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楼风声鹤唳。
盛灵的手机在平静的办公室响起。
她迟疑了一秒,接起:“Vivian?”
“盛灵姐。”她听起来很着急,“不好了,George今天在旗思被警察带走了。警察说涉嫌一起凶杀案。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盛灵神情淡漠,“不是误会。”她强调了一遍。
“不会啊。盛灵姐,我听他说你是不是因为你前男友对他有意见啊?但这种事情真的不能开玩笑的。”
“没有。”盛灵又说,“他爸要杀的就是我和文宜。”
电话那端像断了线,没声了许久。盛灵也没挂断,打开公放,继续看手头的文件。
“盛灵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你没事吧。”盛灵听到她清晰的呼吸声,“旗思这边如果有需要提供的证据材料,我们会全力配合。什么时候,我都是和你站一边的。”
“好,谢谢。不过我最近很忙,有问题再联系你。”
盛灵其实一直在等盛寻的电话。但一直没有。
哪怕文宜从吴清方那里听到了重启调查的事情找上门来,盛寻都像是无知无觉一样,全然断了联系。
盛灵也不问,盛彗和盛归也被家里警告绝对不许掺和进来。
文宜坐在盛灵对面的餐桌上还觉得恍如隔世。他从没想过在彻底揭开盛灵的心结之前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哪怕聊的是一桩谋杀案。
他嘴角弯弯。
“你在笑?”盛灵狐疑地看着他。
他笑的更加明显,笑的眯起眼睛,“对啊。”
“你…”她欲言又止,让文宜想起昨日爷爷对他说的话。
吴清方面对盛灵的时候,出于礼节和血压没有大发火。待他隐晦地把这件事告诉文宜的时候,他也在笑。他笑盛灵为他大杀四方,威风凛凛。
“你笑什么?”吴清方不可置信。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孙子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但还是很怀疑他的脑子真的恢复正常没有变成傻子吗?
“我笑她做得好做的棒,她保护我啊。”文宜说的一本正经。
吴清方气的拿拐杖打他的脊背,他踉跄了一步,吴清方又伸手去扶,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要不要脸啊。你的命就不是命,她们盛家的掌上明珠加进来了,那就是知道要报警了,知道盛家老二该坐牢啦!”
他知道不少事,“盛灵当年也是想报警的吧。我听说是您和盛叔叔私下先达成的协议。”
“那是他的亲弟弟!更何况,那时候你已经醒了。在我心里,你比盛堂华坐牢重要的多。只要…”他愤怒上头,但还是及时刹车。
吴清方和文宜都清楚,“只要”后面跟的是什么。只要你以后能离盛家远远的。
他把爷爷扶到雕花椅子上坐下,给他仔细检查了血压才肯继续话题。
“当年收了盛家的钱,还能告?”
“盛灵留了一手。她这次来最重要的就是通气,让我和他爸爸咬死这笔钱是赠与蒋伯均的儿子,跟案子没有关系。”
他飞速看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的老爷子,把心里想夸赞盛灵的话咽下去,转而问:“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警察问你你就照实说,记不得的就记不得了。”
文宜点点头,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既然这笔钱是盛家给我爸的激励股份,那您和盛家的约定?”
吴清方还坐在椅子上,屋内阴暗,文宜已经走到屋外,五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周身金光闪闪。他眉眼带着笑问这个问题。
“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觉得。”他舒展一笑,“最好盛灵也这么觉得。”
吴清方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地看着他。他现在已经很不像蒋伯均了,只有偶尔面对盛灵的时候展现出的那几刻的偏执还能看出他的影子。
文宜大跨步走进去,蹲在吴清方的面前,握紧他的手,“我离幸福只差几步,爷爷你可不要拖我的后腿啊。”
“你…”吴清方拿他简直没有办法。“她到底哪里好?”
