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羞愧

唐清池一进空调屋像干枯的沙漠有了水泉,径直走到沙发前,呈树懒状趴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舒服!”

陈旧靠着玄关柜,垂眸看景河社区周边的地图。

社区后街烧烤店,烤鱼饭店一应俱全。前街则是便利店,家乐园的天下。

看了个大概,陈旧关掉手机。开口想叫唐清池一块去前街逛逛,看看有什么能送给刘婆的。于情于理,她俩空手去刘婆家都不太合适。

看唐清池这状态,陈旧又不忍再多找事。

“池池,我去前街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嗯?”唐清池仰头:“去前街做咩呀?”

“一会不是要下去吃饭吗,我买点东西带过去。”

“噢,”唐清池手撑着沙发,磨磨蹭蹭地坐直:“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陈旧无奈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去完全可以。”

唐清池这人跟张白纸一样,嘴上会逞强,行为倒是没说过谎话。觉得不太好意思,唐清池啊了一声,像是在犹豫。

“真没关系。”陈旧说:“你刚上来,没必要来回折腾。”

“呜呜呜!”唐清池趴一脸感动地爬回沙发上,感慨:“陈旧妹妹你最好了,爱你爱你。”

景河社区到家乐园十来分钟,陈旧没选择打车,顶着灿阳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时,额前就生出一层薄汗了。到了门前,脸颊两边已然红扑扑的。

家乐园共四层,只有负一层是家具用品和食材。

陈旧驻留在奶制品区域,思索了下,伸手抬了下牛奶,对一箱的重量有了个把握。

其实也还好,费点力气是不可避免的,最主要是送老年人牛奶并不会踩雷。

“心情这么好?”

陈旧眉心一抬。

最近这声音出现得过于频繁,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什么意思?”陈旧问。

“大热天的出来逛超市。”

“...”

陈旧懒得搭理找茬的人。

静了静后,又开口问:“你奶奶喜欢喝纯牛奶吗?”

寻烬走到她身旁。

刚切出来的肉卷被封在袋子里,寻烬提着。外层的手提袋被肉卷蹭凉,轻划过陈旧的手背,存在感明显。

“脑筋不会转弯?”

陈旧偏过头,顺着寻烬的眼神,扫到另一区的面包。

也确实,纯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拎回去,也够费劲的。

“刚来。”陈旧说。

“理解。”

陈旧默默吃下这一记呛,等了会,察觉到旁边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明显地扫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寻烬忽略掉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神闲气静地转了个话题:“谁跟你说刘婆是我奶奶的?”

陈旧一噎。

哪有人在邻居家无拘无束的?

哪有人在邻居家动辄端饭洗碗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寻烬轻笑了声,一语双关:“那视力还是不太好,得考虑配副眼镜。”

陈旧听出来他的讽刺了,但这话的意思是?

难道他和刘婆不是祖孙关系?

“什么意思?”

身旁那人撂完这句话就想走。

这会儿,陈旧倒不乐意了。

她吃了好几处哑巴亏,他现在要走那不是赚大了?

“等等。”陈旧叫住他:“我不太清楚刘婆的口味,你帮我一块选一下?”

寻烬没回。

陈旧眼神停在肉卷,补充:“我一会也可以帮你挑火锅食材。”

寻烬挑了挑眉,懒懒应声:“行。”

挑了半天,手里选的全是奶香味的面包,连一个带果馅的都没有,陈旧沉默地盯了好半会儿购物框的面包。

直到下一个不同品牌的奶香味面包入筐,陈旧没忍住:“你在耍我玩吗?”

寻烬又扔进去一个,拿看傻子的眼光看她:“什么?”

“只拿奶香味的?”陈旧指了指购物框,皱眉不解:“刘婆口味这么单一?”

质问的语气过于明显,寻烬无语地笑了声:“你觉得我会为了让自己多吃点奶香味面包而骗你?”

陈旧无言。

细想一下,她也觉得不至于。

“还是你觉得我穷到要算计你几袋奶香味小面包?”寻烬颇有深意地说道:“可能。”

“...”

“是有这种为了多吃两口奶香味面包陪你逛半天的可能。”

陈旧的眉心跳了跳,一时之间,竟有些羞愧。尤其是寻烬还故意将奶香味的面包咬字加重。

这下好了,不怀疑只是购物筐里有奶香味的小面包,现在是脑子也都充斥着奶香味的小面包了。

陈旧被说得哑口无言,顿了顿才说:“没有。”

“...就好奇。”陈旧心虚地嘟囔了句:“继续装吧。”

故意错开寻烬嗤笑的目光,先一步伸手将面包装了进去。

陈旧原本想的是不能吃哑巴亏,后面成了奶香味面包最棒了,我支持奶香味面包!!

哑巴亏吃了,还落得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形象。陈旧都想钻地板里去。

两个人选完食材大概用了半个小时,分量不少,回去的路上陈旧想帮寻烬分担一些。

寻烬却拒绝说——守护好你的面包比较重要。

陈旧听见,彻底老实,掂着一兜子面包沉默地走在一旁。

一同进了二号楼,上到四楼。

“我去叫一下唐清池,”陈旧说:“我一会和她一块下来。”

“不用。”寻烬敲开了四零二的门。

陈旧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答案就摆了出来。

唐清池站在屋里,一脸惊讶:“你俩一块去的呀?”

寻烬提着东西进去,唐清池偏开身,又不肯放过一丝八卦的气息,冲着陈旧挤眉眨眼,耳语:“你俩一块去的呀?”

