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古道独见君

幸而裴弄时昏迷前用尽全身力气拼死把胎儿头部产出,郁少司抱着婴儿的头,用力一拽,又揪着腿倒挂拍拍婴儿臀部。

直至婴儿发出微弱啼哭,郁少司才擦去额头的汗。

裴弄时醒来时,正是气血两亏却还是撑起身子,在床边寻到婴儿身影,附身把婴儿抱起放置自己身边,忽而叹气,生下这个孩子,自己与翟临溪,是真真断不掉了。

长风刚出生没几日便被带离身边,这个孩子却要在自己身边长大,若是有一日......自己怎舍得离他而去?

“裴祐时。”轻唤姓名,裴弄时这才发现裴祐时眉毛居然和他一样是断眉!想到那场梦,裴弄时心中诧异。

冬去春来,四季流转,五载时光里看过临安的西冷湖看过西冷湖畔的灼灼桃花,只觉此方岁月绵长——应该也和裴祐时特别难带有关!

“裴祐时。你怎么又摆着一张谁欠你钱的表情。”

刚处理完事务的裴弄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自家儿子一脸黑衣站在门口,也不言语,裴弄时拉起他的手,一进屋就看到桌上两碗稀饭。

裴弄时心生愧疚,“是父亲有错,今日又回来晚。”

裴祐时冷漠打断:“不怪父亲,父亲,快些吃饭吧。你今日在外累了一天。”

裴弄时打开盖在饭菜上的碗,祐时居然还给他盛了糖蒜一朵。他在心中暗自叹气,裴祐时幼时体弱,格外难带,后来长大后自己教他一同习武,身子这才好转。只是这性子——和他另一个爹一模一样!有什么话不说就让裴弄时猜,裴弄时觉得自己时时刻刻揣摩裴祐时的心意居然比揣摩翟临溪的心意还要累!

虽然古人语:“食不言寝不语。”

但是裴弄时最爱饭桌闲谈,圣人之语暂时先抛掷脑后:“祐时,今日你可习武?”

“练了一个半时辰,蒲茜茜在旁看着,练完蒲阿娘招待我吃过午饭。”

“明日你把这些钱带给蒲阿娘,不能让阿娘白白照顾你。”

裴弄时把今日做工赚的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儿子偷看他一眼,斟酌着问道:“父亲,这些钱给了蒲阿娘,咱爷俩可还有余钱吃饭?”

裴弄时起身,翻箱倒柜,笑话!以往他可是侯爷!虽然现在落魄了,那也是不容小觑!待他找个钱,钱呢,自己塞这里的钱呢?摸索半天,终于在角落翻出来几块碎银。

“有钱!儿啊,你放心,还能饿着你不成?”

儿子瞥他一眼,并不想拆穿裴弄时曾经因为爱吃烧鸡把家里钱都干净,米都买不起的事迹。

但,裴祐时虽小,但是不傻,光看他爹这花钱如流水的做派,还有行为举止。怎么看他爹都像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只是不知为何带着自己流落至此,日日辛苦找活干,肉都不舍得吃。

裴祐时垂下眼,他希望父亲如今的窘迫不是因为自己。

“父亲,我吃过饭了,我去温习书籍。”

裴弄时点头,嘴里的粥是越喝越没味。他现在的日子其实还是郁兄接济过。因不想暴露身份,裴弄时也弄不到田地,更不敢做长期活计,抛头露面的更不行!只能干一些脏活累活,这几日运气好,总能找到让他帮忙抓人的。

明天自己就要去抓位贩卖儿童的,思及此处,裴弄时还要提点儿子一下,这段日子要少外出。听到儿子朗朗读书声,裴弄时觉得自己不能去打扰,明日晨起再说吧。春日还有些凉意,裴弄时躺床上半天才把被窝暖热,自从生过祐时,自己身子忽然就弱的不能行。但是手中无银两,也无法寻医诊治。

这些年麻烦郁兄太多,怎好意思还麻烦他给自己诊治?

