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临安风波平

封疆侯给了郁少司一个眼神,郁少司退下,殿中只剩宋大石一人。

宋大石看着封疆侯,眼中错愕还不曾化去,这是何意?

封疆侯向他招手,“上前来,你离的太远,我听不清你说话。”

宋大石心中犯嘀咕,自己说话声音很小吗?这人居然说自己听不到,但是步伐还是像这人走去,他抬头,忽然看到了这人眉间的断痕!断眉,断眉!宋大石平日在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怪不得打听不到这次陛下派来临安的是何人!居然是封疆侯。哪个官员不知道封疆侯与陛下情深意厚!自己若是得罪了封疆侯,和得罪陛下也差不多了。不,说不一定比得罪陛下还吓人!

赶快反省自己刚刚说话的态度,宋大石猛地跪地:“侯爷,微臣不知你真实身份,刚刚多有冒犯!请责罚。”

封疆侯叹气,他抚摸上自己眉毛上的疤痕,想来是宋大石走近,看到自己这断眉,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请起,本侯不会怪罪于你。你刚刚说的都是利国忧民的良策,谈何而来怪罪。”

宋大石刚刚跪地磕到膝盖,现在膝盖处还有一丝丝酸麻,渗透于此。还是咬紧牙关站起来,“臣谢过侯爷。”

封疆侯连忙摆手:“无需喊我侯爷,我来此是替陛下办事,而非彰显身份。我把你留下是怕有些话你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回答。”

宋大石道:“侯爷尽管问,我定是知多少说多少。”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份真诚!封疆侯在心中夸赞宋大石。

封疆侯问道:“你觉得知府如何?”这话好生耳熟。哦,自己刚刚说话调调怎和陛下一模一样。

宋大石斟酌着回答:“知府此人虽然清高,但是不沾铜臭。因他姐夫在京城礼部做官,他为人孤傲,他与城中富商勾结,高价买粮。应该不像他的作风。”

封疆侯笑道:“知府怎么说也算是地方高官,想要敛财何须自己动手。自有人为他奉上。”

“是这个道理。”

封疆侯道:“郁通判,是陛下一手提拔,与此事应不相关。宋大石,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前边那么多句话,就是为这句话做铺垫,宋大石也知晓这个问题要慎重回答。

宋大石道:“臣确实怀疑。怀疑和临安城中仓储有关。”

“嗯。”封疆侯点点头,转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宋大石。你觉得我若是杀鸡儆猴,杀谁好?”

宋大石瞳孔微缩,刚刚封疆侯表现的太过于平易近人,自己居然忘记封疆侯也是征战沙场,勇猛非凡者。杀鸡儆猴,鸡者谁?猴者谁?

宋大石回:“官员与富商勾结,自然是杀富商,儆官员。”

这确实是正常思维。

封疆侯沉默,良久才说道:“好,劳烦一会写个名单,将这些人好好调查。你先退下。”

宋大石头低着,眼睛向上瞟。侯爷怎忽情绪低落?

封疆侯伤感的便是自己不是要普通的杀鸡儆猴,恰好与宋大石说的相反,他要杀得是朝廷命官。

他沉默的是陛下对他的物尽其用。谁人不知封疆侯与陛下关系好?谁不知道封疆侯杀人无数,手上沾满鲜血。被陛下派出来查临安的事情,这件事情真的有差的必要吗?与富商勾结的人猜都能猜出来——不是和富商沾亲带故就是收了富商恩惠,关键是如何处理。若是陛下想轻拿轻放,何须派自己来?

只有一种可能,陛下想借自己名声,替他除掉一些人。只能是自己,只有自己可以杀过人不被陛下处罚——不,不是不处罚,而是时机未到。如今他与陛下关系好,这些事情可以当没有发生,但是却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中。封疆侯曾经拿着陛下的令牌杀官员!或许在某一天,自己遭到陛下的厌弃,这中曾经被忽视的小事,都将变成插自己身上的一把刀啊。

封疆侯心中犯愁,拿起一根毛笔,沾了墨。迟迟没有落笔,“啪”墨花滴到桌面上,慢慢顺着桌上木头纹路向前跑。晕染出来一朵墨花。陛下,被你利用着,除掉这些你不喜欢的官员。为什么我心中除了被利用的愤怒,还有一丝欣喜。欣喜我的存在还有利用价值吗?陛下,若是,若是有朝一日,封疆侯提不起剑,无法为你抚平心中的痛。你我,又该当如何?

