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灵信步走进会议室，先朝着坐在正中央的盛堂年点头致意，而后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大大小小的股东。
大家并没有因为股份多少次序坐，会议室秘书也没有特意给大家放上名牌，所以基本上都是按照各自的关系分团坐在一起。
盛堂年身边的位置，一般都是盛灵的，往后排，以前是盛堂华。但是盛灵当年把他的投票权剥夺了，他的位置总是盛寻在坐着。
今日不同往日，那个位置上坐着文宜。
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有五个姓盛，其余的也在盛家三兄弟的科普中，早在盛灵来之前就知道他是谁。
施诗并没有提前知道文宜是盛家的股东。盛灵停顿的时间，她低着头给赵菲发信息求救。
她侧在盛灵耳边说：“盛总，当时回复邀请邮件的时候，吴家这边给的还是委托代理人。应该是临时换的。”
这几年，吴清方也从不来盛氏开会，盛灵常见的就是那位委托代理人。她也不怎么发表意见，以至于她有时候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发出年度股东大会邀请的时候，文宜应该还没有全部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当然无所谓这个会。
现在，不一样了。
盛灵是真的担心他要实现年前说的那句话。
盛灵上任以来的业绩都很好，所以自然不用担心怎么去汇报年度经营情况，面对满目飘红的上涨指标谁都不能说说她半个不字。
她担心的是，是下一年的经营计划。
虽然她提前在家里内部简单提过一次，但现在在场的，共还有持股近50%的股东并没有提前得知这个内幕消息。
这些年，他们也不是没有想法。不过是一个盛堂年，一个盛灵，接连上位给足了甜头，没必要费力气做些什么。
施诗在她的示意下给各位股东发下一年度的经营计划。
大家刚打开文件，盛灵就开口道：“本年度公司会大力发展香江市场，现在还在前期调研环节，下半年会由我亲自带队驻扎。一直以来，简灵斋在书画文玩品类中无人出其右，但市场也是会饱和的。这几年国内大环境不好，我们垫资的压力也会因为收的多卖的少而逐步加大。所以我会更注重珠宝和实业资产市场的开拓，把简灵斋从香江拓展到欧美。”
她说的没错，只是…
有个小股东开口问了，“盛总准备两边飞？还是对国内的业务另有打算。”拓展当然是好事，可谁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投下去，何时才能看见盈利。国内是主场，要是顾此失彼就本末倒置了。
余下几个人也连连附和。
盛寻的头低着，在这场会议之前，她已经又一次彻底拒绝了盛灵的提议。她把自己的办公室收拾干净，也不来办公室坐班。只是今天股东大会，不然她也不会踏进盛氏一步。
盛堂华看起来还不知道这件事，骄矜地昂着头等着盛灵宣布。
盛灵都看在眼里，深吸一口气，“我当然理解大家的想法。首先请大家放心，国内永远是我的主战场。第二季度我还是会常驻国内，第三季度开始才会常驻香江办公。”
在她不想注意的地方，文宜抿着嘴下颌绷紧看着她。他这时候才听出来，盛大小姐的好办法是什么。原来是再一次的逃走。
她接着说，“下半年国内的核心业务仍旧是我来主导，只是其他传媒、实物投资和配置资产的非主营业务，我会组建一支专业的团队来协助。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也多多帮助我们的总裁办。”
盛堂华听到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盛灵也没办法，盛寻死也不肯接，她还能把她锁在二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吗？
还没等他开口，又有股东开口，“盛总，你年轻确实精力旺盛。可你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我想你不清楚开拓市场需要多大的精力投入，我不认为你有时间兼顾两头。在我看来，既然整体下行，我们不如就先守好这一方，再伺机而动。”
她确实有私心，但现在也确实是个好机会。“市场不会永远等着我们。如果不趁着疲软摧枯拉朽地大干一场，我想我也不会拿着各位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等到市场热起来，再投进去看篝火秀。”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正要陷入僵局之时，盛堂华站了起来。
“既然盛灵没有能力兼顾两头，我看，不如换个核心负责人。”他的心思昭然若揭，盛灵这些年已经懒得骂他蠢了，他只是命好。本来该在街边要饭的，碰上盛堂年这么个好哥哥，一路扶摇直上，也能有空闲的手来指点江山了。
盛堂年没说话，冷眼旁观。
盛堂华的队友紧跟着跳出来道：“我听说，盛总原先属意过堂华家的盛寻，那看起来也还不错。都是盛家的女儿，差不到哪里去的。”
差的可多了，有些人在心里默念。别的先不说，盛堂年父女俩就占了近4成的股份，盛堂华一家人加起来连一成都没到。
盛寻脸上挂不住，自己说：“大家不用举荐我，我对经营公司不感兴趣。相信各位叔叔伯伯也听说了，我已经快一年没参与过盛氏的经营了。”
其实，盛灵瞒的很好，在坐的人并不清楚。但她自己说出来就是板上钉钉了，盛堂华怒声喝止她。
她站起来，一点没受干扰，接着说：“我会自愿签署表决权放弃协议，从今以后，我只是享受分红和增值的股东。”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盛堂华也没有表决权，对盛灵的安排无能为力。现在他的傀儡已走，他也慌忙地追上去。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盛堂年安抚各位，“盛灵开拓新市场中，如果有力所不逮的地方，大家尽管来找我。我虽然老了，做点小事还是可以的。”这就是要为自家女儿保驾护航的意思。
