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所求唯此时

“陛下!”裴弄时瞠目,“陛下,郁通判,郁通判干了什么让你这般对他。”

他手臂忽然拱起,似有恐怖的力量在手中攥住。脑袋也是晕乎乎的,居然让他双腿有些站立不稳。

翟临溪提醒道:“你这般用力,只怕伤口会裂开。”

“陛下!不劳你担心!”他现在不关心自家手上的破伤口。裴弄时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怒气冲天的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又清晰的看到翟临溪冰冷随性的目光,他心中怒火忽然消失。如同被水浇灭的火堆,只剩飞烟。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当初自己问他问题,他逃避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目光看自己。

他扭头就走,既然翟临溪不想说,他不问便是,左右翟临溪肆意妄为,从不坦诚的性子,他比谁领教的都多。

翟临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飞快的翻身跳下楼,没走楼梯!

“给朕站住!”

“拦住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楼下手持兵器的侍卫通通动起来,他们顺着对他们发号施令的人看去,然后目光快速搜寻要抓的人。

“在哪里!”

在众人的目光中,裴弄时已经从楼下,扯着悬挂的布帘借力,落到下一层!然后一脚把门踹开,顺便将碍手碍脚的家伙打晕在地!手脚并用,纵身一跳,人群中有人大喊:“不好!他要破窗跳下去!快去拦住他!”

“裴弄时!你不要你的小崽子了!”

这声怒吼,在空荡的楼阁中如烟花一般绽放。贯穿楼中所有人的耳膜,翟临溪生平第一次如此不顾形象的喊出来。

裴弄时硬生生停下自己一条腿已经迈出窗外的步伐,忘记他儿子还在呢!

默默把腿收回,裴弄时面无表情的走出屋子,看到被翟临溪抱着的儿子,裴祐时难得哭红了鼻子,却还是隐忍不发:“父亲!你且去!不用管我!”

翟临溪目光冷冰冰的看向裴祐时,“你倒惯会装可怜......”

裴弄时深呼吸,还是先把自己儿子救下来。现在陛下眼中,这孩子可是自己和旁人所生,领教了陛下现如今的手段,裴弄时有点担忧——不会真把自己儿子丢下楼吧。

翟临溪看着裴弄时缓步向自己走来,居然还有心情和裴祐时开玩笑:“你看咱俩这样,像不像被你父亲抛妻弃子?”

裴祐时泪汪汪的反驳道:“你才被抛弃!你才被抛弃!”

裴弄时无语:裴祐时这般性子,翟临溪把他吓哭也是有本事。

到了父亲怀抱,裴祐时立马收起眼泪和表情,埋在裴弄时胸口,翟临溪冷声说道:“下去,我和你父亲有要事详谈,你听不得。”

裴弄时皱眉:“陛下,你有什么话要说不妨现在便说。”

翟临溪:“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小孩子确实听不得。”

臭不要脸的要说啥,裴弄时把儿子放地上,把人哄开心,忽然对翟临溪说了一句:“你以后,若再用裴祐时威胁我,我不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

翟临溪发誓道:“没有下次。”

二人进屋,四周各位寂静,相必是经此一闹。楼里的人通通散去,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到这两位一看就不好惹的主。

“......”

裴弄时等翟临溪先开口。

翟临溪看他良久,确实裴弄时迟迟不开口,便懂了:“你这个郁兄,长的和我相似,朕想调查清楚为何有这般巧事,可惜朕遍寻不到原因,可是就在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朕线索。”

“侯爷不曾猜猜,这线索是什么?”

裴弄时依旧不语,翟临溪自问自答:“线索便是一个地址,临安的地址,哪里住着一对母子,这对母子真是郁少司和他的母亲。你猜猜,郁少司的父亲是谁?”

翟临溪单边勾起唇,笑的有些阴郁,“侯爷,你猜猜吧。”

裴弄时面无表情的答道:“是静王的孩子,他的母亲长得像太后......可是?”

翟临溪表情顿时好像被冻住:“你怎么也会知道!”

裴弄时道:“猜到的、我与郁兄私交甚好,很容易从直言的话语中猜到眉目。”但是猜测终究是猜测,这段话语从陛下口中说出来,他需要好好思考其中奥妙。以及。他与郁少司这些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只是想利用自己?

翟临溪:“......”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现在呢?即使知道这是敌人,你还是要去吗?”

裴弄时点头,纵使郁兄身份特殊,但是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完全不足以命相赔。甚至算不得证据,万一郁少司郁兄只是被冤枉的呢?

面上还是飞快点头,“陛下,请让我,带兵去寻郁兄吧......”

翟临溪刚刚话还没有说完:“你只知道他的身世。那你知道他手下的人这些年在京城中作乱吗?”

裴弄时猛的抬头,刚好和翟临溪目光对上,四目相对。裴弄时眼中急切已要溢出来。

裴弄时:“陛下!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一起说出来吧。臣……听着。”

翟临溪平静说道:“大前年京城中散播朕来位不正者是郁少司的手下所干,去年有人在京城中安排细作,专门监视一些重要的大臣。朕派人去查发现还与你这个郁兄有关。今年,又是同样的手法,在京城中散播谣言。”

“可惜……”翟临溪语气十分惆怅:“朕已经查到了郁少司。为何没有查到在他身边的你?”