封疆侯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剑值几金,非剑所选,乃剑主所赋。断剑何去,非剑所择,看拾者几怜。

窗外树影摇动,映在纸上,引人遐思。他与陛下,君不君,臣不臣的关系,究竟是自己越界,还是陛下有意垂怜。

郁少司推门进来,“侯爷。”

封疆侯抬眼望向郁少司,纵使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陛下,却还是忍不住恍惚。

“何事。”

郁少司道:“刚刚宋大石给我的名单,已经去查看。到时有结果在禀告侯爷。”

“好。”

“侯爷,该用午膳了。”

“不必,我不饿。”

郁少司退下,封疆侯举起毛笔,沾上浓墨,将自己刚刚写下来的东西涂抹撕开。拿过一个蜡烛,引燃了这纸。

这边调查着,封疆侯闲着无事,只能享用一下临安的美食。

这日正在静心楼卧在榻上体验闲暇时光,却不速之客上门,是迟兴昌。

这次的迟兴昌显然是怒气冲冲,一张脸涨红:“裴兄!你这是何意。”

封疆侯装作不懂:“什么何意?”

迟兴昌大怒,随手将桌上茶杯丢过去,封疆侯没有动身,只是举手接住,热茶撒了一地,封疆侯替这杯茶水遗憾道:“大人怎么如此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你拿了我的钱不办事!还有脸问我。”

封疆侯“嘿嘿”一笑,“大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拿钱不办事,我不是办的很好吗?有人提醒你了。”

迟兴昌下巴上的肉哆哆嗦嗦,忽然一脚将桌子踹飞,他是冲着封疆侯去的,桌子撞到榻上,“咔嚓”一声断成两半,木头飞屑砸到封疆侯手上,被尖刺划破。

但是封疆侯还是未生气,他坐直身子,对着迟兴昌说道:“大人,你太不懂礼貌了。”

“别放屁!”迟兴昌指着封疆侯骂道:“前些日子你说好的,不要插手此事,怎么你反而让衙内的人查的更严?还查到我头上了,你知不知道我上头是谁?你敢背信弃义。裴兄,做人不能如此过分!你这样!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和我作对。”

“哈。”封疆侯笑出声,太有意思了,真的太有意思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不知礼数。迟兴昌是第一个。

封疆侯起身,抖落身上的木屑,拍拍迟兴昌的肩膀,“大人,我还真想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和你做对。”

迟兴昌大喊:“给我快来人!来人!给我打死这个人!”

封疆侯看向门外因迟兴昌的喊声而出现在门口的人,心中烦躁更盛,烦啊烦,他现在还在犹豫用谁当自己来到临安城取走的第一条性命。现在知道了,就在眼前。

但是封疆侯一向善解人意,还是最好问了一遍:“大人当真要如此不留情面吗?我还是不愿与大人拔刀相向的。”

迟兴昌“啊啊啊”大叫起来,挑衅!**裸的挑衅!收了自己的钱不办事!还查到自己头上了!!这个人简直就是过分至极!他知不知道自己为此亏了多少钱!他一个叫不上姓名的小官,也敢在他面前造次!谁能忍!

他迟兴昌不能忍!“去死吧!老子非要把你打个半死送去青楼接客!陪老子的钱。给我上!别打死就成!”

给脸不要脸,封疆侯拍拍手,房梁上跳下来个叶痕小,叶痕小脸上蒙着黑布,听从封疆侯下一步指示。

“侯爷,有何指示。”

迟兴昌脑子被怒火冲失灵,根本没有听清楚这句侯爷,就算听清楚又怎样,门外这么多手下看着呢,不打而归?呵,想得美!今日这个姓裴的,是不能站着出门了。

叶痕小看向面前的乌合之众,来不及听侯爷指示,嘴巴吹出口哨声,两边房间跳出来和叶痕小一样一身黑衣的人,直接拳脚相向,将堵在封疆侯门口的人丢下楼去!

