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赵菲惨白着脸从盛灵办公室出来,其余人纷纷致以安慰的目光,她摇摇头。

盛灵的话言犹在耳。

她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又字字戳心,“他威胁你了?他给你钱了?你工资谁发?谁是你老板?”赵菲站在办公桌前,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盛灵抬头看她,毫不客气:“我还特意提醒过你们,更准确地说,我是私下单独跟你说的。什么时候我的意见变得这么不重要?”

她欲言又止。

盛灵叹口气,“说。不然就不要摆着副有话说的样子给我看。”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吴家的厨师。您生病了,我想重新找个餐厅。是盛寻总给我推荐的这家,我都是安排定时定点送到公司的。确实,这是我的失误。”她不想说,是不想把盛寻牵扯进来。而她欲言又止,则是看到了盛灵的怒气和对她本职工作的失望,她不能不解释。

其实在盛灵的心里,刚开始会认为这是个过于蹩脚的谎言。赵菲怎么会听盛寻的推荐。她和盛寻之间曾经剑拔弩张,如今这么平和不过是一方摇白旗彻底投降了而已。但赵菲的表情又做不得假。“但结果是,我的私生活因为你的工作结果受到了影响。”她搁下手中的签字笔,压着自己的不快,“任何善意或者是其他人以为的关心,只要我不需要,那就都不行。有一句话你入职的时候我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你们是为我工作,不是盛家也不是盛氏。我的想法我的指令就是唯一且最高。如果你意识不到这一点,要么换部门要么换公司。”

她搬出了盛寻,盛灵还是扣了半个季度奖金。

还没等盛灵从昏天黑地的香江安排里抽身出来去问盛寻关于文宜的事情,她先打电话过来了。

盛堂华这些年时不时就去住院,医生早就清楚他不过是来避避风头找回点面子再回去,因而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次不同,起初只是咳嗽,仔细一查,竟然是肺癌。

盛寻依照他的个人意愿在国内找了七八家医院通通看过一遍,在统一的答案面前,盛堂华终于是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不再逍遥。

盛灵因为工作耽搁了一会儿才到病房,盛堂信一家已经离开。只有匆匆赶回来的盛雪,和盛寻两姐妹还在病房。

盛寻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不自觉地捏住她的手。盛灵先是同一旁有些陌生的盛雪打声招呼,再坐到盛堂华远处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出于亲缘关系,她必须要来看,出于个人情感,她实在是也做不到和其他人一样的泫然欲泣。她的心疼更多的是给盛寻。

盛堂华也懒得理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哪里还有心思跟盛灵争斗,他现在满脑子想着怎么逼着盛寻回到公司。只要她还愿意上桌分一杯羹,总有盛灵力所不逮,他的孩子争上位的时候。

坐了没一会儿,盛堂年夫妻从徽州赶过来了。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文宜。

吴清方能从家里的厨子查到盛灵头上,文宜自然也能敏锐地察觉到他这次的出行不一般。不用多费心思,他就打听到自家爷爷为了一盏茶吃奔赴徽州修养的行径。

他知道那茶山在哪儿,于是毫不犹豫趁着他离开,尾随着他也来到了徽州。

听到是文宜登门,盛家夫妻都很诧异。

“叔叔阿姨,过年的时候在医院值班所以不方便过来拜年。一来二去就耽误到现在,就当是庆祝五一劳动节好了,一点薄礼。”他两手拎着礼品,堆起笑容看向门廊下的盛家夫妻。

盛堂年和苏易简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他们并不能确定现在的文宜是什么状态,生怕自己一张口就说漏嘴。于是挂上标准的待客笑容,招呼他进家里坐坐。

“小文医生,在国内的医院工作也很忙啊。”盛堂年笑着说。

文宜没有回答,而是对着帮他端茶的人说:“谢谢陶姨,好几年不见了。”

盛家夫妻快速地对了一眼,盛家夫妻快速地对了一眼,苏易简又惊又喜,他真的全都想起来了。盛堂年却第一时间担心起盛灵来,她那么坚决地要去别处,真的能行吗?

盛堂年将他引到了更私密的一处茶室坐下聊天。移动的过程中接到了茶山的电话,他放下手机,还是决定提醒他,“你爷爷今天在盛家的茶山修养?是你安排的吗?”

苏易简听到吴清方也到了徽州,紧张起来。

文宜倒是很坦然,“不是。他应该是问的盛灵。”凭借文宜在吴家的地位,吴清方也没有刻意隐瞒,对于这位老人家突袭盛氏同盛灵谈条件的事情,他很轻易地就知道。

虽然他心里也很清楚,吴清方不会对盛灵多么苛刻,盛灵也不会因为一个老人的谈话而遭受所谓的打击,这场谈话,只是他们之间再一次背着他的达成协议。但文宜还是要有所行动。

不过就是搬出家里的大家长,若是盛灵有一天再把吴清方搬出来当借口,今日他的到访就是提前找好解药。

他双手环着瓷杯,并不看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微微低着头,言辞恳切,“我想,叔叔阿姨应该知道我今日来的主要目的。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一些吗?”

