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靠了五分钟，盛灵出了一头冷汗，才重新感受到心跳正常。
她扶着额头，轻轻推开文宜，小声地指挥他：“你出去，把赵菲叫进来吧。”
她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这位大哥把门关起来，外面估计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赵菲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看见盛灵萎靡地靠在沙发上。她三步并两步过去，看到茶几上的葡萄糖铁盒，安心了一些，她扶着盛灵：“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她点点头。
赵菲抬头看了看时间，“你最近吃的太少了。昨天到现在你就吃半个三明治。”
盛灵想白她一眼都没有力气，只道“扶我进卧室。”
赵菲没再多言，搀着她进去。
文宜全程旁观着这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在他面前悉心照料。
他又是心疼盛灵，又是一股深深地无力笼罩着他。他心里升起一股可悲的庆幸，庆幸眼前的是位女秘书，让他的嫉妒看起来是那么的没有必要。
他环顾四周，无事可做，拾起那个铁盒想把它放回桌面。它原先的位置，就在盛灵的台历旁边。
这台历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盛灵也将就着用着。文宜只是浅浅扫了一眼，心里大为震撼。盛灵的工作量是普通员工的两到三倍，几乎是每一个单日的方格里都被密密麻麻地记下属于她工作的英文缩写。
盛灵躺到床上，终于松口气。赵菲叮嘱她好好休息，被盛灵抓住手。虚弱的她说起话来一点也不铿锵有力，但是语气却是极少听过的冷漠，“你帮我转告一下。你，包括在外面的所有人，不要自作聪明参与到我的私人生活里。”
赵菲心神一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她在说什么，就连可怜门外那位都没敢转头看一眼，“好。”
是故，当她转身看见文宜还停留在办公室里，立刻公事公办，“文总，盛总休息了。有什么事您先跟我说吧。”
“她低血糖多久了？”他现在记得了，当时在海边她也晕过一次。他当时只以为是她的实习和查盛君的事情并行的缘故。现在看来，其实不然，盛灵对工作就是倾尽一切燃烧自己的做法。
“文总是什么身份问的？是盛氏的股东，还是前男友？”
“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盛氏股东，我的回答是：每年的四月盛总都会在公司的安排□□检，文总如果特别担心，大可以等到四月下旬看体检结果。如果是前男友。”她严肃地说：“盛总没提过，我什么也不会说。”
这当然不会是赵菲自己的决定，他越过赵菲的身影，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无奈地笑笑，落寞地走了。
经历这一次的低血糖，整个总裁办都警醒了不少，气氛也凝重了一些，就连偶尔上楼送文件的其他员工都在私下偷偷打听：盛总是不是又要去砸一次办公室了？
盛堂华在盛灵心里算不得什么，更何况盛灵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位二叔的策略，肯定又住进医院去了。不仅如此，这几年来他对自己的办公室可以说是严防死守，只要是他不在都是直接锁上的，没有他本人的指纹都打不开。
盛灵随他去，反正按照她的计划过不了几年就是盛寻登场，就算盛寻不愿意进公司，她也有本事让盛堂华在董事会成为透明人。
有时候，她和盛堂年一样，因为太瞧不起盛堂华而不会刻意针对他。与盛堂年不同的是，她会时不时地大范围打击一片，顺便把他刚恢复的一点精力摧毁殆尽。
所以和盛寻碰面吃饭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听她说等会儿要去医院看盛堂华。
盛寻反倒奇怪，盛灵对眼前的菜色兴致缺缺。“怎么？换口味了，这家也入不了你的眼了？”
盛灵笑着摇摇头，赶忙肯定她的眼光。许是前段时间低血糖的缘故，赵菲给她换了一家餐厅。
盛灵不和员工一起吃食堂，一来是懒，二来也是不愿意大家吃个饭都不自然。更何况，这几年拼命工作，盛灵并不能够在饭点准时空出时间吃饭，午饭的时间是太多海外开会的好时机。她的午饭都是赵菲额外在餐厅订。
赵菲出于健康考量也顾虑到她下午时常的开会需求，也没有完全依着盛灵的口味来，选的是一家传统的中式餐厅，主打养生清淡。
最近这些天，在餐盘里接连看见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的时候，盛灵总是先瞪大眼睛试探着看向赵菲，她指指餐盘旁的清新薄荷糖，但笑不语。
这还只是盛灵叫得出的菜名，还有很多吃起来很不错，鲜香有味但盛灵着实叫不出名字的菜。
盛寻并不知道她低血糖的事情，想着一起打打牙祭，带着盛灵来了一家网红创意川菜馆，盛灵自然兴致不高。
盛灵结束和姐妹的午休回到办公室路上，看到了茶水间里赵菲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食还有些小小的懊悔，早知道就不应盛寻的约了。反正她来与不来，她对盛堂华的态度也不会变。