“不是一块去的,”陈旧进门,解释:“超市碰到的。”

唐清池一下子蔫了:“这样啊。”

“嚯!”扒拉食材的李峰毅,回头一眼锁定到陈旧手上,“买了这么多面包?”

陈旧放在餐桌上,“给刘婆买的。”

李峰毅顺手翻了翻面包袋:“都是奶香的,没有果心的?”

“是诶!”唐清池说:“奶香味搞活动吗?”

陈旧不知说什么好了,深深地看了一眼寻烬。

恰巧,刘婆拿着洗好的杯子从厨房出来,冲李峰毅说道:“搞什么活动,小旧有心了,我吃面包还就喜欢吃奶香味的。”

“我去。”李峰毅冲着陈旧比了个大拇指:“细心。”

唐清池:“用心。”

陈旧在夸奖中凌乱,这些词贴在她身上,属实有点牵强,张了张嘴:“是寻——”

蹲在地上拿食材的李峰毅窸窸窣窣地在食物堆里翻了好几遍,最后不可置信地问道:“没有麻酱?”

“嗯?”唐清池注意力一下跟着跑偏:“不会吧。”

李峰毅冲着卫生间喊了声:“烬。”

“冰箱里还有。” 刘婆下一秒应声:“上次剩很多。”

李峰毅哦了声,起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找麻酱了。

寻烬从卫生间出来,问道:“刚喊什么?”

估计是没听到,厨房里没人应声。唐清池指了下厨房,接道:“他刚刚没找到麻酱,现在找到了。哦,对了,小旧你刚才打算说什么?”

寻烬听闻,视线也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都在陈旧身上,陈旧大脑发麻。现在提起来,有种刻意的邀功感。

两秒后,陈旧认命说:“没事。”

...

屋子里的空调开得很低,火锅调了两个味道,配上麻辣锅有种冰火两重天的快感。

升起的热腾腾的白雾中,人和人的距离最容易被拉近。

李峰毅是个自来熟的话痨,唐清池偏外向,刘婆作为长辈没架子,平易近人。

饭桌上相对安静的就只剩两人,不过这两个人不说话,作为饭局桥梁,话题却避免不了扯到他俩身上。

“你读的艺术高中?”这句话是李峰毅对唐清池说的,下一句矛头就指向了陈旧:“陈旧,你呢,你是哪个学校的?”

“不好说,”陈旧诚实回复:“我这学期转校。”

李峰毅:“转哪?”

陈旧:“十九中。”

名字一出,心不在焉的某人也抬眸瞧了一眼。

李峰毅下意识飚了句脏话,对上寻烬冷嗖嗖的眼神又连忙改了口:“牛了!”

唐清池随口问道:“你也是十九中的?”

“我俩,”李毅毅指了指自己和寻烬,“都是。”

唐清池:“厉害了。”

细想来也不奇怪,长安区还能有几所高中?

“是,挺——”陈旧眼尾的余光扫到了寻烬,这人被李峰毅和唐清池衬托的淡定得过了头:“巧的。”

“几班的?”

李峰毅止不住地往下问。

陈旧如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唐清池下意识惊讶,以她对陈旧妈妈的了解,怎么着也得把陈旧送进重点班。

陈旧点了点头。

张海一开始是想打点关系,将陈旧直接送重点班的。陈旧自己有点傲气,不愿意用关系进去。再三保证,两个月内会考进重点班,张海动用关系的念头才作罢。

所以,她对于未来的班级也未知。

察觉到自己冒失了的唐清池,开始圆场:“这事得开学那天才知道。”

“这样吗?”李峰毅嘴里嚼着牛肉卷:“我没关注过这种事情,所以也不太了解。”

“小毅,你在学校得多关注关注跟学习有关的事情。”刘婆说:“可不能只关注吃喝玩乐。”

“是啊是啊。”唐清池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帮腔。

李峰毅哎呦了声:“哪能。”

话题从爱好到学校到明星八卦都溜了个遍,饭桌上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偏多,大家都点到为止地不往深聊,气氛融洽。

一顿饭吃完,小辈们开始收拾碗筷,打扫卫生。

陈旧和唐清池挤在厨房里洗碗,李峰毅端盘子端到一半肚子痛跑去了厕所。

陈旧先接了手,开始往厨房运餐具。

寻烬装完垃圾,拎着垃圾,准备出门时,顿住了。回头朝着刘婆的位置,问了句:“喝药了吗?”

“忘了忘了。”刘婆笑着,弯下腰,从柜子里掏出药袋,“这就喝。”

寻烬静默有两三秒。

察觉气氛不太对,陈旧动作缓了下来,听寻烬淡淡抛了一句:“为了省钱把身体搭进去不合适。”

寻烬对人一般是两种态度,要么带着股冷不丁的懒散跟人插科打诨要不笑着给人埋坑。

寻烬和刘婆的相处模式是第三种模式,他在刘婆面前是周到,妥帖。也有小辈对长辈的孝顺和放松。

这两个人面上一看就是祖孙关系,仔细一想又不对味。

在这一段关系上,寻烬会默不作声地保持分寸感。

不是青春期小辈对长辈感到管控的厌烦,进行耍脾气般地拉远距离,这种疏离感像是...怕打扰到对方?

那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倏然,身后传来刘婆的咕哝声:“喝了也没用,浪费钱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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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
连载中宜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