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风卷脏衣。裴弄时不敢走大路,走了一程又一程山路。不止自己累,还累到了□□瘦马。
“吁~”拽紧缰绳,山路骤转,眼前忽现一处小泉。裴弄时下马让马儿饮水,自己也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壶灌满,一口下去,清甜解暑。
裴弄时盘腿坐在溪边,地上长有嫩草,让马儿对付几口,他拿出怀中烙饼,恶狠狠的咬下了,太干硬,只能就着水咽下去。
他走了多久了?裴弄时掐指一算,应该已经月余了,幸好自己出宫之时带了盘缠,不然自己赶路会更累——自己还不知道要去那里呢。
随手就下一根嫩草放在嘴里,苦涩草液刺激裴弄时的口腔,裴弄时起身在溪边洗了把脸,溪中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庞。因休息不好,眼下一大块乌青,吃不好,颧骨下巴都更突出。幸好前段时日自己在宫中吃香喝辣,滋补的东西吃不少,肚子上还有肉。
想到宫中。就不免想到翟临溪。裴弄时蘸着溪水拍拍脸,长吐出一口气,自己既然无法接受翟临溪所作所为——不惜假死也要逃离他的掌控,那自己何必多想?忘了吧,目带哀愁的看向溪水中的自己。
裴弄时触碰溪中人眼,小溪泛起来涟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起波光,晃了站在山顶二人眼睛。
“是美男!”
“小点声!你不是想给大当家的找婆娘!你这么大声把人吓跑怎么办?”
两位留有长髯,身形高大,穿着兽皮衣的痴傻大汉正盯着溪边的裴弄时看。
个子高的思索片刻,灵光乍现:“有了!龙喜你不是会马语?你把这位美男的马引过来,不就好了!”
“龙安你咋说话滴?啥叫马语,那是马术!知道不!再说马语俺抡死你!”
“中中中,你快点吧,别让这位美男跑掉了!”
“看好了!听好了。”只见龙喜一脸严肃闭紧嘴巴,用鼻腔发出:“咴咴咴咴~嘶~~~”
真像!
裴弄时忽然听到一阵奇怪声音,里面循着声音望去,眯起眼睛,是两个大汉,靠在树下阴影处,怎会发出这种声音?
动作和疑问都在顷刻间发生,裴弄时再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骏马飞奔着跑向那两人!
裴弄时瞳孔一缩,若是马儿丢失,自己怕是走不出这座山了!追!
龙喜大笑:“哈哈哈哈哈!老子刚刚学的母马叫声像不像!”
龙安捧场:“像!太像了!咱们快走,顺着小路,撵着马儿往咱山寨跑!”
连滚带爬的走下山坡,马儿正飞奔而来:俺婆娘!俺婆娘再喊俺!
龙喜又学了一声马叫,这次更加动马!马儿跑的更快了!
跟在马儿身后的裴弄时眉头一皱,这山中有劫匪?怎无人管制?怕不是用这等手段害了很多人?
裴弄时心道:既然被本侯遇见了,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思及此处,一双腿跑的飞快,看着马儿的背影逐渐变小变成小芝麻,裴弄时提了提劲,终于是没有追丢。
一处山脚,拨开高大树丛,一张俊俏的脸庞露出,他身穿红衣,样式简单,却因腰上的腰带把身材衬得极好。看到远处身影,厉声喊道:“龙安龙喜!你们二人慌慌张张是何意!”
龙安龙喜异口同声:“老大!张子晋!你不是要找婆娘,俺俩兄弟给你找了个美男!”
卧槽!他们口中的张子晋正是身穿红衣的男子,此刻他目瞪口呆,然后眼中喷火,“谁让你们乱拐人的!你们老大有婆娘了!还要你们拐!”
龙安龙喜跑到张子晋身旁停下,马儿也停下,龙喜拽着绳子,大口喘气:“老大这个不一样!这个特别帅气!”
张子晋嘴歪眼斜的说道:“滚蛋!老子是那种见异思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心二用,花心大萝卜吗!还不快点给老子把人弄回去!”
“卧槽!”
他们三人吵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裴弄时已经追上来。
看到他们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红衣人衣服看起来比较贵,应该是老大。
裴弄时心中确定好计划,单手握着路边低垂的树枝借力,双腿用力起跳,整个身子像一张弓,忽然在距离龙安的时候伸腿,一人一脚,给他们俩踹飞几步之外。
“哎呦!”二人在尘土中打了几个滚,松开缰绳,大声喊痛,“哎呦!美男!踹人好疼!”
裴弄时没有多看,落地瞬间便飞快上马,抽出马背上的布袋,掏出一把匕首,直指红衣男,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临安张子晋是也,不知公子何人?”