文宜拧成一个质疑的表情,嗔怪着问他:“你不喜欢?你不希望她做的你的孙媳妇?你不觉得她好?我是乞丐的时候她就觉得我好,我是一贫如洗的大学生的时候她也觉得我好。她都已经这么成功了,我觉得她好有什么奇怪的。”
吴清方讲不过他,挥挥手让他赶紧滚,不然血压又要上来了。
“最后一句。”他直起身,很骄傲地说:“有问题的从来不是盛灵,是盛家其他人。等盛灵当家作主的时候,她答应我会肃清一切。”
盛灵说单字“你”的时候和吴清方简直一模一样,真是有缘分。他在心里感慨。
对面的盛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人莫名其妙高高兴兴地来了。可,谁也不能强迫他苦大仇深地来跟盛家讨说法不是。
“你有什么要求,趁他还没死,赶紧开。”
文宜点点头,毫不在意。夹了一筷子芦笋放到她的盘子里,“这个好吃。”
盛灵瞪他一眼,此人根本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文宜却误解了她的意思,辩解道:“我用的是公筷。”
算了,左不过一个月,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工作这么忙,盛灵长居香江,会变的。
“我爸也说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盛家对不起你。”她格外心虚地抬眼看着文宜,“是我牵累了你。所以,不管什么条件,不要有负担,尽管开。”
文宜心里当然有一个绝佳的条件可以开,而且皆大欢喜。不过他也很清楚,现在说出口绝对会被拒绝。
“先吃饭吧,我就想先好好吃完这顿饭。”他看着盛灵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好一会儿,倒是有点回到大学时期。唯一的不同,那时候他们会一边在文宜的吃饭说话不利消化的宗旨下,叽叽喳喳一整场。
文宜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揣摩了她的神色,才开口:“盛寻还没找你吧。她找过我了。”
盛灵瞬间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文宜就知道是这样,才在饭局的末尾说这件事的。
“她也没有说太多。只是盛堂华命不久矣,他希望我能让她爸爸在病房安然离世,而不是在监狱。”文宜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盛灵当然有一肚子骂人的话要说,但他才是受害人。“你觉得的呢?”
“我问过律师,他顶多五年的牢狱之灾。就算我不做什么,他律师打些感情牌,重病之下,也许真的会如盛寻所愿。”
“你不恨他吗?”盛灵第一次如此讨厌他温柔的性格。一天到晚,有那一点脾气就知道对她发火,对真正该疾言厉色的人反倒施展开温柔。
“恨。”他缓缓道,“但也可怜。当然不是可怜他,是可怜盛寻。你们姐妹…”
他的话不用说完,可这就是盛灵最害怕的。
“如果今天盛堂华不是我的二叔。比如是随便一个路人,嫉妒你怨恨你设计谋害你,你会怎么办?”
“会不惜一切代价告他,直到把他送进监狱,甚至让他血债血偿。”
盛灵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放在桌上的拳头握的更紧了,文宜想抓住什么,探寻着看向她的眼睛,被她一敛带过。
“你对文德荣是什么态度,就对盛堂华什么态度。就当是为了我的那份。”
文宜碍于她们的姐妹情谊还在犹豫,盛灵看穿了,说:“不可以违背我。”
“好。”他立刻答应。
警方介入的第一个周末,盛灵飞回徽州,在总部对那些盛堂华的老员工进行安抚收编整改。隔天就住在老家,没直接回A城。
盛堂年早就想跟她好好聊一聊,奈何她的工作太忙,一直拖着。今天苏易简又上山了,正好。
他屏退家里的其他人,把他们都赶到附楼去,把盛灵叫到了书房。
上一次这个待遇还是文宜出事的五年前。
盛堂年在屋里抽烟了,盛灵只肯虚掩着门,还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盛堂年想想这栋楼里都没其他人,也就没管她。
她坐到沙发上,和书桌后的盛堂年相对,“爸,你找我不会是让我再放盛堂华一把吧。”她说的很轻,轻到疑问句听起来是陈述句。
“当然不是。”盛堂华掐灭了手里的烟,深深看着自己的女儿,“他想害你。爸爸不会放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吊在嗓子眼,开启他的话题。
“你,那天在病房里,跟你二,跟盛堂华说,把你害死就够了是什么意思?”
盛灵愣了一下,陪笑着说:“气头上说的话,你要我一字一句解释,我怎么解释?”
“你为了他连死都愿意。”他是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的父亲了,这句话让他头晕目眩。“那为什么不肯跟他在一起?”
“我不会死的,老爸。”她为了让盛堂年安心,竟然撒起娇来。“我日子过的这么好,钱多的花不完,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想做的没做。我为什么要死?”
“你想做的事情里除了公司的事,还有多少是你自己个人想做的,没做的。我给你时间,你去做。”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