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七年四月十五日,门下。朕承先祖余烈,持正心而修身。明内其外。正国者先齐家,天下由此而定。京中有女王氏,性禀贤明,心存慧丽。处富贵之家,而能安素,宜于家室,可做邦教之表率。嘉乃辅佐。天作之合,星居正位。统齐六宫。可立为皇后。
王清溪今日头带东珠,身披凤冠霞帔,额间牡丹色彩夺目,美丽动人,端庄不可直视。只是一张脸少了几分喜悦。她应该感到开心的,皇后。这个多少人觊觎的位置,多少人羡慕的位置。王清溪,不,日后应该叫你王皇后了,不应该感到开心吗?镜中的你为何不开心?
门外敲锣打鼓,还听到鸟笛的声音。也许那个人不记得了,他曾经为了逗自己玩,也吹过这东西。
王清溪盼望着,盼望着自己走过众人,走过百官的时候,目光能扫过封疆侯,只需一眼,让她看到来自他那张脸的痛苦就够。
但是她失望了,封疆侯没有她想象的脆弱,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喜悦占据了他的思绪。
四月十五,良辰吉日,今日帝后大婚,他站立于此,看陛下牵着皇后的手,又背对百官,行礼。陛下和皇后,看起来还真是天造地设,宛若一对璧人。他诚挚的为二人送上祝福与贺礼。
他虽爱慕陛下,但是陛下毕竟是陛下,他有许多言不由衷,今日封后也是为了家国社稷。他有何理由不祝福二人?
王清溪看到的正是他一脸喜悦,封疆侯真是疯掉了!他怎么没有她想象中的失魂落魄,他的悲伤呢?去哪里了?她压下心中怒火,眉眼弯弯看向陛下。
陛下,你的表情又代表着什么呢?陛下今日一改往日表情,难得带上了笑意。这时和王清溪的目光撞上,也毫不避讳,目光缠绵。
王清溪也有一瞬间愣神,陛下把自己封为皇后,是否也是真的有几分爱意在自己身上?
封后大典很繁琐,一套流程弄完,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却还是硬撑着坐在榻上,挺直腰杆,等待他挑起自己的盖头。
“吱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王清溪手心不由攥紧,陛下会是什么表情?
陛下挑开了她的红盖头,看着玉杆子一点点向上挪动,王清溪喉间发紧,瞪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是喜悦?是喜爱?是迫不及待笑起来?还是......
不,什么都没有,陛下看到自己的脸庞,怎么能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甚至看到了一丝失望,是了,失望。
陛下看着她的脸,居然有一丝失望,王清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抚摸上自己的脸庞,王清溪你是不是妆花了?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的容貌还是有数的,怎么会失望。
陛下道:“今日你也很累吧,歇息吧。”
“陛下......”
陛下想到了什么,用针扎在自己手上,抹在放着红枣桂圆花生的床单上,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王皇后,日后劳烦你统协六宫,维护朕与王丞相的关系了,日后有何需要,直接给我说,朕会护着你。”
六宫?你哪里有什么六宫!新婚之夜,就给自己说这些吗。王清溪脸上的笑意挂不住。
陛下却已脱衣躺下,王皇后无法,饱含委屈,摘掉繁琐的佩饰,躺在陛下身侧。合上眼,睡不着,睁开眼就被床边龙凤烛晃了眼睛。火红的珠光,在她如墨眸子里晃动。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懂的?陛下,对她谈何而来感情?连洞房都不愿圆,哈,除非陛下有隐疾。还有刚刚他挑起喜帕时眼里的失望,陛下很失望吧,此时和他同床的是王氏之女。不是他的意中人。
王清溪眼被蜡烛照的有些干涩,一滴泪慢慢滑落,映着烛光,闪亮的宛如天上月亮。
天上月亮正逢十五,圆的不像话。
封疆侯今夜好好休息了一番,帝后大婚,所有的官员都可休沐五日,这五日自己要干什么呢?
陛下和王皇后在干吗呢?此时是不是在享受洞房花烛夜。自己却在侯府里面看月亮。
罢了,很不愿意承认,看着陛下封后,他心里没有那么平静。今日看到陛下身着华服,拉着皇后的手,拜见列祖列宗,他心中隐隐有些恍惚,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站在陛下身侧......
那就乱套了,封疆侯噗的一声笑出来,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出。笑容落下,心里就剩下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
太后说的没错,自己的这份情谊,着实不应该,若是他不曾爱慕陛下,此时看到自己的好友,自己的君主大婚,怎会在此时感到寂寞,温酒来喝?
封疆侯面前放着两个杯子,他自顾自的喝下去,酒不醉人人自醉。这点小酒硬生生把他脑袋熏得晕晕的,“天上,哎!天上几个月亮啊。怎么看起来好几个月亮啊。”
封疆侯摇摇晃晃起身,把另一杯斟满酒的杯子举起来,面朝月亮,“诶,陛下,臣,也敬你一杯!今日晚宴,臣没来得及给你敬酒,现在,给你敬一杯!祝你和王皇后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子孙满堂,长命百岁!”说完,一杯酒被他泼到地上。杯子没有拿好,也碎了一地。幸好侯府中属于陛下的人都已走掉,侯府里面的都是他自己的亲兵。要不他怎么敢说这些话。
陛下远在皇宫,自然听不到他的祝贺,封疆侯手里没有了杯子。空荡荡的,又跌坐回石凳上,扶额。陛下不在他身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陛下,从今往后只能止步于此了。他心中有一份超过君臣的感情,但是这份感情怎么敢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了,自己若是说出口还会伤了王皇后的心啊。
他前些日子刚回京,留宿宫中,便有流言蜚语,说他与陛下的感情不正常。说他可以,但是怎么能说陛下呢?他勤勤恳恳,努力收权于己。治贪官,轻徭役,不兴建土木。这么好的一个陛下,他怎么舍得让别人嘴里有一点说他不好!
