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兴昌收起来笑容，不管这个裴官人是真傻还是装傻，他都不喜欢。什么人啊，就在他面前装傻充愣？当他迟兴昌好惹的啊，哼！
寻了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裴官人，你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封疆侯嘴角一抹淡笑：“真不懂，我就是一个粗人，哪懂你们这些经商之人的心思。”
行吧，对方既然都如此示弱了，他在阴阳怪气下去也不是法子。迟兴昌道：“我知道你是皇帝派来的，我给你一个数，别查下去。”他粗大的手指张开，是一个五。
封疆侯小心问道：“五百两？”不多啊，让他犹豫一下。
迟兴昌看他微小谨慎的表情，面露不屑：“是，黄金。”
这个迟兴昌看不出来啊，确实出手够大方，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黄金！封疆侯立马起身拱手道：“小的就听从大人你的差遣！就是不知道这钱。”
迟兴昌很开心，他就知道只要钱够多，就都不是事！这个裴官人虽然够笨，但是很上道吗！是他刚刚看走眼了，他笑道：“哎呀裴兄，你这喊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是你以后啊听我的，这都是小事，银两黄金豪宅美人！那都不是事！”
“快给裴公子拿过来！”
“是。”迟兴昌身边伺候的人把一张票拿了过来，“裴兄，我先付一半，剩下一半等你走前再给，这样不出差错。”
这家伙不笨，还知道先给一半钱，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封疆侯笑着接过：“哎呦哎呦，迟大人！太见外了吧！”
迟兴昌摆摆手：“这些都是基本的，道理我都懂，你替我办事承担了风险，我要是给的东西不够，不满意，你凭什么替我干活？”
封疆侯笑而不语，这道理谁都懂，可惜他还真不缺这点钱。这个迟兴昌恐怕要失望了。
迟兴昌继续说道：“你回京城也不用怕，我在京城中也有熟人。到时候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引荐的。”
封疆侯挑眉，哟，这迟兴昌真不赖，在京城也有人护着啊，怪不得自己这个官员来临安第一天，就知道准确消息，公然贿赂。就是不知道这个上头的人到底指的谁。
封疆侯心中暗自盘算，面上依旧懦弱的问道：“小官也不瞒你，小官上头也有个人，但是身份特殊，不知大人能否给我透个底？让我做好准备，我第一次干这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你过来。”封疆侯把脸凑过去，迟兴昌在他耳朵边说了一个名字。封疆侯装作很惊讶，原理迟兴昌。不怪他，主要是刚刚凑近迟兴昌身上一股脂粉味，像是刚从女人堆里走出来。要吐了。
迟兴昌当然没有直接告诉这个第一次见面之人自己的上头是谁。只是给出了关键信息，封疆侯默默记下来，回京让陛下收拾吧。
“时候也不早了。裴兄，早些歇息。”
迟兴昌嘿嘿一笑，那只手重重拍了封疆侯的肩膀，挺着个大肚子，大摇大摆的离开。
封疆侯在他离开房门的那一刻，便收起笑容。双手背后，左手指尖敲着右手的手背，和心跳一个频率。
这时，从房顶的灯上，露出一张人脸，是叶痕小。他身子骨细，灵活，最擅长爬高上低，所以这次与迟兴昌见面，封疆侯喊了自己待在房梁上。就怕对方出其不意来个偷袭，有人看着，总是好些。不过他们还没有笨到这种地步，只是出手想要贿赂这个裴公子。
估计看裴公子耳根子如此软，如此轻巧就答应了，他们正洋洋得意呢！
叶痕小跳下来，轻声问道：“侯爷，你真答应他们了？是不是和他们玩反间计？”
封疆侯道：“何来反间计？”
叶痕小挠挠头：“就是去当他们的卧底。探听他们的幕后主使。”
封疆侯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真没想那么多，“不是，我只是单纯想要那五百两黄金。”
叶痕小“啊”了一声，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了。侯爷居然真的只是想要那五百黄金才答应的？果然啊，他弯弯绕绕的思路是跟不上侯爷的，侯爷的智慧确实非常人可匹敌！居然是如此直接的原因。受教受教。
眼看叶痕小的表情从惊讶到接受，再变成一股无名的热血和受教了的表情，封疆侯觉得叶痕小误会了什么，却不知如何解释。这算不算有苦难言？
封疆侯道：“他今日没有认出我身份，给我钱自然要收下。日后认出我身份，这钱也拿不走了。”
叶痕小心道：“这就是侯爷吗？他只想了一步，侯爷已经想到了这么多步。”
封疆侯：“......”多说是错！
“让你们查查这个郁少司，有结果了吗？”
叶痕小规规矩矩的回禀：“回侯爷，查到了。郁少司父亲早亡，据说在他母亲怀上郁少司时就消失，他母亲对外说有事，但是多年不见，大家都认为是已经死了。但是前些年一直有银子汇给郁少司和他母亲，二人过的倒也不错。直到五年前不知道什么变故，也不汇银子了。型号郁少司自幼聪慧好学，被检举。陛下给他送到临安当官。这些年干得不错，上一任通判因病早亡，郁少司便顶了他的位置。属下没有查到什么蹊跷。”
“嗯。”封疆侯放下茶杯，听这情况，确实很清白。他心中因那张脸而对郁少司升起的不快顿时消散很多。没办法，他其实知道因为郁少司一张于陛下相像的脸就对郁少司有偏见是很不妥。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每次和郁少司对视都让他想到了陛下，心里头难受的，跟被虫子啃得千疮百孔的树皮一般！
“侯爷，时候不早了，还是回房早些沐浴歇息吧。”
“急什么，这一间屋子，恐怕值不少钱，这茶——没个几千两白银一斤，怕是买不到。”
叶痕小更惊讶了：尔等什么身份！居然敢喝这么贵的茶！
楼下的表演应该也已接近尾声，封疆侯倚在榻上，喝着毛尖，听着楼下传来的丝竹声，忍不住轻声念起小曲：“临安城中~雨丝多，青丝绕~一条河中，多少愁与怨~”
“侯爷，你唱的是啥曲子，好难听。”叶痕小直抒胸臆。
封疆侯冷眼看他：“我刚刚自己随便哼的。”
“是吗，怪不得曲子一般，词却好听，原来词是侯爷填的啊！”
“......”