叶痕小看着侯爷表情凝重,不太想出手,就只能靠他解决这已经进屋的人了。

“侯爷!小心!”

封疆侯早有预料,身子往后低下,坐在破碎的桌子边,抬脚将人踢出去。迟兴昌看这个姓裴的居然还带人了,心中更加生气,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夺过身边人手里的刀,大喊道:“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对着封疆侯扑过来,叶痕小正要飞身扑过去挡一下,却见封疆侯手里拿起了榻上小桌,直直砸向迟兴昌,迟兴昌脑袋上一个大洞破开,手里的刀还没碰到人衣服,就咣当一下掉地上,整个人眼前都是血色,“啊!!!”

封疆侯单手拎起瘫坐在地的迟兴昌,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残忍,“迟兴昌,你刚刚没有听到他们喊我什么吗?”

“什么?”

“他们喊我侯爷。呵,你居然还想打我半死?送进青楼?笑话。”

“我没......听”

封疆侯拎起来迟兴昌,把他按到房门外栏杆上,半截身子都在空中,“迟兴昌,谢谢你,送我的黄金。”

随即松手,将人丢下去,这是三楼,摔不死人,摔成啥样,但看造化。

扭头在看自己手下被一群人缠住,封疆侯不耐烦,“再动手者,杀无赦!”

声音不大,但是手下听到了,拿起腰间的剑直直劈下去。血光乍现,刚刚沉迷于老大命令的人这才惊住,哪里来的血?谁身上的?

“啊啊啊啊!人头!人头!哪里来的人头!”

封疆侯狠狠皱起眉,将地上人头踢起来,带着血丝飞到那个叫喊最大声,打的最卖力的人身上,“闭嘴!”

“小的错了!都是,都是迟老板让我们打的啊!”这人目光四处转,就是找不道自己老板!

封疆侯冷笑一声,不予辩解:“不想死,就丢掉手里的东西,饶你们一命。”

“丢,我们丢,绕我们一命吧。”

封疆侯挥手让他们全部都滚出去,身上也沾上了血,心中一股恶心劲涌上来。这不是敌人的血,是这群平民百姓的血。

他居然下令杀掉了替迟兴昌办事的平民。

封疆侯按着脑门,只觉得头疼。在战场上,他可以杀人不眨眼,但是在这里杀人,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不愿。

他更希望这些人,是被抓去做大牢,而不是不清不楚死于自己的命令。

封疆侯收敛心神,走过乱糟糟的现场。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便把需要清理的人都一并处理了吧。

他走到衙内,郁少司也正好备马,准备出门去见封疆侯,见封疆侯一脸诡异神色,心中暗暗猜测,这是发生了什么?

封疆侯看到他探究的目光,选择忽视。

郁少司也捏住自己想要张口询问的嘴巴,“侯爷,这份名单我已整理好。也与知府商量过。你看……要不要回禀陛下?”

“不必。”封疆侯看了看这些人干的事情,挪开目光,“直接就地解决。”

郁少司一愣:“就地解决?侯爷,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陛下的想法?”

封疆侯道:“自然是我的想法。”

郁少司不语:“虽然这些人可恨,但是我不觉得他们罪已至死。”

封疆侯听不得这种话,扭头就走,手里还拿着那张名单。

郁少司在他身后,轻轻叹气。有没有人告诉过侯爷,他撒谎的时候,不敢和人对视。

陛下派侯爷来此,居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郁少司站立良久,分不清脸上是何思绪。

……

月明星稀,心绪飞扬。不知自己心中那难受的感觉从何来。

“侯爷,陛下回信。”

封疆侯快速打开,不知陛下会写什么给他?