陛下啊陛下,你要让我怎么办?封疆侯感觉自己脑袋更痛了,他双手扶额。夜里的凉风也吹不散他脑中迷雾。
便还是起身回了屋中。
他摊倒在床上,门都不曾带上。半醉半睡间,封疆侯居然看到了陛下。
这么晚了,陛下怎么会出现侯府中?他现在应该在宫中与王皇后在一起的,那就是自己的幻觉了……
幻觉中的陛下坐在他的身侧,用那双沾染墨气的手轻轻擦去他的泪,抚摸他眉上的疤痕。还怪真实,封疆侯把手搭上去,摸了陛下的手。
还听到这个幻觉在他耳边说话,“裴弄时,白日看你为我封后而开心,我差点被你骗过去,以为你当真如此没心没肺......”
“怎夜间不睡,在此流泪。”
封疆侯想要给自己争辩,白日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就算是拿刀捅自己,也不能露出一点点不开心的表情啊!陛下你真笨,居然连我在逞强都看不出来。
抵挡不过醉意,封疆侯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坐在他身侧的人,则轻轻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裴弄时,你个没良心的。
整理好所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陛下准备回宫,只是......这门还是关上吧,开着门睡觉容易着凉。
他起身离开。
第二日清晨,封疆侯从梦中惊醒,真是喝酒喝多了,自己居然梦到了陛下昨夜过来看他。哎,裴弄时啊裴弄时,你就在这里幻想吧!陛下美娇娘在怀,怎能想起你。
话说自己昨夜没有喝几杯吧,怎么醉的这么厉害。难道是因为京城的酒和他在边城喝到的不一样吧,自己酒量怎么会如此浅。算了,改日自己多买几壶酒,让自己的亲兵也尝尝,他记得自己亲兵就有个叫封酒的,虽然不是自己父亲曾经的亲兵之子,是有人推举的,但是人很靠谱,他就对酒很有研究。怪不得名字里带酒。
封疆侯准备打开门,忽然脑子闪现出一幅画面,嘶,昨夜他回屋,关门了吗?
理智上告诉他,肯定是自己关的门。因为自己不喜欢人伺候,院中并无其他人手能替自己关门。但是自己倒在床上前,明明记得大门自己没有伸手带上,当时自己还在想要是这样开着门睡去,会不会受凉......脑海中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自己昨夜究竟关门了吗?除非昨夜他做的根本不是梦,而是真的!陛下真的大半夜从皇宫流出来,来自己侯府看自己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陛下怎么会干出这等事情?
封疆侯的手放在门上,终究是决定再去问问。
他大步流星,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去问昨夜值班的亲兵,“昨夜,可有什么人来过?”
亲兵正是封酒,他道:“侯爷,昨夜我站了一宿,并无可疑人物进出侯府。”
陛下不算是可疑人物吧。
封疆侯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刚刚心中因为一个幻觉而开出的花,马上干枯。
“侯爷可是有什么可疑的事情?”
“无事,只是昨夜做了一个梦。”
封酒道:“侯爷若是多梦,还是去找个医生看看吧,给自己开个安神药,做梦很累的。”
封酒的关心让封疆侯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人。”
封酒黑黝黝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应该的。我家有好几个姊妹,我和她们玩得多,心思自然比较细腻。”
封疆侯点点头,没有多说,走开。
封酒却长呼一口气,吓死人了,侯爷,太对不起了,陛下昨天晚上其实来了,但是陛下他好凶,直接给我说我能进你的亲卫,其实是他找的关系,还是他前些年给了我银子!侯爷!对不起!我只是隐瞒了昨夜陛下来过的事情,其他绝对没有多说啊!侯爷,太不好意思了!
但是封酒又想到,自己是侯爷身边的小小卧底,那侯爷身边,难道就自己一个陛下的卧底?不敢细想,封酒打了个寒颤。还是好好值班吧。
“封酒。”
“侯爷!”封酒被吓了一跳,侯爷居然又回头找自己了,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封酒表情更加的严肃。
封疆侯却道:“刚刚想起来你爱喝酒,昨日我从京城酒铺喝了一种美酒,改日你休沐我请你喝。”
封酒大喜:“谢过侯爷!”心中的愧疚更甚。侯爷对自己这么好,要是知道自己其实喝陛下有联系,侯爷会不会很失望?
封疆侯对他心里所想一无所知,只觉得这小子是真爱喝酒,看这高兴的表情。
他今日闲来无事,想去城中练武场看看,自己在练武场呆的时间可不短,况且自己几日不练,浑身的筋骨都在叫嚣。
到了练武场,缺见一位脸熟之人,正在等候人。
“容禁军,好久不见,怎在此处?”
“侯爷,陛下有旨意要传达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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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可立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