谁知第二日晨起也不曾见到裴祐时,儿子应该是出去练武?裴弄时拿起桌子上的饼子,急匆匆的出门,等晚上回来再给儿子说也不晚。

这些拐子都是人精,挑选交易的地方不是闹市就是临安城外山林中,这两处地方,全都不好蹲守,裴弄时今日就蹲在临安城外一处野山上,整日下来除了早上那顿饼子,饿了渴了就喝山上泉水,一肚子水晃晃荡荡的,好不难受。

幸而拐子在城中被人抓住,有人给裴弄时报信,还把银两带来——可以吃十只烧鸡!

美滋滋的带着巨款踏着月色归家,门口却不见自己儿子身影,裴弄时心中生疑:儿子今日这是还没有做好饭呢?

“祐时!看给你带回来的什么!”

裴弄时推开门,屋里静悄悄,连个油灯都没点着!黑漆漆一大片!

暗道不好,裴弄时连滚带爬拍响蒲大娘家的门:“蒲大娘!大娘!大娘!”

也是无人应答,裴弄时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脑子乱糟糟,该死!祐时一向乖巧不爱外出,今日怎么会忽然不见?蒲大娘呢?自己她帮忙照顾祐时,怎么也忽然不见了?

裴弄时抬脚揣上门板,“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面格外突出。

“裴公子!别踹了!蒲大娘不在!”

住蒲大娘家旁的李大婶说道:“下午蒲大娘带上她女儿急匆匆的去报官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裴弄时道谢,头也不回的向村头跑去,官府,蒲大娘怎么会带上蒲茜茜一起去,祐时呢?祐时去哪里了?儿子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脑海中不断涌上来不好的画面,让裴弄时难受至极。深深的自责与无力蔓延心间。上天,保佑祐时无事吧,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平安归来,本侯此生愿一生忙碌!不得安生!

裴弄时一步不敢歇,跑到官府,见到哭成泪人的蒲大娘和蒲茜茜,裴弄时强忍因剧烈运动喉间冒起的血气,“蒲大娘!”

蒲大娘抬头,红肿的眼睛挤成一团,带着哭腔:“裴公子!是我对不住你啊!我在屋里忙针线活,就让祐时和茜茜在外边玩,我喊他们俩吃午饭呢,结果茜茜说,祐时刚刚出去还没有回来。我一问才知道,祐时看到村口有个穿灰布衫的丑人带着村口那个傻子儿子出村了,祐时说去看看咋回事!就没有回来了!大娘对不住你啊!”

蒲茜茜也在一旁抽泣,裴弄时心中总算是好点,听着描述,应该是那些拐子把人拐跑,自家儿子跟上去了。

裴弄时心中顿时懊悔:若不是他平日总教导裴祐时会武功,要记得行侠仗义,多助人,怎会遭遇此事?但有线索便是好事。

只剩下一个问题,谁去抓人?裴弄时心中考量,握紧袖中的令牌——那是能证明自家身份的令牌。

无需思考,裴弄时抖落出令牌,紧握手中,对着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侍卫说道:“见此令牌,如见本人。速速将你们知府请出来!”

侍卫睁大眼睛一看,一块黄金令牌,左右为虎,中间“封疆侯”三个大字!侍卫白了脸:“是!小的这就去请!”

蒲大娘睁大双眼,裴公子是啥来头?对裴公子这么恭敬?

这是什么状况?不是说封疆侯前几年便因故去世?怎么令牌在此人手中?

知府知晓后,倒不慌张,“下官拜见封疆侯。”

“请起,本侯来此,是因本侯之子今日晌午走失,想借官府的兵一用。”

知府面露难色:“自然可以......只是......”

“知府还有何问?”

“只是借兵此事还需通判同意。”

“下官自然也赞同。”

郁少司刚忙完事务,便听说知府这里来了大人物,便来看看,谁知来的正是裴弄时,细细听来,原是裴祐时丢失。

郁少司鞠躬:“请知府速调拨人马,下官与侯爷一同前去。”

二人带着人手回到村口,裴弄时下马,手里提着油灯仔细看,终于在路边树的背面发现牙印!