封疆侯亲启:

感侯爷在临安调查如此详尽,临安中,有贼心者,断不可留。至于修渠之事,需归来商议。

意料之中,陛下所言皆是公事。

封疆侯把信收好,这是他的习惯。陛下给他的书信大部分都被他存起来了。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封疆侯给下边的人安排了,安排明天要干的事情。

睡不着,起来走走,谁知无意中就走到衙内,封疆侯看到牌匾。微微一愣,然后想到自己来临安,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这里。无意走到此处也正常。

衙内黑黢黢,唯独门内还有一盏灯亮。封疆侯走进去,敲门。

“进。”是郁少司的声音。

郁少司看到封疆侯也一惊,“侯爷,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未曾歇息。”

“你不也在忙公务?”

郁少司放下手中毛笔,“侯爷,你来临安这么久,我还没有请你喝过临安的好酒。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一会就去?”

封疆侯应下:“好!先谢过郁通判。”

郁少司勾唇一笑,把自己整理好的东西递过去。虽然,侯爷与陛下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证据,但是他还是想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日后若是有人拿这些人问责侯爷,多多少少有证据。

封疆侯接过来,没有言语。他和郁少司并肩行走,这个时间许多路上已经无人。

但总有例外,秦淮街,白日静悄悄,少有人。晚间灯火通明,灯火如昼。

封疆侯和郁少司刚一进街,就遭了热情的呼唤。

“两位公子来我们楼中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吧~”

二人不为所动。

“两位公子若是不喜欢姑娘,可以来我们楼中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兔儿爷~”

二人面无表情,只是向前走的步伐快了些。

封疆侯问道:“你所说的好酒。在这条街中?”

郁少司点点头,他对于秦淮街上众人的热情习以为常。看到侯爷居然红了耳朵,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二人入座,郁少司喊出几道菜名:“三潭醉秦淮,一碟花生一碟鱼生,一份鱼羹一份炸鱼,一份炸虾!”

酒最先上,郁少司为侯爷酌酒:“侯爷可是未曾婚配。”

封疆侯接过酒,只需一闻一看,就知郁少司并非骗他。此酒却为上品。一口闷了,酒一下肚,话头也打开。

“不曾。”

封疆侯刚空的酒碗再次被倒满。

郁少司道:“侯爷不曾娶妻,可是已有心上人。”

封疆侯苦笑:“这都能猜中?”

郁少司笑道:“侯爷英俊非凡,是多少人心目中的英雄。又得陛下器重,这个年岁还不曾娶妻。想必是侯爷你自己不愿。”

说对了,封疆侯叹气,“是啊,我早有意中人。从小喜欢到现在。”

郁少司道:“哦?侯爷可曾告知自己心意?”

“不曾。”

“侯爷可是担心对方不答应?”

“他断不可能答应。并且前些日子已有婚配。”

郁少司一顿,前些日子?前些日子不是帝后大婚吗?谁敢这个时候娶妻?但是侯爷也没有说对方是什么身份。万一是平民百姓,也许正好借着帝后大婚的好日子,也把自己家好事儿办了。

郁少司开头安慰:“侯爷,天涯何处不能觅芳草。何苦在一人身上执着?”

封疆侯摇摇头,眼中因酒气被熏出了水光,“我与他相识了太久,为他做事。为他忧心。为他开心。为了他,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怎能轻易割舍?”

郁少司道:“被你喜欢的人,很幸运。”

封疆侯道:“我喜欢他,是我的幸运。”

郁少司不在劝说:“来,干了这杯!”

“干!”

一杯酒一杯酒下肚,封疆侯喝的最多。整个人摇摇晃晃,郁少司的脸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而后清晰。

他喃喃道:“陛下……”语气缠绵,不似臣子单纯对君王的钦羡,更像是……

准备拉他起身的郁少司,动作一僵。

原来侯爷所说的就是陛下。

郁少司背后发丝飘落面前,他眼睛晦暗。又想到什么,对着封疆侯诡异一笑。

走路都摇晃的封疆侯,只感觉郁少司对他笑的有些僵硬,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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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临安风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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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育有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