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和眼中一样都湿漉漉的。
“兑换盛家、吴家、文家和蒋家切割的干干净净,不要再像上一辈一样纠缠不清了。所以我和你,这一代,就是我盛灵肃清的第一笔入账。”
文宜的眼中迅速刮起风暴。他在盛家的时候就猜对了,就是因为上一代的故事。要不是盛堂华的病,他今天就应该知道的。他一定要再找个机会去问问盛家夫妻,最好是问问苏姨。想到这里,他充满斗志。
盛灵轻抿了下唇,这不对啊。她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她心虚地眼神乱飞。文宜趁机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房处,似乎是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平静的常人模样:“我知道香江市场对你很重要,你去吧。我不会做任何毁你心血的事情,之前都是吓唬你的。盛家我也会帮你照看,这些姐姐妹妹,姓盛的不姓盛的,我都替你照顾。只盼你心无旁骛,早日得胜归来,我等着给你庆功。”
盛灵被他这一套出拳打的晕头转向,她再次一字一字数过自己刚刚说过的一切。没有任何纰漏,他这是怎么了?好像他们只是吵了个架,明天又要亲亲抱抱相知相许了。
文宜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捏了一下,语气温和:“呆住啦?我明后天有大夜班,要先回去休息了。医院工作很忙,小半个月才有完整的休息日,想我就打电话给我。”
盛灵太过于震惊文宜的变脸速度,忘了他紧扣在胸膛的那只手,忘了他没放下抚摸的脸颊。只有一颗心,在春天没有落花的夜里噗通噗通地跳。
文宜差点忘了。盛灵除了护短,再有就是吃软不吃硬。
他卸下重担,轻松畅快。“跟我的车走,还是等司机?”
“司机在停车场,你先走吧。”
“好。”文宜没有拖泥带水,收回两只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起来。
突然失去了两处的温度,盛灵像是寻着花蜜的蜜蜂询着他收回的路径,眼神懵懂地追过去。正好撞上春风满面的文宜的笑眼。
他含着笑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盛灵像是睡美人,终于被这一天时地利人和的吻唤醒。“你,”她不敢多说,极为慌乱,摆摆手,“你快走吧。”
“这里比较偏僻,我想了想,还是你走前面比较好。”
盛灵也没再废话,脚步匆匆。
她连病房也不愿意回,打了个电话安排好盛堂华的事情,就坐上车离开了医院。
盛灵和自家二叔的关系不好,公司人人都知道,更别提亲历的总裁办。来往跟着司机接送盛灵的秘书们在知晓盛堂华重病住院的消息之后,隔天看到盛灵坐在办公桌后发愣发笑,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揣摩。
不过,竟然恨到这种地步吗?大家也有疑虑,并不清楚事情的缘由。恨到如此地步,她的笑是大仇得报吧。
种种原因,赵菲并没有给盛灵安排过多的探病日程。盛灵不主动提,她就当没这回事。
盛灵去的最多的是医院楼下,接接盛家姐妹四处吃吃喝喝。
在经历的四五年的休整之后,盛家五个姐妹终于又一次长时间聚在一起。她们每隔三五天就要聚一聚,分享各自的生活见闻。其他姐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盛彗。
盛彗自从开始上班,像是变成了什么饿死鬼投胎,硬生生胖了五斤。每次盛灵见她一面,再露出百分之一的诧异神色,脸上写着:怎么相比昨天,你好像又胖了?盛彗都毫不在意地低头吃饭,嘴里嘟囔着过劳肥之类的借口。
她朝盛灵说行业里的恶霸们,企图让大姐动用点手腕帮忙出出气。
也就是这个时候,盛灵才对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提起兴趣,“你老板谁啊?他怎么不去帮你出气呢?”
“不知道。”盛彗皱着眉头,嫌弃端上来的鱼生,“他从美国回来的,我之前没听说过他的名号,估计就是个小富二代吧。”
“这么瞧不起,你还去他公司。”
“找不到啊。”盛彗瞥一眼泰然自若的盛灵,带着点不自在,“你以为找一家跟盛家全无关系的公司那么简单嘛。”
盛寻敬她,“那说明你有骨气。”
盛灵端起香槟杯,冷哼一声做做样子。众人笑作一团。
盛归冷不丁地从手机里回过神来,“我没骨头,可以不上班吗?”
