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泪滴滴掉落,倒是先让翟临溪吓了一跳,翟临溪忙问道:“裴弄时,怎突然见我哭起来了?”
虽然不太可能,但翟临溪还是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
裴弄时心中满腔悲伤,因这一句话消失了不少,他一双虎目瞪大,眼泪半掉不掉,在眼眶边挂着一滴晶莹的泪水。
裴弄时道:“我还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翟临溪松了一口气:“那你怎忽然哭泣?”
裴弄时冷哼:“别人不能欺负我,你又不是旁人,自然是你欺负我。”
翟临溪低头反思,他看着自己的手腕被裴弄时轻握,裴弄时意有所指啊,思及此,忽然叹气,道:“你都知道了。”
裴弄时道:“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多久?”
翟临溪苦笑,手腕转了一个方向,坐在裴弄时身侧,开口:“我本想瞒你一辈子……”
裴弄时嘴唇轻启道:“和我身上的蛊毒有关,对吗?”
翟临溪解释道:“那日蒲大娘很快就想到了为何蛊虫不能取出来。因为蛊虫在你体内被人喂血激活了。”
裴弄时忽然想起郁少司曾在他孕中也为他煮药汤……难不成,血就下在汤药里?
可是,郁少司已死,裴弄时也无从查证。
翟临溪道:“蛊虫虽被激活,但也阴差阳错保你一命,蒲大娘说……那日你生产前,情况凶险,郁少司专程找过他。”
裴弄时叹气:“这件事,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翟临溪趁其不备,嘴唇落在裴弄时侧脸,小声说道:“无妨。我会管好他们的嘴。”
裴弄时耳朵根渐红,他道:“你继续说,这蛊怎么了。”
翟临溪道:“这蛊,想要压抑和激活一个方法,喂血,只不过是喂我的血,日日喂,直到你死去。”
裴弄时手松开翟临溪的手,表情大变:“不可!”
翟临溪看他如此激动,蹙眉而问:“有何不可?”
裴弄时道:“臣……不想让你,翟临溪,裴弄时虽傻不聪明,但是干不出来用你每日流血换我多活,这对你不公,我不愿如此。”
裴弄时自暴自弃的说道:“用这法子让我多活,不如让我死掉!”
“住口!”翟临溪吓止,“裴弄时,我不准你说这个字!”
裴弄时知道翟临溪虽然怒视自己,但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担心自己,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接受。若是陛下百般不愿,他倒可以撒泼打滚,哀求陛下赐他点血多活几年。可陛下什么都没说,已下定决心喂自己一辈子血,他断不能接受。
裴弄时忽然主动侧身,环抱住翟临溪,他不忍心,不忍心翟临溪日日为他流血,他不是血人,他是个人啊,日日受伤流血,他怎么能扛得住?
翟临溪胳膊微颤抖,也伸过来,环保住裴弄时,他知道,裴弄时在担心他,不忍心看他流血,但他必须流,这是他欠裴弄时的,若非他……裴弄时还是那个京城里面肆意潇洒的封疆侯。
裴弄时道:“翟临溪……我不想死,我想活好多好多年,我想看长风祐时长大……但是如果我活着是以伤害你,你日日割肉流血为条件,那我还是不要活好多年了。”
翟临溪听了他的话,心中一暖,裴弄时没有直说,但句句都是因为关心自己。便道:“裴弄时,侯爷,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含义吗?”
裴弄时怒道:“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不舍得你!”
他又不是傻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不知道吗?
翟临溪松开怀抱的手臂,头往后仰,盯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一堆火焰,他嘴唇蠕动,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侯爷……你真是……”
不舍得自己流血,不舍得自己为他受伤,这份明晃晃的心疼,翟临溪要是再不懂裴弄时的心思,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翟临溪道:“侯爷,你也心悦我,对吗?”
裴弄时:“?”
怎么话题忽然到了心悦不心悦的事情了?不是在讨论受伤这个问题吗?
裴弄时小声紧张道:“翟临溪,你怎么转移话题?我们不是再说蛊虫的事情吗?你怎忽然说起心悦你这回事?”