她的脚步一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去，是赵菲小跑着过来，低声说：“盛总，玉衡的人在会议室等您。”
玉衡的人？她没多想，问道：“李鲸？那你让施诗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没由来地心慌，若是李鲸她怎么会不认识呢，“是位老人，他的助理只说是玉衡的人。”
那就只剩下那一位了。
盛灵没再带着助理，孤身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吴清方带着他的助理正在会议室里等着她。
这些年来，他从没来过盛氏的大楼，此番前来，肯定也不是关于资本运作，只为了文宜。
盛灵坐定，吴清方便叫助理出去。
“不耽误你事儿吧。”
“玉衡和盛氏也是合作关系，吴爷爷您这话说的见外了。”
几年没有正面见过，吴清方也不得不感叹盛灵野兽一般的成长速度。她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几十年来罕见的一类人，一种天生适合做生意，一种平淡又不容置喙带着自己威压的上位者。
他清清嗓子，关切道：“最近身体如何？”
盛灵想起过年的那盒野山参，当即感谢，“腿已经好全了。谢谢您的野山参，破费了。”盛灵不去追究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腿伤的，不管是当天眼睁睁在某个角落看着她拄着拐杖进的吴家园子，还是文宜亲口说的，她都不想去追究。
吴清方是老人，是个可怜的老人。
“我不是说腿伤，听说你最近身体比较虚弱？是哪里不舒服？”吴清方的老花镜在阳光下变得模糊起来。
盛灵心里打鼓，这，只能是文宜说的。她微微一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吴爷爷不用担心我，只是最近饭吃的不香。最近已经调理的不错了。不过，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健朗。”
吴清方眯着眼，心里念叨着自己不成器的孙子，“看来这厨子你很满意。满意你就带走吧，反正当年也是为了你招进来的。”
他说话轻声细语，像一根羽毛飘飘而至盛灵的心上。她此前根本不知道这突然改变的餐食跟文宜会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已经警告了所有的助理。不会有人…，不，吴清方这么说那就是有。
赵菲就在自以为是。
终于聊到真正的话题，她略带歉意：“吴爷爷，我先前不知道这件事。”她沉默了一瞬，“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忘记。答应吴家的事情，我一定可以做到。”
“你可以？”
这个疑问句就是他的态度。盛灵早就心知肚明，可再次听到或者是说再一次被他强硬的要求，盛灵还是心里难受的不行。
“对你，我的信心本就不高。更何况，我的孙子我了解，他是多么固执的人。”
“我以为，过去四年，吴爷爷应该对我很放心的。”
“据我所知，年前你们就该见过，和包家的合作案里也有文宜的手笔。如今已经是四月，小盛总答应我的，做到了吗？叫我如何放心。”
其实他们的重逢，比吴清方知道的还要再往前推半年之久。现在看来，文宜尚未同家里摊牌。只是面对吴清方，他向来有恃无恐，不怕被抓马脚。
盛灵垂下眼睫，挺阔的肩背也内扣几分。吴清方出于对晚辈的照顾，也不由得给她台阶下，“我知道你当初不是为了你那二叔，你有你的理由。如果有，那就坚持下去吧。反反复复，不提你们小年轻，就当是为了我这个老爷子的心脏着想。你也知道文宜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盛灵重新抬起头，语气坚决，直视他的白发，“吴爷爷，我可以。不管是盛家还是我，该赔给吴家的一定会做到。我下半年就会离开A城，到时候您就可以放心了。”
“你要去哪儿？”吴清方有些疑惑，如今她如日中天，势头正旺，哪有另起炉灶的理由？
她充满信心，扬起嘴角对他说：“盛家要做香江的生意。我会搬过去。”
吴清方有点懂了。站在父辈的肩膀上打理盛氏，她再成功，总是会伴着另一个名字，这个姓氏。她的野心绝不止于此，她要自己亲手打下一片江山。她不仅是要做盛氏的接班人，她是做盛氏第二阶段的当家人。他不由得赞许点点头，“只要不关于他，你这边如果有还用的到玉衡的地方，不要客气。”
“谢谢吴爷爷，包家的项目玉衡已经很给面子了。您这边如果有用得到我、盛家的地方也请直说，毕竟盛氏也有蒋叔叔的一份力。我们两家的交情是和旁人不同的。”
她的话让吴清方心里一动，光从同行的角度来看，他很欣赏盛灵也很相信她。至于文宜的事情，希望她真的能做到吧。
“旁的不提，我倒是想要一份盛家的茶。”
盛灵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有些诧异，难道他当时是真心实意拿出自己最爱的茶来招待自己的？不是她以为的什么赶客茶叶。她无奈地笑了，“吴爷爷喜欢，我派人送就是了。去年有倒春寒，家里的茶叶品相不行也就没送出去。”
吴清方以为她不知道城西园子的事情，怕她又一次上门，笑着说：“不用这么麻烦，我过段时间要去徽州一趟。我想亲自去茶园看看，顺便带点就行。”
“好。那是我的一个小茶园，有几间房子也还可以一住。山间景色也不错，适合您修养。”盛堂年最开始送给她的时候，那里只是个普通的茶山，山上只有一栋盛家的别墅。盛灵这几年边种茶边做度假酒店，也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