盛雪也笑着端起酒杯,和大家一起干杯。
几个姐妹之中,盛雪的变化是最大的。从青春懵懂变成了亭亭玉立,她姿态舒展并不像以往在盛家的时候那么畏畏缩缩。
盛灵有点明白盛堂年说的把她放到一个自由野蛮生长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培育方式。
同时她也更加不理解盛寻为什么不肯回公司。肉眼可见,盛雪日后是想在国内发展的,盛寻如果真的要继续照顾这个妹妹,进公司是最好的选择。既能给她铺路,又能万无一失地保障她们的生活。
文宜的话在脑子里冒出来。生活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盛灵总是习惯性地寻找对照,对文宜是如此,对盛寻也是如此。她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思想去揣测盛寻的选择规划呢?她不再想了,她只需要对自己有信心就行。
万万没想到,盛灵还有被盛堂华召唤的一天。
推开病房的门,里头只有盛家两兄弟。
盛堂年和躺在病床上的盛堂华。
快两个星期没见,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差,眼窝也陷了下去。盛灵走进来时心里那一点不屑消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缘关系滋养出的可怜。
她反手关上门,做足心理准备刚要开口喊一声“二叔”,盛堂华先嘲讽她,“看我病的这么重,早就偷着乐了吧。”
她轻哼一声,自顾自坐在他病床的另一侧,翘起二郎腿,很潇洒地回答:“二叔倒不用把自己看的太重要。盛氏归我,我爱怎么笑就怎么笑,跑到你办公室里打高尔夫也不是不行。指纹锁什么的,把旁边玻璃打碎不就成了。”
“盛灵。”盛堂年对她轻轻摇头。盛堂华不管怎么说已经是重病缠身的长辈,她就算是有气,也要多多体谅。
盛灵闭嘴。
盛堂年又宽慰了他几句,让他万事放心,说些什么有他和盛灵在,盛寻不会吃亏的。盛灵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才明白今天把她喊来的原因。
盛堂华要最后修改一次遗嘱。
盛家子女并不多,这遗嘱也没什么好改的。听后面进来的律师宣读的内容,最大的变动是把五年前上一次遗嘱里定下的X人选全部换层盛寻的名字。
核对下时间和盛堂华预计给这位X的资产情况,不难看出,是他当年满怀期待的某位男性继承人。不管是前期乌龙的赵森还是后期对林瑛的期待,甚至这几年的不懈努力,不到这种病危的最后一刻,他是不愿意把一切都真的留给盛寻。
至于盛雪,他的遗嘱里只字不提。首先,他对这个养女没有期待没有感情,其次,他全给盛寻,她的心思很好懂,不会放任这个妹妹不管的。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扶持,都是盛寻一个助力。
盛灵在一旁听完了全程,很是满意。盛堂华没有什么继承条件,毕竟除了自己的子女也没什么可以赠与的人。
律师带上门,继续留这一门盛家人聊天。
盛堂华:“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二叔你又不会把股份留给我。”收到盛堂年的责备的眼神,她换了语气。盛堂华的律师团队是私人的,跟盛氏没有关系,她提出中肯的建议,“不过最好还是让法务部介入看一看这份文件还没有疏漏之处。双重保险嘛。”
盛堂年点点头,这毕竟是大事,还需要找个稳妥的人。“George到你那儿上班了吗?他也算沾点盛家的边,让他参与进来总比外人要更放心。”
他话音刚落,盛堂华立刻否决:“不行!”
其实盛灵压根没打算把George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当天不过是顺着盛堂年的话说下去。可,盛堂华怎么会这么反对?
“为什么不行?”她偷偷瞄了一眼盛堂华,加重了语气,“这几十年来,文家和盛家是故交,关系亲密。George专业对口,能力又强,还一心一意要来盛氏效力。某种程度上,他算是我的亲信。二叔连我身边的人也不信吗?”她说完紧盯着盛堂华,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全然忽视了盛堂年的表情。盛灵是在套话。她对George的厌恶先不提,就光她说的什么文家就百分百是骗人的。
盛堂华却不知道她和文宜之间还没有复合,鄙夷极了,“你不过就是因为文宜而看中他,在这里跟我扯什么!”
“你自作聪明,捧完了吴家孙子还要捧他的表哥。早晚有一天你会玩火**!”
他说得很严重,盛家父女两人齐齐看着他,等待着他最重要的隐情,他却只说一个“你以为”就噙着笑不说话了。
盛灵盯着他半晌,“你有什么条件?”
他却先对着盛堂年说:“大哥,甭管我和侄女的条件成与不成,你只记得,别让文家那一房进了我们盛家的门。”他转向盛灵,“今天大哥在,我也不藏着掖着。我的条件你也能猜到,盛寻。”
“让盛寻恢复投票权,你主攻香江之后,盛寻必得是国内线的主要负责人。”
盛堂年的双手交叉,慢慢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