第二日，郁少司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浅蓝袍，绣着兰花，整个人显得格外高洁，他在封疆侯耳边耳语:“侯爷，没吃饭吧。”
“不曾。”
“那就好，今日我给安排。”
鱼羹，酱菜，肉鲊，羊肉包子，笋肉包子，蟹黄包子，烧饼，春饼，馓子，丁香馄饨......属于临安的特色美食一道接一道上桌，郁少司端过来一碗鱼羹，递给封疆侯，“尝尝我们这里的鳜鱼熬制的鱼羹！鲜滑味美。还有这个金灿灿的炸馓子，直接吃香脆，泡在汤里就是另有一种风味！”
郁少司太会照顾人了，封疆侯几乎没有插嘴的份，郁少司就差把吃的喂他嘴里了。如果不是身份在这搁，封疆侯觉得郁少司估计已经喂了。
一顿饭吃的满足，封疆侯和郁少司坐在马车中，封疆侯说起昨晚的事情，“郁通判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找我吗？”
郁少司无奈一笑：“瞒不过侯爷，臣确实早就猜到会有人约见侯爷，不过我没想到。侯爷居然收下了金子。”
封疆侯道：“不要白不要，落在我手中想拿走也难了。”
郁少司又问：“侯爷想从哪里查起。”
封疆侯：“临安城中粮商突然收粮，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你们官府最近有什么关于粮食的事情？”
郁少司皱起眉：“不瞒侯爷，前些日子，我们这里掌管农事的宋大石，确实说起来一件事，他说今年临安恐怕有春旱。”
“春旱？”封疆侯不敢相信，“这些日子临安城不是一直在下雨？怎还会有春旱？”
郁少司解释道：“这个春旱其实是指春季这批水稻种下，等到快成熟的时候会格外缺水，不是春天的意思。临安这边的水稻是一年收两次。”
封疆侯道：“先把这个宋大石叫过来问话。”
“是。”
公署中，封疆侯坐上位，正准备询问宋大石。
宋大石脸色黝黑，比封疆侯还要黑的多，一看就不是天天坐着不动写奏折的人。
封疆侯开口问道：“宋大石，你前些日子说今年临安可有春旱？”
“正是下官所说。”宋大石不卑不亢，“臣虽然不会看天象，但是父母皆是农民。臣从小在田里干活，知道这春初雨下的淅淅沥沥，水稻田存不住水，等到夏末水稻成熟之时，怕是雨下的更少。所以才斗胆推测。”
“这话你可告知过旁人？”
“只告知过知府与通判，其他人不曾说过。”
封疆侯道：“你推测的准吗？”
宋大石犹豫片刻：“臣认为准，但是信不信便不由臣做主。”
封疆侯：“那你觉得如何是好？”
宋大石：“其实臣一直想重启前朝的一个工程。”
“说来听听。”
宋大石咽下一口唾沫：“前朝临安曾经在蔚迟一族手下繁荣，当时临安与现在临安农业情况差不多，虽有河流灌溉，却无大河流经，正常情况还好，但是一旦某年降雨不足，就不够用。蔚迟一族便想要引健康府的一个湖，名叫太平湖。太平湖水深，并且连着长江，水源丰沛。可惜蔚迟氏修建时，已经到了蔚迟一族末期，后来云氏一族掌权，这个项目便终止。”
封疆侯呼出一口气：“引太平湖，修渠。宋大石，你可知修水渠要耗费多少民力财力？”
宋大石头低的更深了：“臣知陛下体恤百姓，不喜劳工费民。但，臣以为，此渠修建，弊在一时，利在千秋啊！临安城的水稻有多重要无需臣赘述，光是临安城里储放粮食的粮仓就有数个！十年前临安也是大旱，多亏了这些粮仓里面的粮食及时发放才没有造成灾民遍地。后临安粮仓积攒了数年才终于恢复，今年小旱尚且能应对，来年大旱呢？又如何是好！若是有了水渠，旱情无需通过我们放粮解决。那么临安粮食一年更比一年多，对我朝利大于弊啊。”
宋大石激昂的声音落在地上，殿上居无人回应，宋大石闭上嘴，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啊！
封疆侯道：“你所言极是，只是，还需商议。数日后给你答复。”
宋大石松了一口气：“是。”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要好。
封疆侯心中却盘算着另外一件事，其实此次来临安，他就想到了一件小事，临安虽然不临海，但是水域多，临安东边的富洲一直有个让人头疼的事情，就是倭寇。他们行动迅捷，来去无踪，若想剿灭，要花费众多。
若是，在临安修建水渠，真的免去旱灾困扰，按照临安的粮食储存，到时打这群恶心人的倭寇岂不是可以直接调用临安的粮和人？
封疆侯随意抽了一根毛笔，就开始提笔写书信，他字写得飞快，没事反正陛下能认出来。
“快马加鞭送进宫中。”
宋大石见没有他的事了，正想张口告辞：“若是无事，臣......”
“有事有事。”
封疆侯把毛笔丢进笔筒，好不容易被他逮到一个好说话的，质朴的人，可不能就这样放走？待他在好好问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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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欺负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