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临溪显然是气急败坏,裴弄时故意嗤笑,问道:“陛下,你生气了?”
有什么好气的?多年不见,他早已经忘记和这人的鱼水之欢,忘记了他们曾经......自己失去对他的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翟临溪眼睛冒火,死死盯着裴弄时,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羞涩,看到一丝情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翟临溪心中忽然一凉,他松开钳着裴弄时双手的手,离开裴弄时的肌肤,离开了他的温度,翟临溪只觉得自己难受的要死去!为什么!为什么裴弄时不能永远在他身边?为什么总要离开自己?
翟临溪坐起身,丝毫看不出来刚刚他做了什么龌龊事。
裴弄时看着他背影,衣衫不整的侧卧于床榻,用被子裹好自己,随后把一只手放在裴祐时肩上,轻轻拍他背。
“这孩子,是你同何人生的。”
“陛下,我若告诉你是何人生的,你要如何?”
翟临溪坐在床边,眼睛无神盯住床柱上雕刻的龙凤,它们似乎发出无声的嘲弄,翟临溪不再多言语,轻声离开这里。
裴弄时连忙起身漱口,他嘴里还留着翟临溪的血气,让他忍不住干呕。陛下啊陛下,你今日来此想要再续你我二人孽缘吗?还是你寂寞的心需要我这残破的心填补吗?
不管那个理由他都不会接受,裴弄时用浓茶漱口,苦涩的茶叶味遮住了血腥味。哈,裴弄时在心底轻笑,刚刚还要多谢自己的小裴,如此激动亢奋的场景下,都没有起立。整理好衣服,唯独手腕上一道红肿指痕怎么都遮不住。
黄昏已过,夜色逐渐笼罩,思绪随着夜风消散空中,又因门外声响凝聚。
“裴兄,刚刚,陛下又寻你了。”郁少司拿一小壶酒,还带了一只烧鹅,趁夜色来寻裴弄时。
裴弄时把门一看,见到他是又惊又喜:“郁兄!你来了!”他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还是听得清楚。
郁少司道:“是啊,我再不来我怕你死掉。”
裴弄时凄然一笑:“不会的,陛下他现在只会对我亲近的人下手......”
郁少司问道:“那你告知裴祐时的身份了吗?”
裴弄时迷茫的摇摇头,“我怎么会告诉他?”
郁少司道:“你可有说裴祐时是谁生的?”
“不曾。”
郁少司道:“你想瞒下此事的话,便同我演一场戏。”
裴弄时连连摆手:“不可不可!郁兄!我不能在拖累你近这个泥潭!”
郁少司道:“非也非也,兄长我啊,也是好奇。陛下若是知道这你我二人的孩子,陛下会有何反应?”
不会被气吐血吧。
裴弄时:“......”
郁兄这想帮忙的理由,倒也是独特。
郁少司又道:“你放心好了,在我心目中,陛下还没有这般昏庸……总不能直接杀我。”
裴弄时还是摇头:“郁兄……你不知,陛下他现在……我不懂他想法了。”今日翟临溪所做的事情,他是着实看不懂。自己不过一个不同心的臣子,何故追来?又为何想自己重回他的身边?
裴弄时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裴弄时啊裴弄时,你在想什么?若是翟临溪当真对你有一丝真情,五年前你在京城所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郁少司看裴弄时颜色忽然变白,关心道:“裴兄?”
裴弄时沉吟:“郁兄……若是我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
他们二人选择第二日早晨相见,裴弄时带着裴祐时下楼,一副慵懒模样。
而郁少司骑着骏马,正要发出邀请:“裴兄!弄时!”
喊得如此亲密!翟临溪阴测测的笑道:“郁通判不如同我们一起坐下开吃?”
郁少司回绝好意,“陛下,不必,臣一向只吃裴兄为我做的早饭。”
翟临溪笑容忽然一僵,眼神猛地冒火,这个郁少司说什么?
郁少司好似看不到翟临溪脸上的怒火,继续添油加醋:“陛下,我与裴兄可是契兄弟。他给我做饭我吃饭,这有何不妥吗?”
他不单说出让陛下气死的话,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裴弄时这才发现自己对郁兄的误解有多深......这明摆着一个芝麻馅汤圆!现在的郁少司哪还有初见时的温柔文弱。
戏已经演到此地步,裴弄时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郁兄......你我之事,怎敢玷污陛下龙耳?”
他本意是想让气氛缓和,谁知话音刚落,翟临溪直接摔了杯子。裴弄时里面为陛下找台阶:“你看看,陛下被你吓到了。”
郁少司心道:想不到啊,这裴兄气人的本领比我还要强上数倍,两句话把陛下气的杯子都摔了。
翟临溪怒极反笑,“好,好,你们二人关系亲密,朕是不是应该为你们赐一道圣旨,让你们择日成婚,毕竟,你们一个是朕的好臣子,一位是朕的......旧红颜?”
