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家里的贵金属还有绝大部分资产文件,早就被送到有专门安保的保险公司去存着了。盛堂年书房保险柜里都是些即时需要用的,和其他不方便存在外面的。

盛灵打开的时候,里头还有盛家四口人的全家福。可她忘了以后,这份全家福就再也没摆出来过。

比那张照片更陈旧的,是一份抄录的审讯档案。

被审讯人是文德荣,案件是文韶的车祸。笔录上清晰地写明,当年文韶和蒋伯均夫妻不合,苏易简不忍师兄反复受苦,找个借口把文韶赶出青阳,逼其大着肚子回老家。途中,发生意外,身故。

其后,还附着几份文德荣的保密协定。

文韶出事的时候,苏易简胎动,在医院保胎加上生育盛灵,足足一个月才回家。她并不知道文韶已经死了,以为她只是赌气回老家。

其后过了好几年,盛堂年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妈妈到现在不也是不知道,文宜妈妈其实是…”盛灵瘪着嘴,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我也可以。”

“可是他未必会知道。”

“如果跟我在一起,就早晚会知道!他不会好奇吗?他不会想要知道你和妈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只是因为这是师兄的儿子吗?他不会好奇,你们为什么就连对文德荣都予所欲求,好的超过了补偿的范畴!如果他想要去查,就能查到几十年前,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你给文德荣打了一大笔钱,你的备注是孩子的营养费。我去文家也看过了,问过了,当年文德荣在文家把他们赶走,转过身对你说是他们自愿离开的。你调查过吗?你证实过吗?你有你要保守秘密,所以你太害怕了。我知道啊,所以这些年,我也没有明面上对文家太过分。我只是不允许他们再踏进盛家!”

她平复了一会儿情绪,“至于George,我只是不想冤冤相报。所有的上一辈的故事,就停在我这里。”

盛堂年被她震惊到无言以对。这就是他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总是闭口不提当年的事。明明蒋伯均和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明明蒋伯均的儿子还住在家里,明明就连盛君的事情盛灵也知道了,他还是不能提。他生怕哪一天说漏嘴就把文韶的事情说出来。

一直在她面前运筹帷幄居高临下的父亲第一次示弱了。他含着泪水,看着面前已然是踽踽独行多年的女儿,他心痛他心疼,他别无选择。“你现在要怎么办?”

“文德荣和盛堂华我会一口气全收拾了。至于他,距离远了,早晚会忘记的。”

她说的倒是轻松,盛堂年仰视着她,“过去几年你做到了吗?难道你准备在香江找一个把他逼退?”

“不会。”她下定了决心,也不再在盛堂年面前掩藏什么,“我要第一名的爱,谁都给不了我。”

“有人能给。”

“给得起,我要不起。这个答案够吗?”盛灵直起身来,索性把话说的更明确一些,“我不会结婚,您也不必再费心思。”

他以一种过来人的眼光看着盛灵,摇摇头,“盛灵,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不结婚,堂华这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他放弃了,放弃了他一直秉持的第一名的爱,“你和文宜说清楚吧。把一切都说清楚。他要是不原谅…”

“他一定会原谅的。”盛灵说。

“那你还有什么可纠结的?”盛堂年心里大喜。

她垂下眼睑,“这就是原因。这就是最深处的原因。因为他一定会原谅。”她的眼泪滚滚落下,“他很想文韶阿姨,所以也一定会恨。爱跟恨是不能抵消的,我要让他恨也痛痛快快地恨。与其让爱恨把他撕成两半,不如我来。”

“我来做完这一切。我来算清总账,我来抹平。”

盛堂年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双手按住盛了灵颤抖的肩膀,安慰她:“盛灵,盛灵,不能这样啊。”他老泪纵横,他就只剩这一个女儿。天地之间,绝无仅有的唯一血脉。他从小精心培养到大的女儿,不是让她为任何人付出的,是让她快乐幸福。盛灵不能为了任何人将自己折磨至此,他一定有办法。等苏易简从山上回来,他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他要和易简一起把盛灵带出来。

盛灵推下他的保护,陷入深深的疲倦之中,她早就认输了。如果不是盛堂年今天逼她一把,她也谁也不会说的。“爸,听我的。每个人都会幸福。我累了,先回房间躺着了。”她叹口气,捞起茶几上的手机,顺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苏易简和文宜。

