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灵本来还能控制住三分眼泪,被门内的人一吓,眼泪都争先恐后落荒而逃。泪水朦胧里,她以为眼前的是幻觉。
她抚上文宜的右脸,用大拇指珍重地摩挲了几下,哽咽着,她喃喃:“别这么傻了好吗。”
文宜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过电,没有犹豫地,他用力把人从门外拽进来,反手把盛灵压在门后。盛灵被拽的一踉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挣扎着要离开,双手已经被文宜死死地锁在他的腰间。
他的眼神追逐着盛灵反复闪躲的眼神,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蛊惑眼前的小美人鱼:“抱紧我。”是他的心跳,是他的鼻息,是他一如昨日的温柔嗓音,盛大小姐终于不再拒绝自己。文宜的目光游移到她的唇,又转回她的眼睛,他荡漾起一抹笑容,吻了下去。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地久天长,那就是这一秒。
零点已到,窗外的烟花铺满整片天空,屋内的人还在多享受一刻的温存。
当他吻上来的那一瞬间,盛灵不需要思考,自然而然地去迎接倾泻的爱意。她等待这个吻,已经太久,久到她几乎都放弃了绮丽的幻想。她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这一刻的潮起潮落。
文宜忍了忍,低头伏在她的肩膀微微喘息。失去了该有的温度,盛灵缓缓睁开眼睛。两个人同步心跳,在这间公寓里合奏出动人的共鸣。
盛灵纵容自己,并不去打破这份美好。只是,文宜的声音越听越不对劲,他越来越迷糊,嘴里不断地提到:“头痛啊。”
“头痛?”盛灵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神色焦急地追问:“是不是TMS的原因?”那日金柬提到TMS之后,盛灵花费了很多时间也找人问了许多国内外的康复专家。她现在清楚TMS的临床应用和副作用的基础情况,所以当文宜一提到头痛,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
文宜很虚弱,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还要来安慰她:“没事,TMS就是会刺激到大脑皮层的。打电话给金柬,送我去康华。”
“好好好。”她声音夹带着颤抖,松开怀抱的一只手,单手拨出电话给司机,“1栋808,不对1栋806,你上来帮我抬一个人送去康华医院。”
金柬今晚正好值班,他提前联系好文宜的负责教授,他们刚到康华,没有耽搁,立刻把他送进了病房。
盛灵这一晚经历太多,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竭力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深深地低下了头。
金柬忙完这一阵,也跑来病房门口陪着她等。
“他怎么会突然头痛的?”
盛灵用大拇指拨动另一只手的指甲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金柬宽慰她:“没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TMS就是这样,拿一个电磁线圈放在头皮上,然后让脉冲磁场穿透颅骨。他这种连续做两个疗程的疯子,痛也是正常的。”
盛灵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叹了口气又别过头去。
天刚微亮,严教授率先走了出来。
他看了二人,迅速把脸转向盛灵,“病人家属,CT我也看过了他没什么大问题。他已经睡了,等他醒了我们会再做详细的检查。目前推测还是TMS带来的影响,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好,谢谢。”盛灵又问金柬,“他爷爷知道TMS的事情吗?”
“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那还不闹翻天。”
“昨晚辛苦你了,多谢。”
“小事,你俩…”
盛灵截住他的话,“我跟他单位不熟,麻烦你帮他请一个病假。我马上联系盛家的人来照顾他。”
金柬听到这话倒是摸不着头脑,他以为这两个人已经和好了。“你不在这儿陪他吗?”
“不了,我,我还要上班。”盛灵往后退了几步,“我先去病房看看他,等人来了就交接。你去忙你的吧。”
金柬被她糊弄走了,走出去半里路,才猛然反应过来两件事。
第一,盛灵是老板啊。
第二,今天不是全国公休的元旦节吗?
彻夜未眠的盛灵坐到他身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第一次,文宜差点死在车祸。第二次,他被人扔下荷塘。昨夜是第三次,吻完竟然就送进了病房。
心痛到这种地步,原来连气都叹不出来,她双手交叠把文宜的右手握在手心里。
原来我每一次的动摇,都会带来你的灾祸。
盛灵迷迷糊糊地躺到在床上,眼睛里只有米白色的吊顶,繁复华丽的吊灯像一艘小船在她的心里摇摇晃晃。她想去复盘这一天发生的几件大事,却在回味到那个吻的时刻,恬然睡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盛彗憔悴地坐在沙发上,眼睛跟随着盛灵,大气都不敢出。盛灵在各个房间之间来回走动并不搭理她。
其实盛灵也不是全然故意的,更多的是她也有难以言说的烦恼在。
当盛彗终于憋不住,委屈地叫一声姐,她没有再沉默,板着张脸问她来干嘛。
“找你啊。”
“昨晚怎么回家的?”盛灵当时正在气头上,要不是为了安全考虑,直接把她丢在郊区路边才解气呢。最后还是心软,把她丢在最繁华的市中心。
“让盛归来接我的。”
“盛归呢?”