似乎是用虎牙咬出来的,裴弄时一摸,还潮湿,不是口水就是树的枝液还没干,裴弄时几乎马上确定,这肯定是自家儿子留下的!

郁少司在他身边一看,便懂他的意思:“来人!所有人!都给我顺着这印子找!”

顺着印子一直走到山中,隐隐窥见火光和说话声,裴弄时让所有人熄灭了灯光,循着声音包围过去。只见一堆火丛正噼里啪啦燃烧,一个男的正来回走动,应该是放哨。

裴弄时手里拿了长枪,其他人手里都拿的是刀,颠了颠手里长枪,看好时机那人顿住,裴弄时借着他们的火光,将手中长枪丢出!

放哨之人只看到地上忽然一道笔直影子冲自己而来!

还未转身,长枪从后脑勺贯穿,把他死死钉在山洞上,血喷射在火堆上,烧的更旺。

放哨人已死,裴弄时飞快的猫腰出去,空手就要往前冲,全因先发制人,这才不曾受伤。

山洞里数十位大人,全部抱头蜷缩,还有几位已被当场杀掉。

“被你们弄来的小孩呢?”

“关.......关在外边。”

有人指路,裴弄时拔了长枪走过去,只见一个猪圈一般的地方,几个孩子蜷缩在一起保暖,手脚皆被捆绑,嘴巴用布堵上,一个一个给解开绳子,小孩的哭声细细响起,随后越来越大,“娘!娘!俺娘咧!”

找到裴祐时了,裴祐时眼里含泪,看着裴弄时给他解开绳子,一把抱住裴弄时,“父亲......”

裴弄时抱起他,嘴贴上裴祐时的额头,果然,春夜寒冷,发烧了。裴弄时本想恶狠狠的指责自己儿子,叫你乱跑!叫你逞英雄!活该!

但一看到自己儿子为了救人孤身涉险,裴弄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心疼的把人搂在怀中,“宝宝。”

“父亲。我好害怕......你亲亲我。”

裴祐时难得如此直白的要求,裴弄时怎会不听,嘴巴照着他的小脸蛋猛亲下去,一下接一下,给裴祐时亲的小脸通红。

将拐子都带走问刑,裴弄时本想连夜就离开临安,但顾忌裴祐时,还是晚了两日。

掐着时间,裴弄时还是带上裴祐时对郁少司告别:“郁兄,这些年多谢你收留和帮助,若无你我和祐时都无今日,这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待我稳定下来。”

“好了!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了。郁少司打断他:”时间匆忙,你和祐时骑马上路吧。”

裴弄时接过缰绳,还是鞠躬:“谢过郁兄。”

“父亲,为什么我们要离开临安?我们再躲谁?”

裴弄时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回答:“没有,父亲只是在临安住腻了,想带你换个地方生活。”

裴祐时没有拆穿这个谎言,不论去哪里,父亲陪着自己便好。

......

“吁~”

裴弄时看到狭窄的官道上,一顶华丽轿子,心中顿时心生疑惑,和人赶路用轿子?出行只带了一把剑,不由握紧。

“在下临安裴弄时。不知兄台此去何方?可否先借过,在下有急事。”

抬轿子的人和轿子里面的人一言不发,裴弄时心中打鼓,决定还是冒险上前,只见轿子外一层又一层的纱帐,被风吹起,裴弄时只能看到轿子里面一道高大男子的身影,他拿起未出鞘的剑,将纱帘掀开。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拦他的路!

谁知刚挑起来一个缝隙,变故突生,轿中人忽然伸手,没有握剑,而是握着裴弄时的手腕,狠狠一拽!

裴弄时被拽的措不及防,脚上用力踩到轿子边缘,被人带上轿子。

纱帐被大力翻动,飘散,抖落在他们身上,纵使隔着纱,裴弄时终是看清了轿中人!怎么会是他!

脑海中的声音还未出现完,便被人压到地上,一个粗鲁的吻贴上来,不,这根本就不是吻,而是撕咬。这人恶狠狠的咬上裴弄时的唇瓣,血腥味流进喉咙。

双手被钳住,动弹不得,破碎的声音从唇中破散而出。

“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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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古道独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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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育有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