文宜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赶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日,早就定好了时间约见苏易简。苏易简本该是后日才下山的,但考虑到文宜,还是提前一日陪他一起走。

刚开到岔路口,陶姨打电话来。她是在太害怕了,五年前,盛堂年也是这样勒令所有人躲到附楼去,父女俩吵的不可开交。这次,她一听盛堂年的安排,忙不迭躲到角落里给苏易简拨去了电话,请她回来做和平大使。

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父女俩吵的正在气头上。苏易简抬抬手,没让他推门进去,两人就站在门外听了全程。

盛灵和文宜四目相对,他有太多话想说。她却失去了倾听的**,她硬生生推开两人,面上不显,心里沉沉地坠下去,“我先回去休息。”

“谁也不许走。”没想到,拽住她的竟然是苏易简。

苏易简把她往门里一推,下一把拽进站在门口踟蹰的文宜。

“堂年,你把门锁上,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间书房。你跟我过来吧。”

刚刚凄风惨雨的书房,此刻只剩下两个谈话的主角。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盛灵头低着,并没有说话的想法。这几天以来,她哭的太多,想的太多,精神和身体都已经高度乏力。但就在此刻,她还自嘲地想:被听到也好,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就光明正大地桥归桥路归路。他也会冷淡一阵,正好再过一个月她就走了,时间卡的刚刚好。她也不用应付文宜的示好。再好不过了。

“你总是小瞧我。”文宜沉默良久,突然说道。

盛灵不知该怎么回他,连看也不好意思,避而不见,把头转到沙发的另一侧。

她沉默太久,被下午的暖风吹着快要睡着,苏易简带着一沓信封闯了进来。她猛地一激灵,站起来,正好靠在书房办公桌的前方。

苏易简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盛灵还没做出什么反应,文宜第一时间起身站到她面前挡住。盛灵的眼泪唰的一声就落下来了,总是这样,他总是这样。哪怕是在这种时刻。

她缓和下来,捏着手里的信封,一字一句道:“盛灵,你是你爸爸一个人生的吧。你怎么会和他脾气秉性一模一样?就连不相信我都一模一样?你爸爸刚刚跟我说你五年前翻过我的画室,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一个箱子你没翻?”

盛灵没有回答。她翻来翻去,只有一个命名为“盛灵”的箱子没翻。

“那个箱子之所以用你的名字命名,是因为那年生了你。多么可笑,那个箱子里就有你要的一切。”她看向文宜,“我今日带文宜去过山上了,我给文韶供了一个牌位在那儿。当年她确实夫妻不合,我向着师兄和她关系一般,但却不是我逼她走的。是文德荣一封信一封信唤她回家的。彼时那里正逢拆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钱,所以他的信里也没有逼迫她一定要离婚,只是劝她回家住上一阵子。她走前没几天,我怀着你胎动异常,被你爸爸安排到医院里躺着养胎。等我孩子生下来,她走了,我师兄也疯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文宜的脸上,把那几封信留在盛灵背后的书桌上。“我今日要说的就是这么多,因为这些足以证明我的清白。至于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失望地对盛灵说了最后一句,“你总是觉得我不爱你。等你当了父母就会知道,我给你的是你永远也还不起的。”

她飞快地离开这间书房,盛堂年根本没分半点眼神给屋里的其他人和丢在书桌上的信封,马上也跟着追了出去。

不过短短三分钟,这间书房又只剩下这两个人。

盛灵转身拿起信封,打开信窝在沙发里一字一句地看。苏易简这么说了,自然是可信的。只是她要如何面对文宜,文宜又要如何接受这个真相。或许这可以称之为真相吗?文家,盛家没有人是杀人凶手,就连文德荣也只是命运扣下的一环。他连恨都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了。

她眼睛盯着泛黄的信纸,龙飞凤舞的汉字在她的眼前飘,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沉默地看了许久,还是停留在第一封的第一页。文宜没有走,站在她对面,像个石像注视着她,心如磐石。

她用信纸挡住自己的眼睛。

直到一阵风吹过,盛灵手里的信纸也被吹走。文宜才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了。

他收拾好这些足以证明苏易简清白的足以让他和盛灵卸下包袱的书信,悄然离开了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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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红伞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