余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盛堂华站在会议室外朝着奔走离开的盛寻大吼：“她不过就是个盛君的替代品，你有什么可怕的！”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连呼吸也听不到。
一直在她身边不曾开口的文宜，突然说：“我稍后还要回医院值班。今天是我第一次参与盛氏的股东大会，对公司也不是很了解。不知道盛总有没有时间跟我聊聊？”
“当然。”
盛灵看向会议室里的人群，依旧是坚定的口吻：“通过刚刚的讨论，我想各位对计划没有太大的意见。至于人选，我会再次慎重考虑各位的建议。我先走一步。”
盛堂华造出的烂摊子，就要他的好大哥去收拾吧。盛灵可不会把自己留在那里，让他们肆意讨论。盛堂年不管是压制，还是打盛堂华的脸都是他的事。
施诗先一步把消息传回二十八楼总裁办。
盛灵雷厉风行地带着人回到办公室，总裁办全体翘首以盼，甚至高峰联系了Neil开了个在线视频。
施诗只顾着说八卦，忘记科普盛灵的心情。
“Neil和Eva跟着进来。”盛灵脚下生风，忽地一顿，盯着Neil的手机，格外敏感，“Neil你在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有一个合同的问题，临时联系下高峰。”
“下午四点，安排总裁办，Andy和我开个会。现在你们俩跟我进办公室，给文总好好介绍下公司。”
“不用了。”文宜断然拒绝，直视盛灵，“盛总跟我介绍就可以了。”他转身对总裁办的其他人摆出一个止步的手势，紧跟着盛灵进去了。
Neil和Eva相视，都不清楚要不要跟进去。盛灵也没说话。
赵菲摇摇头，“你们别进去了。进去也是被轰出来的结局。”
其实赵菲说的没错，盛灵也没打算真让那两个人进来。文宜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盛灵必须保证他的爆炸范围。
可是，她也没做好准备。
那天的酒会上，他们已经撕破脸了。盛灵于心有愧，于心有鬼。
文宜转身带上门，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盛总站着做什么，坐啊。”
盛灵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心脏突突地跳。她撸起西装的袖子，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文宜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盛灵缩不回去。
“你的手怎么了？”
盛灵随意看了眼，用另一只手盖住手背，没想到另一只手上也出现了密密的红疹。
她前两天明明特意跟赵菲提过灰尘的事情，自己在翻阅文件之后也勤洗手了，怎么又会长湿疹一样的东西？
“灰尘过敏。”
“灰尘过敏？”他重复了一遍，不相信地拽着她的手仔细查看，满腔怒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柔声道：“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最近确实因为股东大会熬了很多夜，只是不必对他说。
他深深地看了盛灵一眼，轻轻放下她的手，“免疫力低下导致的湿疹。”文宜哪里还用其他手段去敲定病因，光是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和眼下的青色就一目了然。
盛灵收回自己的手，也变从容些。“文总想要知道什么？”
“你不必为了躲我跑那么远。”
“我想是文总想多了。开拓香江市场是早些年我和我父亲共同的想法，只是那时候国内市场还不够稳定，没有余力去做。文总可以放心，盛氏的经营不会受到影响。”
他才不听这些套话，直接下定论，“你又怕我对付盛家，又怕我缠着你。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盛灵和他讲不通。“如果方便的话，请把你的邮箱留给我的秘书，盛氏会以邮件的形式向股东提供所需要的报告材料。”她不自觉地把手按在心脏的地方，平复了下猛地站起来，“文总，请吧。”
像是天寒地冻里突然被动关机的电子设备，盛灵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文宜一声惊呼跨步接住她。
“盛灵，盛灵。醒醒。”
盛灵还有点意识，但那时睁开眼眼前的人已经看不清了，天昏地暗，八成的视界是黑的，剩下的也是灰色的墙壁。她连呼吸都变得又长又细，脑子里还有意识抱着自己是文宜。
文宜说的没错，她是免疫力低下，现在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还好她早就有准备，为了省力气，闭着眼断断续续地说：“桌上铁盒里有补充葡萄糖，拿给我吃一颗。”
文宜的动作很迅速，盛灵含了一口葡萄糖方糖靠在他的怀里闭目休息。
他动也不敢动，渐渐调整成和她同步的呼吸。
缓过一点神来，盛灵尚不能动弹，心里竟然无端讨厌起这股消毒水的味道，皱着眉头转头。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说不出话，只是摆摆手。盛堂华刚在股东大会说她是替代品，下一秒她就晕倒住进医院，未免也太没抗压本领了。
眼前这位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