裴弄时低头:“无缘罢了。陛下,若是郁兄……郁通判,所干的皆是这档事儿。何须你亲自前来。”

翟临溪轻笑:“我所来,寻你才是第一要事。况且郁少司应该同你讲过吧,他与他母亲本在山村里生活。静王自他出生后,再也不曾见过他们母子。为何静王一死,他反而跳出来为父报仇。”

裴弄时道:“静王当初死后还有和他有联系的人,我们也没有查出来。正是此人联系上了郁少司,让他替父报仇,甚至可能是威胁。”

二人一唱一和,话不落地,落在翟临溪耳中像是一首曲子,不由笑出声,他的眼睛因为肌肉变动忽然变成月牙一般弯弯,撞在裴弄时眼中,裴弄时低眸不敢探。

翟临溪笑的原因很简单:五年未见,二人一如当年有默契。

裴弄时不敢看他笑眼的原因亦很简单。习惯他喜己喜,他悲己悲。

气氛难得放松,裴弄时道:“陛下,说完了吧?臣……还要要去看看郁兄。”

“站住。”翟临溪笑眼一眯,“朕不会拿他怎么样,朕需要他来吊一条大鱼。”

“听陛下意思,郁兄可是无事。”

“嗯。”

翟临溪:“既然朕已经抓到了郁少司,自然可以用他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过还需要侯爷你的配合。”

“臣要如何配合。”

翟临溪道:“为你寻得一个和郁少司长得像的男子,你假装郁少司重伤,送到医馆。”

裴弄时奇道:“陛下,无需寻找,你不就和郁兄长得很像。”

翟临溪:“……”

“裴弄时,你我二人,当真无可转圜吗。”

裴弄时回道:“陛下,此事稍后再议。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事情……”

“裴弄时!”

翟临溪一把扶住即将要跌倒的人,将人抱入怀中,“你怎么发热都不吭气?”

但是转念一想,若非他又是下药又是让裴弄时伤到自己,接着跑冷水澡接触药效,裴弄时恐怕还不会发热。

翟临溪心中一种莫名其妙的责怪感冒出来,不是责怪旁人,而是责怪自己。

他好端端的为何要给裴弄时下药?这样的所作所为,是他所不耻的。若是朝中大臣这样对陌生人,他定会好好治罪。为何自己心安理得的干出来这般无耻行径。

还是对裴弄时干出来。

为何?翟临溪心中迷茫,将人放在床榻上,喊来太医诊治。

太医:“陛下,侯爷似乎是身体亏损的厉害,而且体内似乎还有其他问题,在下一时诊断不出来,还需要和众太医商议。”

翟临溪皱眉:“其他问题?可有大碍。”

太医:“这......还需研讨才能告知陛下。”

“下去吧,好好探讨。”

裴弄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翟临溪坐在他身边,也许是因为他们今日讨论的模样让他想到了自己少时岁月,那段可以和裴弄时无忧无虑在一起的日子,心中那股因为裴弄时离开多年的愤怒也冲散了不少,心中迷茫却更甚。

为什么,自己要对裴弄时下药?因为自己不能接受裴弄时对自己的挑逗失去感觉?可是翟临溪,若是旁人这样,你会下药强迫吗?

翟临溪你是天下之主啊,你平日冷若冰霜,克己守礼,你对女子没有感觉时,那些女子何时要对你下药?为何,为何?

这个问题困住他,为何,这般伤人的手段你要对忠心耿耿的人干出来?

“父亲!”

裴祐时闯进来,看到自己父亲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十分紧张,一张小脸煞白!

面对翟临溪更是攥紧了拳头,“陛下!你对我父亲怎么了!”

翟临溪道:“没怎么,他身子不适,在这里歇息。”

裴祐时道:“虽然你是九五之尊,虽然我和父亲无权无势!但是你绝对不能伤害他!”

翟临溪看着他强装镇静的小脸,手摸上去:“你另一位父亲或母亲呢?”

裴祐时眼咕噜一转,顺嘴就说:“郁通判!就是我另一个父亲!”

翟临溪看着他鼻尖不知何时冒出的汗,还有躲闪的目光,心中一笑,本就怀疑的事情,现在似乎猜对了。

他笑着把桌上一盘桃花酥递给裴祐时,“拿去吃。”

裴祐时接过桃花酥,他和父亲穷,没有吃过这东西,自己先收下,等父亲醒来给他吃。

“你先去自己屋里,朕在这里。”翟临溪语气放柔,裴祐时的抵触心理少了不少。

“嗯。”了一声便静悄悄离开。

裴弄时静静的躺着,初春盖着厚被,他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发抖,翟临溪褪去外袍,顾不上伤口,将人揽入怀中。

因高热,整个人都散发出热气,翟临溪抱着这个火炉,背上热的冒汗。裴弄时身上一股独特的味道,翟临溪深吸几口,这股味道充盈了他的鼻腔,让他整个人都有股莫名满足。

他们二人似乎忽然变为孩提,无忧无忧的他们抱着一起睡觉就很开心很激动,自己后来求天拜地,求得是裴弄时这人永远不离开自己。后来又恍然大悟:求人不如求己,想要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永远离不开自己,只能把他的兵权夺走,让他对自己愧疚。

......

仔细想想,自己奢求的不过这份温暖,怎会落入今日地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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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所求唯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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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育有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