“陛下!”裴弄时又被翟临溪说出的话惊到了,大庭广众之下!陛下怎能把这种话说出口?堂中人甚少,但还是又探究的目光落在裴弄时身上。
真是瞎了眼蒙了心,翟临溪这张嘴不如闭嘴!裴弄时为自己昨夜的猜想羞愧,这般形容自己,裴弄时颤颤巍巍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一拳打翟临溪脸上!
不行,他是陛下,他是君王,他是自己的幼时好友。
裴弄时压制下心中冲动,不在看翟临溪,转头问郁少司,“郁兄,你找我可有要事。”
郁少司笑道:“无甚要事。只是,今日我有公务在身,要外出几日,你靠过来,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郁兄这是要告诉自己什么?
裴弄时踮起脚尖,把自己耳朵凑近郁少司嘴边,谁知郁少司根本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贴近裴弄时的耳朵,轻轻掠过,饶是如此那股带着药草味的气息还是传到裴弄时的鼻尖。
郁兄!这是何意!裴弄时一脸惶恐的看向郁少司,郁少司依旧笑的温柔,小声说道:“小心陛下。”
说罢,策马离去。
裴弄时被他所行所言弄得一脸呆滞,落在翟临溪眼中就是在回味,在依依不舍,在思念那个药罐子。
翟临溪离席,身边换了一身平常人装扮的吉年赶紧跟在他身后,要命了,要命了!宫中谁人不知侯爷可是陛下逆鳞!好不容易找到侯爷,侯爷这情况......不但和别人育有一子,还对人家深重情根,陛下心中不知道冒什么坏水!
吉年心中苦啊......
但,今日翟临溪并未震怒,他只是对吉年要了一样东西。
“今夜之前为我寻来。”
“是。”
“还要,那个郁少司......”
“奴知道。”
吉年找下边人吩咐,心中却悠悠叹气,侯爷和陛下就像两条河豚,明明肉质鲜美,偏偏长了剧毒和浑身的刺。偏生这两人还都位高权重,谁敢劝说?
罢了,自己这一身老骨头,能活一天是一天,怎敢妄言?其他的就靠陛下侯爷自己领悟。
裴弄时回过神,却发觉堂中只剩下自己一位角,翟临溪不知何时也走了。估摸着是被自己和郁兄的表演气到了,太好了!裴弄时嘴角含笑,至少......裴祐时不会被陛下怀疑身份了,裴祐时幼时多病,身子骨瘦弱,说是四岁稚子也不夸张。
裴弄时心底放松,自从那日裴祐时被拐跑,自己的心就一直高高提起,不曾发现,特别是陛下来此,纵使对陛下失去了那份爱意,但十几年如一日的感情,岂是那般好磨灭?
答案是不能,十几年啊,自己七岁入宫,十岁时就知道自己对陛下的感情并非普通友情,此后自己习武只为守护疆土百姓还有一个重要的人,二十三岁生下长风,二十八岁远离京城与君远,二十九岁有了祐时,现在自己已过而立,他与陛下居然已相识相绊十八载!
十八载,人生能有几个十八载?
裴弄时忽然失笑,幸好,幸好,自己这十八载于情感而言一败涂地,却还是为边疆百姓换来了安稳,这居然是他唯一可以开怀的事情。
裴弄时忍不住懊悔,若是,若是自己对陛下没有超出君臣之情,若是自己当年拒绝陛下的求欢,若是自己......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战场骑马纵横,长枪如龙铁甲带腥?
可惜,可惜世上无后悔药,他爱了,爱过了,现在倦了。陛下又来招惹自己,自己的兵权已给陛下,自己的兵书也都在侯府,自己能给的都给了!陛下却回以七星龙渊。用卑劣的手段毁了他一颗臣心!若非他是皇帝,若非自己心中尚有一丝情分,他对陛下应该是杀之而后快!
颤抖地拳头,紧紧攥住,直到指甲深陷其中,鲜血直流。
“父亲......”
裴祐时见父亲迟迟没有上楼,便下楼寻找,正好看到一脸失魂落魄的裴弄时站在堂中,四周无人,莫名的严肃与悲伤笼罩着裴弄时,裴祐时抱住裴弄时的胳膊,“父亲,可是他又惹你生气了?”
裴弄时摇摇头,他不希望自己的行为误导裴祐时,他与陛下再多恩怨都是他们的事情,裴祐时不要被掺和进来。
“父亲,只是今日有些累了。”
“那我今夜去隔壁屋子睡好不好?”
裴弄时想到昨夜如同疯子一般的翟临溪,答应了,“好,儿子真乖。”
他单只手负于身后,不想让裴祐时看到自家手上鲜血。
回到屋子,午饭没有胃口,晚上则有一道春笋炒肉,裴弄时倒是喜欢,吃了几口,就感觉不对,这菜怎的泛苦味?
又尝了酒酿汤,清炒菌子,烩羊肉,都有一股苦味。
裴弄时手上用力,一双筷子被硬生生折断,整个人因愤怒而失声,脸色通红不知是药物还是单纯被气的,翟!临!溪!
“咣当”一声门推开,散发的翟临溪正在门外,胸膛半裸。
七星龙渊在本文主要说是伍子胥和船夫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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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七星龙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