他目光漂移,实在是难为情啊,要是陛下这个木头桩子知道自己早就心悦他,指不定怎么对他。裴弄时觉得自己有些胆小,他不想告诉翟临溪自己对他的真情,对他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感情。哪怕在临安这些年,他也只是想要逃离翟临溪的控制,也恨翟临溪。但从未想要翟临溪死去。
裴弄时的目光明显是心虚,翟临溪怎会看不出,但……他既然不想提这件事情,翟临溪便不再说。
翟临溪道:“前些日子蒲大娘也给我说,我这样日日放血,身子总有一天受不住,她答应我,我们在临安再待几日,她一定想办法给我们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裴弄时抚摸上翟临溪苍白的脸庞,道:“你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翟临溪道:“你亲一下,便有了。”
裴弄时道:“那算了。”
翟临溪无奈,他端着汤药来的,现在汤药有些凉了,他端给裴弄时道:“其实,不告诉你还有一个原因。往药里加血总归有些血腥,怕你知道后不喝。”
裴弄时接过碗,不知道是因为药凉了?还是心理让他幻闻,碗里的药闻起来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裴弄时不开口说这药苦了,只是觉得这药在他嘴巴里只留了翟临溪的血味。咸咸的。
裴弄时恋恋不舍的将碗递给翟临溪,翟临溪笑道:“你可是还想喝?”
裴弄时摇头,不言语,躺下了梳理自己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刚刚那碗药,终究是留到了肺腑,裴弄时忽然又起身,光着脚踩在地面上,拦住翟临溪要出门的脚步。
翟临溪道:“侯爷……”
裴弄时道:“翟临溪……等我,等我想好,我会给你一哥答复。”
“什么答复。”
裴弄时看他一眼,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翟临溪目光澄澈,似乎真的不清楚裴弄时在说什么。
裴弄时道:“关于……你几日说的,心悦我。我总归要给你一个答复。”
翟临溪笑道:“那我先提前期待。”
裴弄时又“哒哒哒”回到床上,小声问道:“翟临溪,一会你陪我躺着。好吗?”
翟临溪道:“求之不得。”
二人一左一右,躺在床上,天光正亮,翟临溪裴弄时闭着眼,一动不动僵硬的躺着。二人似乎都想要动嘴打破这份平静。
“翟临溪。”“裴弄时”二人一同开口,又一同闭口。
空气中的沉默蔓延,二人皆发出嗤笑。
裴弄时道:“翟临溪……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这样躺在床上是什么时候吗?”
翟临溪道:“你出宫前。”
裴弄时不语,出宫前他们二人确实这样躺过,但自己的心情却不是今日这般平静,那时的翟临溪接受自己的心悦,却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他怀揣着不安,在宫闱中日复一日的担忧,担忧何日何时陛下厌弃。
裴弄时心道:“陛下……”
我还能相信你吗?
裴弄时拿过翟临溪手腕,放在自己眼前,这次伤口上真的渗血,白布上透着殷红。
自己拿刀划开自己的胳膊,很痛吧。
裴弄时光是想象,都觉得血腥。陛下口中的心悦,是真的吗?他可以相信吗?如果是骗他的,他又要怎么办?
裴弄时闭着眼,生怕自己的疑虑透过眼神传递给翟临溪,翟临溪看他睫毛颤动,似乎是强行闭上眼,沉默的看着裴弄时。
手指轻轻轻轻拂过裴弄时的睫毛,裴弄时毫无察觉,以为是风拂过或是小虫经过,睫毛狠狠抖动一下,又恢复。
看了好一会,翟临溪才躺下,享受午后的困倦,窗外有些倦意的鸟鸣与风懒懒吹过树叶的声音。
屋子只有二人浅浅呼吸声,一起一落,交织进行,似乎在坐着什么美梦。
美梦容易被打断。“咚咚咚”的敲门声,将二人吵醒。
门外是吉年,他弯着腰,连忙开口:“陛下,宫中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生了病,咱们收拾收拾,赶快回宫吧。”
裴弄时听到翟长风生病的消息,瞌睡滚到了一旁,踩着鞋跑过来听,然后大声喊道:“回宫!陛下!你赶紧回宫。”
翟临溪面色如常,关上门,拉着裴弄时往床边走,“穿好衣服。”
裴弄时道:“陛下,我穿!我们什么时候走啊,长风生病了!”
还有,长风何时成了太子殿下。
翟临溪道:“我来临安前,便将长风封为太子,应当病的不重。侯爷,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裴弄时苦笑:“走,临安这个地方……我决定先不待了。我和你一起回宫。”
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和陛下,终究是要有一次敞开心扉的对话,无论好坏,都要有一个彻彻底底的结果。一个结束他们二人多年相知的结果。
回京城的马车浩浩荡荡,才走了两天,京城中就又传来消息,“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病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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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翟长风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