“现在还在家里补觉呢。”
盛灵见她这副卖惨的样子就来气,随机抄起手边的一瓶香氛,当成一把剑重重地往她肩膀上捅。“你爸知道了吗?”
“还没有。昨晚的道歉都是只保留了姓氏,没写名字。”
“你啊。你就多亏赵森还有点心,还没把你的脸丢回徽州。”
盛彗疑惑的很,“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赵森的。你现在怎么还夸他有良心?”
盛灵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不知道是天真还是愚蠢的妹妹,“你长脑子没有?你昨天都被人家逮住了,我还在哪儿夸他没直接把你送进去拘留几天,他才是受害者,他真是有良心。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谈和解?”
“我当然是要抓住他的一点点不完美,放大再放大,好给你争取一点机会。他开出那种天价,摆明了也不是真心要你赔钱的。”她深深地看向了盛彗,“不过我不会让他吃亏的,好处我多少也会给点。”她比盛彗年长几岁,也算是刻骨铭心的爱过,所以也能看出赵森的一堆烂摊子里也还有一丝闪烁的光。
不过盛彗既然没看出来,盛灵便也不会多说一句。连对方都感知不到的爱,更像是一种自我折磨。
“我这次…”
盛灵抬手让她闭嘴,“你能不能放过我,能不能别保证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再管你的,你爱追星就追星呗。”对于盛家的家底来说,盛彗这点追星的开销不过是洒洒水,甚至有的家庭还会直接动用人脉追星,再不济,买几套珠宝直接让品牌联络明星也是常有的。问题是在对面的人是赵森,盛堂华差点乌龙认下的儿子。
盛彗不是想不到这层,她太急需为自己找到生活的目标。
盛灵拖了两个箱子出来,盛彗低声问:“你要干嘛去啊?”
她心虚地瞥一眼,“工作啊。”
“去哪儿?”
“日本。我要在日本呆一个星期,那边有几件晚唐的东西我要亲自去看看。”盛灵说话动作不停,着手收拾起自己的登机包。
没想到盛彗马上说:“我也要去!”
“我是因工作出行,你要是去,只有经济舱。”
“可以。”盛彗在国内呆的太闷了,巴不得出门散散心呢。再说经济舱怎么了,她还不能自己升舱嘛。
盛灵还想提出苛刻的条件,却被她明亮亮的眼睛打败,“把盛归带着。”
“为什么?”盛归一向不太愿意参与太多的姐妹活动的。
“因为我不想跟你单独相处,可以吗?”盛灵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她会在酒店说什么。她还不如直接一瓶安眠药把自己从登机晕倒到回国的前一秒。
盛彗终于安分了些,不,准确的来说是换了个房间,躲到卧室里疯狂劝服盛归。盛灵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独享客厅,她捞起茶几上的手机,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电话。
和姐妹们出行,可能有诸多不好,但唯有一点很好,盛灵不用操心。不管去哪儿,盛彗都有本事把当地玩成老家的气势。
盛灵没有太多空闲,只是最后一天陪着她们去了一家神宫逛了逛。那家有个很火的水占,大概就是随机抽一张纸,放到水里就会显露出文字。算是一种占卜吧。
盛彗一次性投了三个人的钱,盛灵也不扫兴,随便拿了一张。
其他两姐妹都是常规的大吉,独独到她这里,水里隐隐显出一个凶字。盛灵虽然读不懂底下的日文,但这个汉字还是看得懂的。
盛归安慰她:“大姐,这个不准的。不过就是员工人手放的顺序罢了,我听说他们要是心情好还会特意多放一些大吉呢。这个不准,不准的。”
“对。”盛彗也帮腔,并且为了证明这一点,硬是拖着姐妹们又来了最负盛名的浅草寺。
结果依然没变,她的还是凶。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反倒是盛灵若有所思,神色自若,“行啦。这里是日本,咱们是中国人,不灵也是有的。没必要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