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盛灵也没什么还要跟李鲸说的。她收拾好心情,对着还停留在原地的文宜说:“文总、李总,就送到这里吧。请留步。”
“盛总,再见。”他机械地说这句。
李鲸缓慢踱步到他身边,打趣着说:“文总别灰心。盛家大小姐不是那么好追的。”
文宜微微勾起右嘴角不在意地点点头。
“这几年,败北踢出局的人可太多了。文总,你常年在国外不知道。盛大小姐的脾气那可不是好驾驭的。”
“驾驭?”他冷冷地说。
李鲸发现自己说错话,讪讪地远离他,换了个词,“理解。”
盛灵坐上车反而戴起自己的墨镜,“施诗,后续跟玉衡的合作你来主控吧。我特地来一次,也给足Vivian面子了。”
“好的。”她示意司机升起前后座的挡板。
吴清方对和盛氏的合作并没有意见,这个合作项目顺利地推行下去。盛灵也没再管这边的事。她坐在办公室,仔细回想手上的几件棘手的事。
那部电视剧定了,赵森伤好后就会顺利进组。盛彗也乖乖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
至于盛寻,她不清楚盛寻在逃避什么?已经小半年了,只有寥寥的信息传来,她半点没透露出要回国工作的意思。
盛灵也不好催她,好在她不涉及到执行层,盛灵多担待一些也不影响运转。
文宜。
她拉开左上第一隔抽屉,那条戒指项链静静躺在里面。从在国内再次见到他,她就摘除了自己所有外显的思念。
盛灵又关上了抽屉,全心投入眼前的工作。
盛彗在老家,还有两个仍在美国。盛灵也没硬拉着盛归参与只剩两个姐妹的跨年活动。
整层楼只剩下盛灵办公室桌上的电脑还在亮着,她还在看上个月的财报。看到异常指标,她习惯性地想要喊施诗进来,看向日历角标,今日是跨年,她笑了笑,拿出便签纸把问题贴在异常指标旁边。
夜深,盛灵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不太上心地回道:“在徽州终于呆腻味了啊你。”手上还在翻动着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带有些温热的A4纸。
“我被带到警局了,姐。”
宾利飞驰在通往城外的高速路上,盛灵透过车窗看向远处拥挤的人潮,他们和今夜五彩的世界相接。而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迎接红蓝色的灯带。
律师被堵在市中心,还要半小时才能到。盛灵也不想打扰其他人的跨年夜,独自走进交警中队。
他们很显眼。一派是三四个彪形大汉围绕着瘦弱纤细的赵森,一派是沉默的女孩儿们。
“我是盛彗的姐姐,我来负责处理她的事情。哪位有空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盛彗狗改不了吃屎。今晚是赵森恢复后的第一个公开活动,这几个女生租了一辆商务车跟着他尾随几公里后,因前车急刹而追尾。
人赃俱获,在赵森的车上发现了她们放的追踪器。
其他几个女生,都还没有打电话给自己的监护人,只有盛彗先通知了盛灵。
她们被带到了调解室,寒冷的冬日,交警贴心地给她端了一杯热开水。
“几号来的?”
“28号。”
“住在哪里?”
“酒店。”
“行,盛归没骗我。”
简单问了这几句,盛灵就不说话了。盛彗通红的眼睛频频哀怨地看向盛灵,她都视若无睹甚至直接闭上眼睛。
良久,她忍不住了,哑着嗓子说:“姐,我真是最后一次了。你这次帮帮我。”
盛灵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在等律师。”
没一会儿,盛灵和律师被一起请进一间更小的调解室。盛灵脚步委顿,回头叫她:“你跟着一起过来。”
调解室里,只有她们三个,和赵森,以及他的经纪人。
“医院见过。”盛灵开门见山,“你们开个条件。”
律师说:“我方希望在全平台删除对我方盛彗女士的所有报道,达成和解。”
见对方如此财大气粗,经纪人有些坐不住了。赵森按住了他,“盛大小姐,盛总,我想我没违背我们的约定吧。”
“苍蝇就是爱吃屎。你让我这个人怎么办?”盛灵扫一眼盛彗,“再说,若是你这次曝光她的名字,我一样会让你得不偿失。你不过就是想利用这次的事件卖个惨虐个粉,最终目的不还是钱嘛。与其从那么多人里薅那一点点,不如把盛彗薅个干净。”
盛彗愤怒的脸涨得通红。这就是盛灵的目的,她发现自己一而再再二三地挡在她面前,盛彗就假装自己真的看不见人心险恶。板子打不到她的身上,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点儿罪都没受。因为不痛,所以才总是再犯。
