候她还是拄着拐走路,光是把人搁在前厅廊下喝杯茶就送走的行为,就够他默默生闷气好几日。
文宜不知道其中内情如何,却明白盛灵说的喝茶典故。喝过他家的茶,就是要做媳妇的意思。吴清方的态度也因为不占理软和下来,他小声吐槽一句,“你看你又给我拖后腿。”吴清方真是老了,不愿意计较。这亏的是孙子,要是儿子他免不得大吵一架。想起儿子,他的心更软了一分。
他把盛灵的手圈进自己的臂弯,把拐杖丢给文宜,气也不敢气,嘟嘟囔囔地安排,“下楼吧。该见的都见过了。”
盛灵这就全然放下心里的紧张,挂着真心实意的微笑扶他下楼。文宜跟在身后。
三人一出现,众人这哪还有不明白的。纷纷交头接耳。
盛家父母却因为盛灵的公开额外增加了不少工作。盛灵全程紧跟着文宜,打定主意今晚是不做盛家总裁,是不去商业社交的。光是应付吴家那些远了七八代的亲戚的探究的目光和试探的话语就够多的了。于是盛堂年和苏易简不得不承担了她本该承担的商业互吹和信息共享。
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让盛灵回想起艺术馆酒会那一夜,他们在休息室里大吵,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她的食指轻轻拂过文宜的同款不同色的胸针,含情脉脉地看着文宜,文宜一把捉住她的手,也笑着回应她。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这一刻才是永恒的。
“打扰你们了。祝贺。”许多年不见的岑薇带着吴雨走近。盛灵打量了她一眼,相比五年前,她又消减了些,双手脖间耳下的饰品也又落了一个层次。
文宜从路过的侍酒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隔空敬了一杯,盛灵只是笑。
“恭喜你们。”吴雨说。已经过去太多年,他已经有点忘记那种万众瞩目的感受,如今泯然在一众给吴清方拜寿的小辈中的感受也还不错。
“谢谢你们。”文宜说。在场四个人,三个人都没有要继续的想法,都只想赶快走完这套流程,而后各自散开。
但有岑薇。
“从你们读书的时候看到现在,真好。”她拍拍身边的吴雨,“就是不知道吴雨什么时候也能带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给我看看。”这些年,虽然吴雨一直没说。但她隐隐知道韦涓的存在,也听过吴雨泄漏过几次口风,好像是徽州盛家的养女。
她很满意,“保不齐要是能亲上加亲就最好了。”
文宜眉头一紧,吴雨尴尬地笑笑,托走岑薇,“祝你们百年好合。”岑薇却一把甩开他的手,瞪他不识好歹,这是绝佳的套近乎的机会。他以为现在还能在吴清方那里讨到什么好处不成。
“吴家的叔叔伯伯都说呢,文宜这孩子命好。喏,自家身份了得,爷爷就你一个孙子。爱当医生就当医生,家里的一摊子事情就丢给外人了。不用多费心思的。现在谈个女朋友更是厉害的,盛家比吴家更是要好上一层。以后,盛灵你要是得空了,有闲手,保不齐把玉衡也带过去一并管了算了。”
盛灵可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想法。岑薇的画外音很明显,不光她听出来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也听出来了。吴雨撇过头去,不好在人前落自家母亲的面子。
文宜沉默了一瞬,竟然意外地松口,“玉衡还攀不上盛灵来管。吴雨的公司我看着还不错。如果不想继续干了,倒是可以进玉衡试试。岑阿姨说的没错,还是自家人比较放心。”
此话一出,岑薇更是喜笑颜开,心里认定了吴雨的女朋友和盛灵关系匪浅。文宜也是因为这一层才松口的。要知道,吴清方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的人,这些年,突然对他们母子俩冷淡下来,文宜的态度是最主要的原因。眼下文宜都说了这话了,吴雨就是比不过早五年前,也会比如今好过得多。
吴雨很惊讶,后来又觉得许是他已经获得了俗世的幸福,便不再像从前一样斤斤计较,愿意放他一马。他礼貌地笑了一笑。
达成所愿,岑薇也不再多纠缠,说了几句人人爱听的漂亮话就带着儿子走了。
又应付了一些有样学样的亲戚,文宜没再松口。盛灵把他带进一侧的休息室。
门一关,此人倒是先瘫在她身上,把她困在门后的方寸之地。
盛灵推不动他,“你怎么还累了?这可是你们吴家的亲戚。”
“要奖励啊。”他在盛灵脸上亲了一口,理所应当。
盛灵百思不得其解。
文宜叹了口气,松开了她,坐到沙发上,搂着她给她解释,“我答应过你,姓盛的不姓盛的妹妹,只要你想,我都帮你照顾。说吧,吴雨谈的是你哪个好妹妹。”岑薇的语气明显是有一个在谈的盛家女,文宜就算听不出来,身边略有些紧张和攻击的盛灵也能给他肯定的信号。
盛灵搓了搓他的脸颊,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会儿才决定说出来。她本来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的,只要她在,就能保证韦涓不会有任何劣势。“韦涓。”
“韦涓?”文宜愣住了。
盛灵点点头,“她和吴雨认识的时候,冒用的是盛雪的身份。说是盛堂华的养女。吴雨刚认识她的时候,碰见过我和她好几次。一个愿意误会,一个决定撒谎。就是这么简单而又不简单。”
“她怎么会选盛雪呢?虽然她是养女,但是年龄对不上啊。”
盛灵看着他,他还是不明白韦涓如此独立以至于有些高傲的人,怎么会甘愿顶着其他人的身份去谈恋爱。“盛雪和韦涓是在福利院的亲姐妹。当年,盛寻的妈妈在福利院找收养的孩子,原本是看中韦涓的。可盛雪年纪小,装病跑出来闹了一通。大人们一合计,还是年纪小的比较好。盛堂华根本不在乎一个养女。只我爸我妈觉得她会太失落,可怜她,包下了她从小到大的上学费用,时不时安排她来我家陪我玩。”盛灵想起盛堂华的遗嘱,里头不见盛雪的痕迹,心里也有些为她难过。
盛灵握住他的手,格外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决定放下心里的小疙瘩,但是不必。韦涓的事情很好解决,我只需要给岑薇和吴雨一点资源就够了。文宜,你不用。你心里有疙瘩,就让它存在,你不想,就不要委屈自己。”
文宜反过来摩挲她的手,听到盛灵这番话,真是通体舒泰,他不由得笑了出来,“别把我想的太高尚。只是,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明白吴雨也是被命运戏弄了而已。他才是莫名其妙被抬到天上又被狠狠丢下。”他和盛灵四目相对,“我现在太幸福。人在幸福的时候是不愿意去计较过客的。他有能力进玉衡又何妨?”
他看着盛灵眼里的心疼,还有与他一样拥有幸福之后的淡然,指了指嘴唇。盛灵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