一直沉默的苏易简先开口,她问:“盛灵什么态度?她知道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文宜的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艰难地说:“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的态度也很明确,只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苏易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并不是因为这位故人归来,盛灵就急匆匆地要奔赴新市场,而是这位裹挟着记忆的风雪把她逼退的。她虽然年纪大,但是从小学画,生活环境简单至极。待到青春慕艾的时候,更是早早就遇见了盛堂年,没经历什么感情风波就恋爱结婚。对比自家女儿的波澜起伏的感情,她更像是个懵懂学步的稚童。

若是让她来定,爱就爱,爱就是相守。她搞不懂盛灵哪里有那么多难言之隐,哪里有哪些爱着却硬是要分手的勇气和恒心。

换了旁人,她会百分百支持盛灵,她提过分手且绝不反悔,即使是父母,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然而,对面求上门来的是师兄的儿子,是文韶的儿子。

盛堂年的想法则更加简单,他只给盛灵真正想要的。盛灵在放弃他的时候,不是选择了旁人,不是选择了休整之后再次出发,而是在孤独终老的路上一去不回头。所以这几年,她才会尽心尽力扶植家族里的姐妹。她的枝干再粗壮,也就那么几支。盛家要是想长长久久地发展下去,枝繁叶茂是靠不住一个想要孤独终老的人的。

可她又是如此矛盾。无欲无求的人不是没有眼泪,而是没有执念。哪怕这个执念是离开。

盛堂年目视远方的冬青树,又看看眼前的年轻人,有些感慨,“盛灵主意大,你也知道。她的态度并不是我们说几句就能改变的。”

他说的这些,文宜当然知道,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这些。又或许,盛堂年也知道,只是不想帮他。

文宜已经别无他法。盛灵的生活五光十色,没有一个文宜,依旧可以光鲜亮丽。他从来就不能带给盛灵什么,钱、权力和地位,盛灵拥有的都比他能给的多得多。至于平静幸福的生活,他的爷爷前几日刚刚上门逼问过她,换其他任何人来看,都会长吁短叹地,像盛灵自己说的,放过她吧。

从来都是他需要盛灵,需要她鲜活地在文宜的声明里。其余的一切,都了无生趣。

盛灵不是不爱,是落荒而逃。他怎么可以放手?他唯一能给的就是这一点真心。

想到这里,他高傲地扬起失败者的头颅,对着她的父母提出诘问,“我不需要你们对盛灵说什么。我需要你们对我说点什么。五年前到底为什么,盛灵会选择抛下我?”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在场的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明白不是盛堂华的原因,他顶多算个顺带着的既得利益者。盛灵决不会为了他而放弃文宜。换句话说,恢复记忆的文宜就算现在要扭送盛堂华进监狱,盛灵也绝不会回头。

这个问题常年来也盘踞在盛家夫妻的心头,盛灵太强势,一步入成年几乎不透露自己的半分**。他们就算是最亲近的家人,也无从说起。但文宜这么问,显然不是恍恍然寻找一个不确切的答案,盛堂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难道你觉得是因为我和她妈妈?”文宜一定是疯了,遑论他从没有阻止过盛灵的恋爱,因为他,苏易简又多有照拂。如果说是盛家夫妻影响了盛灵的感情,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宜,我和盛灵妈妈今日见你,是看在你父母的份上,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的前男友。她就算从门口捡一个流浪汉回家,我们也会高高兴兴地认下这个女婿。”

这话没错。最开始的他和一个盛堂年口中的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没有吴家,没有叔伯辈的关系,小小的孩子们在村里捏泥巴,玩摔炮,她也是亮着眼睛笑着对他歪头。虽然她忘了,再次见面之时,她一样,蹦蹦跳跳地闯入他的世界,留下鲜明的色彩。如果世界真的有命运的安排,那么在安排他投入这一世之前,必然有一条盛灵也存在的前置条件。

他是因为盛灵才存在的。

“我倒宁愿我还是一个流浪汉,没有那些父辈的无人知晓的故事。盛灵一定知道什么,她宁愿自己背负什么。所以我请求两位,不管是看在我父母的份上,还是可怜我,都请把一切都告诉我。如果有误会那就解除,如果没有,就是老天作弄我,我认了。”

苏易简看着他有些偏执的面容,难免联想起蒋伯均发病时的样子,她整颗心都在发抖,顺带着指着文宜的手也在发抖,“你认了?你怎么认?”难道他也要和蒋伯均一样因为一段感情就自暴自弃,抑郁而亡吗?

盛堂年抱住苏易简缓缓坐下,轻声安抚她。文宜像是被钉在椅子上,心如磐石,必要让盛家夫妻说些什么。

静默之时,盛堂年的电话再度响起,来自盛寻,告知了盛堂华确诊肺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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