这次她就要盛彗亲眼看看,她做了这些不占理甚至不占法的事情,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听到这话,赵森笑了,“上次说一个亿是开玩笑的,盛大小姐也帮我引荐了制片人,我很感激。”他原是想通过盛彗得到一些盛家供给的资源,但是这几年,盛彗在前头犯错,盛灵收尾得比谁都快。他闹不大,盛家有盛灵在,他也得不到除了钱之外的东西。“这样吧,两千万。盛彗的名字不会发布在我的社交媒体上,原来的四位极端粉丝也就变成三位。”
他话音刚落,盛彗再也忍不住了,端起桌上的热水朝他脸上泼去。经纪人避之不及,赵森用手挡住了一部分,还是有很多热水浇到他的头上。他的脸有一阵麻麻的疼痛。
盛灵:“加点钱吧,作为你医美的补偿。”
经纪人暗自示意赵森不要再胡闹,眼前的人既然能给出那样的人脉资源就一定不是好惹的。他们用这个案例震慑极端粉丝的作用已经达到,得饶人处且饶人。按照以往惯例,写几篇道歉公开信就够了。赵森却看都不看盛彗,盯着盛灵,让她接着说。
“盛彗,你名下不是还有几套公寓吗?Monica知道估值,你们商量着来,看卖掉哪几套来凑钱,我在门口等你们。”
她走出警局,吐出胸中那口浑浊的气息。调解室里大吵大闹,盛灵皱着眉头走得更远了。
半个小时后,Monica拿着调解书给盛灵看。盛彗拒绝多赔钱,和其他几人一样在社交媒体上公开道歉,公示姓名,赔了几万块。
盛彗像只败家之犬走回她的身旁,盛灵低声道:“你是不是一直很怀念高中的时候一呼百应的盛况?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也是其中一员?我不会再管你还跟不跟踪赵森,但我会负责把你从警局捞出来,从法院捞出来。此外,不要想着来家里公司上班,你爱干嘛干嘛去。”
盛彗的眼泪唰的落下。
盛灵被警察喊进屋内签字确认。
“你妹妹啊?”
盛灵意料之外的搭话,忍着气说:“对。脑子有问题。”
那交警却欲言又止了一瞬,“你们家是不是遗传啊?”
“啊?”盛灵签好字,抬眸不解的看着他。
“没有,没有别的意思嗷。”他疯狂道歉,“就是,你哥哥不也是…”
“我哥哥怎么了?”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那交警只好明说:“四年前,你哥哥不也是脑子有点问题,才决定撞树那啥的嘛。”盛灵脸上的表情逐渐呆滞,交警怕她不认,又解释了一层:“我记得可清楚了。他说他是孤儿,结果你们爸爸又出来了。我们后续查过现场痕迹,很明显他是自己撞上去的。要不是…”
他后面说的什么,盛灵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她全部想起来了。
盛彗被她随意丢在了市中心。
跨年夜,市中心全是在希冀幸福的男男女女,堵的她无处可去。
她从车上下来,走进了CBD的公寓楼里,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金柬的那句话。
他朝着盛灵嘶吼一样的说:“他都愿意为你去死啊,还需要什么证明?”
那是在多久以前,久到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久到那时候她才第一次愚蠢地犯下要追求秘密的错误。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和四年前的中秋一样,他其实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一次又一次,这个被她放到心底的人,一次又一次因她所说的“选我吧”,真的选择了她。
为了不让她发现盛君死亡的真相,他既不能不说,又不能站到她的面前任由她去撕开过去的伤疤。唯有让这个知道秘密的人彻底闭嘴。
“他都愿意为你去死啊,还需要什么证明?”
从来都不需要什么证明。
她每一次回头望,都有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有八岁的,也有二十岁的,还有二十五岁的。那个身影温柔地朝她挥手,朝着每一次转身先走的盛灵挥手,嘴巴里默念着再见。
盛灵笑着哭了,我何德何能,我拿什么报答你的爱。
如果故事能够重写,她会写在八岁的那个午后,她会死在那里。
她应该死在那里的。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家门口。
她控制不住自己,光是站在这里,潮水般的回忆就能把她淹没在眼泪里。她反复告诉自己,我可以我能做得到。这次,收效甚微。
她不得已扶住门把手,先把自己关到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拉开大门的一霎那,文宜就站在她面前。
他站在门后看了许久,从门铃监控报警说门外有人徘徊过就开始。他本来想说,盛小姐怎么会走错门。或者说真是有缘。
金柬那次她能躲过已经是文宜有心放她一把。如今,她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