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ian站在玉衡大楼的门口，小动作不断。
李鲸双手插兜，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我穿的不对吗？”
“当然不是。只是和平常大不一样。”
祸兮福所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要不是盛灵在法国惊天一摔，她也不会追责到李鲸头上。更别提，现在要合作的这个项目了。
盛灵心里是不想跟吴家过多接触的，但一来这个项目是做给Vivian的立身之作，二来玉衡这十年来都是职业经理人在打理。吴家子息不旺，吴清方这一支只有文宜一人。他志不在此，吴老爷子也不强求。
所以，她约莫是碰不到熟人的。
盛灵刚驶入玉衡大楼范围内，远远地隔着中央喷泉就看见乌泱泱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她坐在车里朝施诗笑着说，“神奇。今日我们的包大小姐穿的可是铅灰色。”
施诗抿着嘴笑，再没在商场里打磨过的二代子女，碰到这种场面也是会装装样子的。
Vivian忍住自己想要狗腿地替她开车门的主意，然而连第一个迎接的名额也没抢到。
盛灵刚下车，李鲸就双手握上她伸出的右手。他微微弓着腰，伏低做小，“盛总，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当时我公司临时要开会，我不得已才走的。”
“我现在腿已经全好了，李总不必再记挂着。”盛灵快速抽回自己的手。
他还是赔着一脸笑容，“我这不永远愧疚嘛，所以小包总一提议，我没什么犹豫就立刻答应了。”他对Vivian的信任都是吹在嘴上的，真的让他愿意参与到艺术馆的投资，全是为了盛灵。她经手的项目就没有不赚的，白掉的馅饼，不过就算是肉汤他也要撑足再走。
盛灵微笑，“那有多少歉意，咱们都放到项目里再看吧。”
“进去说。请。”
盛灵第一次来玉衡大楼，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
Vivian有点小激动，叽叽喳喳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一位穿着全套西服的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前厅的正中央。看起来，是在等她。
她缓缓停下自己的脚步，李鲸很会看眼色，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开口道：“我来介绍下。这位是盛氏的盛总，这位是我们玉衡的少东家，文总。”
“文宜，文化的文，宜室宜家的宜。”
盛灵与他之间一碰即离，朗声道：“盛灵，盛气凌人的盛，灵巧的灵。”
Vivian眼珠子都要瞪大了，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反倒是施诗在心里揣测：这就是那位前男友？至少长相上看起来还不错嘛。
她转向李鲸，“怎么？李总忘了告诉我今天是文总和我谈项目？”
谁能想到这么巧呢？
“盛总，我们俩的交情我哪里会忘记什么呢。今日是…”
“上午有股东大会，我听说盛氏下午来谈项目，所以特地多留了一会儿。”
盛灵移开目光，等着李鲸处理。
他作为一个打工人，自然是收拾收拾，把所有人都塞进他的会议室里了。
盛氏和玉衡共同投资这个艺术馆，盛氏每年给优惠租金提供给玉衡教育线进行授课。而包家作为牵线搭桥的人，吃下这个室内设计的大项目。
主体的合作方向早就定好了，更准确的说，盛灵早就确定了合作的模式。就算是送个人情给Vivian，她也没有白送的心态。
今天的碰面，不过是对合作的诸多细节，出资分成明细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的讨论。盛灵自己主导的项目，李鲸没有不信的。临时加了一位少东家，他免不得处处解释，沟通起来也更谨慎些。
高峰跟Eva还在海外出差，施诗只逐条记下修改的明细。至于具体的合同，还要等盛氏的法务部再行确认。
李鲸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他搓搓手看向文宜，他也点点头。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办公室有瓶香槟，我开了咱们庆祝一下吧。”
盛灵忍了一路，此时不能不说，“吴董事长今天在公司吗？”
“吴董年纪大了，不常来的。您有什么要说的，我想文总也可以帮忙转达。”
“不必。李总下班的时候别忘了路过滨江壹号去看看吴董，跟他汇报一声。如果他那边没有意见，那就是真的可以开香槟了。”
玉衡现在是职业经理人作主，吴清方年纪太大已经不太参与公司的具体管理事务。但盛灵心里一直记挂着，万一他还是半分不想跟盛家沾呢。
稳妥些，总没错。
“滨江壹号？”李鲸露出古怪的神色，滨江壹号确实就在玉衡大楼附近，甚至走路都能到，可是，“吴董不住滨江壹号啊，他不是在城西的院子里吗？”
城西？
“这，我肯定是不如文总清楚的。”
文宜点点头，“我和爷爷还住在城西的院子。”