张子晋看此人出手利落,想是个练家子,看情况本是自家小弟干得不妥当,还是不要动手动脚了——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吓吓这临安官府的人还行,和真正的练家子还是差得多。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张子晋在心中安慰自己。
顺便低眼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公子,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能不能把匕首放下?”
是个怂的,裴弄时无意和这等人争论,他以为这种山里匪寇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既然不是,那就轮不到自己插手了。
裴弄时被自己心中想法弄得一愣,随机自嘲一笑,裴弄时啊裴弄时,都落到今日这地步,还想着当你的大将军封疆侯呢,还要多管闲事吗?
裴弄时缓慢放下匕首,利刃归鞘。张子晋长吐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位长相俊美的美男子没对自己下手,甚好,差点尿裤子!
张子晋倒背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想要扶起在地上的龙喜龙安,心中正希望眼前这位美男子赶紧架马走开。
却听背后一道清越嗓音自背后响起:“侯爷?”
张子晋听出背后来人正是自己婆娘!又听到他口中喊出来的名字,背部一僵,缓慢转头看向孔合璧,“婆娘?你喊这位美男子什么?”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裴弄时没有想到深山老林中还有人认出来自己的身份,眉头一皱,看向此人,身影孱弱,五官倒是秀丽,唯独脸上一片红斑毁掉整张脸的韵味。
他脱空而出:“合璧!你不是死了吗?”
孔合璧在这深山老林见故人,眉飞色舞,“侯爷!果真是你!你还记得我!也是,我脸上这么大一道疤,想忘记也难、”
他眉眼低落,张子晋赶紧把人揽过来,“有疤才更有韵味,哎呦!”
孔合璧的低落只持续了一会,他猛跺张子晋的脚,“闭嘴!”跑向裴弄时身边,“我刚刚听到山下有动静,就下来了,居然在此地遇见了侯爷,不知侯爷可否愿意随我上寨一歇息?”
裴弄时很想问问孔合璧的经历,但自己孤身一人上寨......
孔合璧瞧出来他的犹豫,“侯爷,你放心,你看他们仨的傻样!虽然傻,但是人不坏。况且有我自此,我好久不曾回京城,遇见侯爷,我竟然有些想要和你聊聊天。”
孔合璧轻笑,裴弄时心中也逐渐放心,“好,我就随你一观。”
他下马和孔合璧走在一起,并肩行走,张子晋在二人背后恶狠狠的翻了俩白眼,一手一个人,扶着龙喜龙安上山,啥意思,侯爷怎么了?侯爷也不能抢他媳妇!
哼,老子不和你们这群古人一般见识!知道不!
此寨名叫云隐寨,通往此寨的地方只有一条土路,并且有各种山石树丛,竹林阻挡,还有假小径,确实是隐匿在云中。裴弄时连连称奇,“此路是谁建?建的很好。”
“当然是本寨主!”张子晋蹦蹦跳跳的走上前,轻轻撞孔合璧,眉毛挑起,“本寨主可是很有文化的!”
“......”
孔合璧面无表情的把他脸推开,“侯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通过持续一路的交谈,裴弄时总算是弄清孔合璧这位京官之子怎会沦落至此了。
原是孔合璧家中兄长娶妻,被孔合璧脸上的天生红疤吓到惊厥,连烧几日,家里人便将孔合璧打发走——一个不能走仕途不能结亲的儿子,留着有何用?
孔合璧便被打发到孔家到一处名叫淳安城的地方,路过临安,便被龙安龙喜抢到寨子里,原因是看着孔合璧死气沉沉,龙安龙喜估计孔合璧和自己娘一样,要被迫嫁人,就把他带到寨子里面,把他教给张子晋过目。看美男能不能瞧上自家债主,如果瞧不上还有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以及他们这群小弟!如果一个都没有瞧上,也没关系,可以留下来种地。
“我在此地的原因就是如此。”孔合璧隐去了一些不好意思言说的事情。
“!还没说完呢!媳妇你咋不讲讲你是如何在寨子中一眼爱上我的事情!哎呦!”
孔合璧又怒踹此人,嘴巴就憋不住!
裴弄时一笑:“你这倒也是一桩幸事,你家中人如此待你,却让你遇见了云隐寨的伙伴,性子也活泼许多。老天还是长眼的。”
孔合璧欲言又止,裴弄时爽朗一笑,“你喊我上寨子上,恐怕不止是想告诉我这些,有话直说罢。”
孔合璧鼓起勇气:“侯爷,我确实有要事相求。”
“请说。”
“想让你当说客,说服临安通判郁少司——不要盯着我们云隐寨剿灭。”
听到熟悉的名字,裴弄时又是一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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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山中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