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禁军请讲。”
“前几日临安城中的粮商不知得到了哪里的消息,忽然高价收粮,陛下请你去彻查此事,赐你令牌,保你行事不受阻。”
“臣接旨。”
容禁军抿抿嘴,他不是心里能藏话的性子,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疑惑告诉封疆侯吧,“侯爷,你这些日子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封疆侯脱口而出:“我能做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自然没有。”
容禁军一脸凝重,粗眉没动,封疆侯却从中看出来一丝苦恼,容禁军表情如此认真不像是开玩笑。难道自己这几日真的干了得罪陛下的事情吗?
封疆侯觉得自己要先搞清楚为何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容禁军可否告知我,为何问这个问题?”
容禁军“啧”了一声,轻轻叹气,封疆侯心跳随着他的表情上下起伏,容禁军这是什么表情?这是啥大事,如此难以言述。
“其实,是我的猜测。这种调查的事情怎么看都不是你这种武官能干的,查东西需要看很多文书。怎不派一位文官去?偏偏派你。不过也可能是陛下另有安排吧,臣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言尽于此,容禁军心里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味。每次陛下面对封疆侯的事务,都老是臭着脸,但是又老是让自己亲自告知,事毕在事无巨细的问自己封疆侯是何反应。难不成?陛下......陛下他一看到封疆侯就犯病!
容禁军想至此,觉得自己已知晓了陛下的病情!虽然背对着封疆侯离开,还是瞪大了眼睛,不由扭头看向背后哪人。结果在春风中,鸟鸣声中,街上行人背影中,二人目光不期而遇。
刚刚容禁军一番话确实让封疆侯心里打了鼓,这种事情为何独独让自己去?他看着容禁军离开的背影又刚好和他的眼神撞上......封疆侯刚刚还在怀疑是不是容禁军故意说这些话打趣自己。现在确信说的是实话了。容禁军刚刚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自求多福的意思吧!
心中有事,封疆侯进了练武场。
一进去,就是尘土飞扬,“呀!”“哈!嘿!你给我等着!”声如浩钟,此起彼伏,本是春日柔风,在练武场中却硬生生带来一股子热气与凌厉。
“侯爷!”
一道声音自自己身后传来,封疆侯看着地上庞大结实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个弯腰,腰身在空中旋转,衣袍随力道如同花瓣一样绽放。一个侧身翻滚,利落躲开。脚扬起的尘土刚好扬在背后来者脸上。
封疆侯道:“方大饼,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从背后喊我名字!更不要从背后跑过来扑我身上!”
方大饼娇羞一笑,“哎呀侯爷,人家这不是好久没见,太想你了。”他脸上带着一抹红晕,身上的肌肉一抖一抖,让封疆侯看了也心生嫉妒。他已经很用功了,但是和方大饼这种从小爱吃肉的大高个没法比,一个快顶两个自己了。
方大饼道:“侯爷~你好久不来练武场了,陪我玩玩吧。”
封疆侯道:“好。”
方大饼道:“侯爷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这边有要事要给你说,所以你先来找我了。”
“巧合。”
方大饼故作失落,眼睫不停抖动:“好吧,人家有点伤心!”大手一摸脸,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出来一把刀,也不故意夹嗓子了,“嘿!吃俺一招!”
封疆侯亦是从旁边武器架抽出来一把刀,比方大饼的刀稍小,更灵巧但是力度自然是比不过。
方大饼身强劲大,自己正面打根本不占优势,但是他双手举刀,威力虽大但是耗费的体力也快,自己只需要防守,抵挡住他的进攻,便可以耗费他的力气,找他的破绽!
封疆侯笑道:“方大饼,谁输了谁老规矩!”
“没问题!”
方大饼这些日子一直勤于练习挥刀,他有劲,但是出刀的速度太慢,老是被侯爷当猴子耍!这次自己苦练速度,侯爷你等着瞧吧!
练武场的武器都是没有开刃没有啥伤害力的武器。二人在场上打架,动静之大,竟然引来众多旁观者。
封疆侯对待对手格外认真,几乎是方大饼的第一招,他就感觉到了和往日的不同,快了许多!方大同居然没有继续练习力道,而是转而追求快于力道的平衡,封疆侯在战场上选择的是最具有优势的长枪,习惯长枪,忽然换刀多少有点不适应。
但是对决不止对决力道,还对决心态。方大饼一直在京城当他的眼线,封疆侯出入沙场,光是浑身那种淡定自若的表情就赢了一大半。
方大饼心中也有盘算,侯爷一贯用长枪,喜欢预判对方的动作然后格挡杀掉。自己要用刀贴近他。不让他有预判的的机会!
他便开始了黏着封疆侯的打法。“侯爷!你别躲啊!”
二人所在的场地因为方大饼一直进攻,封疆侯一直保守格挡同时变换方向,外人看起来就像二人在地上转圈圈。扬起一阵一阵的沙土。
就是现在!封疆侯察觉到了风,自己的发丝是向前跑的,那风若是冲进来刮起沙土 ,刚好扬到方大饼眼睛。自己定能在他眯眼的瞬间找出他的破绽,更准确的是被风吹的眯眼本来就是一阵破绽。
“卧槽,哪里来的风!”
封疆侯笑意盈盈,等方大饼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手因为眼睛的刺痛而落下慢了,被侯爷抓住机会,刀离自己脖子就一掌的距离。
“侯爷几年不见,还是这般厉害啊!”