盛灵什么都明白了，原来那天是请君入瓮，故意给她唱的戏。她有些恼火，谁稀得去一样。
陪着开完了这场会，文宜也要走了。
盛灵和Vivian落在后头，李鲸从办公室里拎出一袋茶叶，交给施诗。他笑着：“香槟可以延后，知道盛总不喜欢酒局，这杯赔罪的茶一定要收下。是我老家武夷山的茶，您有空尝尝看。”
他太客气，盛灵同他握手告别，他还是双手交叠紧紧握着。
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盛灵一点都没注意到。
他先是不说话，盯着两人紧握的手，李鲸很敏锐地察觉到，立刻松开了手。这些二代，一个个都想赘上盛家，他早知道自己压根不在择婿范围内，真的只是感谢和致歉而已。
“李总说的赔什么罪？”
“哦。”他这才想起来一直忙着聊工作，盛灵推得太急，连半点家常也没话。“年初在法国滑雪，不小心把盛总撞到了。听说盛总住了很久医院，害得盛总耽误了不少工作吧。真是抱歉。”
“年初是你撞的她？”文宜一开口，施诗在心里喊了句完蛋。
李鲸再钝，此刻也能反应出一二，赶紧全部解释清楚：“我是用年假出去滑雪的，当时接到了一个紧急舆情，所以我没有遵循雪场的规则，停在了半路。盛总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她，因为我们都穿了白色的雪服，一不小心，就撞上了。”
他极力撇清的样子太好笑，Vivian紧紧抿着嘴转过去清清嗓子。
文宜的眼睛暗了下去，很明显他在思考这里面人为的可能性。
盛灵咳嗽了一声，此时再装不熟也没必要，“文总，借一步说话。”
“去我办公室就行。”李鲸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人走进去关好了门，他对着更为熟悉的Vivian挑了挑眉，“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啊。”Vivian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引得施诗也竖起耳朵。“他是盛灵姐在法国的医生啊。”
没劲。包小姐，你原来什么也不知道。
盛灵几乎是一路拽着他进来的，他脸色很难看。
“雪场事故纯属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意外，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意外？”他看似关心的一句话，传到盛灵的耳朵里又是另一重意思。
她只好如实相告：“我确定是意外，因为我爸全部调查过了。雪具、雪道和人通通都没有问题，是我一时也失察。”
他渐渐反应过来，重复她的话，“人？你们是怀疑他这个人，还是玉衡集团？”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这件事再次被升级，不希望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It’s over.”
他有些鄙夷，“所以盛小姐巴巴地送来这个项目？我不信盛家这么大的企业，多五个亿都拿不出来。稳赚的项目，为什么要带着玉衡？这么小的项目，你还特地跑一趟。”
他现在是彻底理解歪了，盛灵舔了舔后槽牙，压抑着心里的不愉快，再次沉稳地解释：“这是盛氏的投资理念，和玉衡没有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李鲸吗？”
“跟外面的包小姐的有关系！”她提高了音量，对着文宜宣告。“包小姐是我喜欢的后辈妹妹，所以我愿意用盛家的项目卖她一个人情。她是因为刚进入这个行业，并没有太多人脉，所以才也因为雪场事故碰巧找到了玉衡的李鲸。如果玉衡不想跟我做，可以，盛氏从来不缺送上门的钱。我这么说，文总理解吗？明白吗？”
法国见面以来，文宜从没见过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哪怕是对着那个脑筋死板的属下，文宜也只是在一墙之隔。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盛灵的怒火。他被震慑住了，也有些吓到了。一时之间，口不择言，牵上了盛灵因为激动而挥舞在空中的手，反过来安慰她：“盛灵，别生气。”
他这种懊悔又心虚的表情，盛灵恋爱时见过太多次了。他们之间的每次争吵都是用这样的表情收尾，而后他会抱一抱盛灵，她会在怀中假意狠狠地捶他两拳。而后他们会相视一笑，会甜蜜地吻上彼此，会继续迎接下来的岁岁年年。
盛灵闭上眼睛，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文总先走吧。我还有事跟李鲸商量。”
“你哭了。”他跟上去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他没有问你在哭什么，而是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口吻说：“别为了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