“厉害!”
方大饼听到台下人的话,十分不开心:“侯爷,你都不知道让让我!”
封疆侯:“那句话咋说的,忘了。但是我知道你,要是我真的让你赢了我,你更不开心。”
二人结伴走出刚刚打架的地方,走到了练武场中的阁楼,这个阁楼名叫洛水阁,足有八层,还充当了瞭望台的功能,平时最顶层有人值班,好方便发现城中附近火情。
方大饼和封疆侯走到落水阁五楼,这一层格外的安静,脚步声在这层楼里面都显得嘈杂,封疆侯察觉到这点,便有意控制自己的脚步声,二人在这层楼中走,这层全部摆放着账本,竹筒,一个接一个的架子,布局奇怪,十分容易让人迷路。
二人一直走到一个窗边,才停顿住脚步。
方大饼一脸慎重:“侯爷,你可知晓,你前脚刚回京,后脚那些暂放边城的账本就遭到了恶意焚烧。”
“什么。”封疆侯大惊,他今日来练武场只是偶然,却不知方大饼会告诉他如此严重的消息。
方大饼道:“看表情,侯爷是不知道了。”
封疆侯被打击到了:“我知道我身边人,有些不是对我那么的用心,但是我没想到已经渗透至此。”
方大饼看封疆侯嘴唇有点发白:“两种情况,一种是你的人不曾知道,那就是边关的有隐瞒,一种就是你身边的人知道,没有告诉你。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便被人制止。”
“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不好啊。账本这东西平时没啥用,但是要是有人想冲你泼脏水,账本是最好的证明工具。”方大饼叹气,“你觉得这是谁想要害你。”
封疆侯看了一眼方大饼,也叹气,“三拨人,一拨人可能是王丞相为首,想害我的人。另一波可能是陛下的人,还有一波,我不清楚。”
“陛下?”方大饼瞳孔微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封疆侯道:“去年还是五年前,陛下亲征,去了边城,为我带去了两位士卒,一个是公孙戎,一个是苏满堂。这二人是陛下直接塞给我的,让我培养,前者已经代替我成为驻城将军,后者......为了保护我而死。”
“所以你也怀疑这其中有陛下的手笔?”
封疆侯道:“我不曾这样想过。”
他并不是很想告诉自己,自己在边关的这些账本被烧可能有陛下的手笔。
陛下若是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何须如此麻烦。
封疆侯道:“我还是更怀疑王丞相这个人。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王丞相这些年对陛下,对陛下的爱臣。针对如此明显。”
方大饼道:“你怀疑还有人在王丞相手下,推波助澜。”
“是。”
方大饼道:“侯爷,我身份特殊,对朝堂之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我就一个要求,看在咱俩从小在练武场打架的份上,好好活着,我不想失去你。”
封疆侯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方大饼身上的肌肉硬硬的,他刚刚和自己谈话,很紧张。
方大饼道:“人心隔肚皮。侯爷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那时自然。”
“好了,要是没事,你就赶紧走吧!一身汗味,我要去洗洗澡~”
“那我不打扰你。”
封疆侯牵着马,在街上走,究竟是谁烧了自己特意保存的账本?
是王丞相?他居然也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手?
是陛下吗?他为何要烧掉自己的账本,是为了他手中兵权?是不信任自己,猜忌自己?封疆侯看不懂陛下了,相伴多年,自己怎么越来越看不清陛下。陛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在你的手中又算是棋局中的谁?
封疆侯脑子越想越乱,只得宽慰自己一句,没事,幸好自己曾经派一个特别温柔文弱的士兵,让他把自己保存的账本部分书信都抄录过一遍,到时若是有人陷害自己,肯定想不到自己有备份。
封疆侯扬起笑意,又沉下来。
陛下的脸庞在他眼底浮现,陛下,陛下,陛下。你还信任我吗?当初说好互相信任的诺言,只有我还记得吗?
明明是暖阳,照在他身上,却只觉得有一丝寒意从心底冒出来,哪里都不冻,只冻结了他的心脏。
驻足许久,才缓过来那阵细细的痛感。
次日,封疆侯便要去临安,身边带了几位亲卫,到了临安,就有一位叫做郁少司的人来接应他。
这季节临安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家都叫梅雨季,封疆侯觉得这名字起的挺对,自己一身衣服还没干就又湿了,一股子发霉的气息。
自己在京城和边关,是体验不到这种感觉。封疆侯在心中暗暗腹诽:怪不得当初自己学兵书,有一句话是讲:北方蛮子暴力雄武,要以源源不断的供给与训练有素的士兵,以及一位格外勇猛的将领去打败。南蛮子虽个头体力都不如北蛮,但南方多水路,地形复杂,需要征当地人打当地人。这气候就已经是南方的一个很大特点。
路上有多辛苦,到了临安城,封疆侯便有多惊讶。
临安城内,清一色青瓦白墙,石子路。有一辆马车在城外驿站。
封疆侯先开口:“请问马车内.....”
“在下临安郁少司,相比眼前之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封疆侯罢。”
温柔的声调从马车中传出来,一只手拿着油纸伞,从马车中探出来,用伞撑开帘子。动作轻柔,手指修长,白皙的皮肤如珍珠。
封疆侯却在看到马车内人露出的脸后,身子猛地一抖,顿时惊愕失色。他身后的亲卫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抖动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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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临安郁少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