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老医生嘱咐陈旧,让她今天难受再去输一天,别跟身体反着来,早输液能少受点罪。陈旧顶着一张苍白无力的脸坐在一旁,连连点头。
老医生竖起了个大拇指给她,夸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临走前又拿了一袋子药,叮嘱了好一会儿。
今个一早,陈旧拎着药袋子走进厨房,挑剔地胶囊和白色粉状的药分拣了出来。
等热水好了,陈旧拿起胶囊往嘴里塞,及迅速地吞了口水,仰头猛咽了下去,这一套小连招行云流水。
陈旧低眸往外扫了眼。
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居民楼下的路人没断过,悄然进入视线转瞬又消失。她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是该给她妈打个电话了。
陈旧拿出手机,翻出联系人,又停下。
该怎么开口能显得熟络一点?
斟酌了半天,陈旧选择破罐破摔,点了通话按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嘟一声,电话被挂断。
绝大部分时间,陈旧是看不明白张海的想法亦或是做法。
但偶尔也会有点例外,比如现在,她不用打第二通,都知道她妈已经把她拉黑了。
看来这次消气应该得要一段时间了。
陈旧放下水杯,坐到书桌前,将下巴抵在桌上,右手边整齐地摞着各种素材书,另一块区域则有序地摆放涂写的草稿纸和碳素笔。呆了片刻,又拿出手机摊在桌面上,开始消除红色点点。
清水池子:怎么样?好点没
清水池子:今天上课呜呜呜陪不了你【大哭】
清水池子:明天找你
c:身体壮如牛
c:不用担心
玉米须:【截图】
玉米须:这学期推的
c:辛苦辛苦,下次请你吃饭
玉米须:真不准备回来啦?
玉米须原名叫徐彤,是陈旧精英的同桌。
她这么一问,陈旧蹭蹭回复的手一停。
这事,陈旧转学前想过。如果成绩直线下滑,没办法打住,那她叛逆一段时间,高三大概率还是要转回去的。
c:难说
c:看成绩
不是肯定答案,徐彤先入为主地把这当作回来的讯号。
玉米须:嘿嘿
玉米须:等你回来咱俩一块争战食堂
陈旧随意回答:好呀
两个人又闲拉散闷了几句,对话截止在徐彤那句她妈要她上交手机上。
“咳...”陈旧干咽了下嗓子,发了个拜拜。放下手机后,才后知后觉昨天真的烧得不低,现在嗓子还没恢复过来。
起身倒了杯温水后,陈旧把那张截图保存了下来。仔仔细细对比了几家书店的价格,接着一口气全部下单。
前班主任每个假期都会让各科老师推荐符合他们班水平的卷子、练习册,给学生做练习用。那是除了作业之外的“自主练习”。
陈旧放下手机,身体软趴趴地抵在桌子上,开始刷卷子,网课。
天摸黑,陈旧伸了个懒腰,拖着身体泡了碗面,墨迹了好半天才吃完。
闷了一天,把泡面盒扔到垃圾桶里,陈旧俯下身将垃圾袋打结,穿着睡衣,换了双运动鞋,借扔垃圾的理由下楼通通气。
这栋矮楼只有一楼有灯,剩下几层像一个大型密室,得借着窗外的光摸索着走。
到二楼往下走的时候,陈旧原没注意有个年轻人跟她反着的方向往上走。只是那人的目光太灼热了,盯得陈旧不太自在。
在视线交汇的瞬间,那人先一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做贼心虚这个词突然蹦到陈旧面前。
陈旧加快了步伐,匆匆出了这栋楼。
楼前放着公共垃圾桶,不用分类。陈旧那袋垃圾并不多,甩手一扔,垃圾稳稳地掉了进去。
随后,陈旧停滞在原地,估了一下这人到家的速度。
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他走到他想去的楼层,并拿出钥匙,开锁,进屋。
一开始想着是扔个垃圾,吹个风就上去,所以压根没想带着手机。
这次也算吃了一记亏。
蹉跎了三分钟左右,不得不重新进去。
一阵阴风吹过,陈旧放轻了呼吸。心理作用使然,她突然觉得这栋楼晚上也挺唬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让人摸不准是从哪发出来的。
三楼。
李峰毅已经在这一层等了好大一会儿,热得身上出虚汗
刚刚碰见的女孩侧影跟康乐似乎有点像,不知是因为模糊的光线还是气氛原因,总之,他还想再见一面。
李峰毅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想着再等两分钟,两分钟后如果还见不到,这事就算了。
陈旧上到二楼后,眼角余光扫到三楼的人影。
顿住脚步,在昏暗的光影交错中,她仿佛听见了猛烈的心跳声。
被吓的。
陈旧放轻动作,当机立断地换了方向。
楼上的人似乎有感应。
李峰毅向下看去,反应过来,朝着楼下喊了声:“喂,我不是坏人!”
神经病。
看来还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变态。
陈旧在心里连骂好几句。
被发现后,也没心思管动静大不大了,速度立马提了上来,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下飞奔。
意料之中,那人的速度跟着她一块变快,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我真不是!我手上没带任何武器!!”
“在楼道等你,是因为——”
李峰毅止住,说实话这个理由还挺让他羞愧的。
欲言又止的行为只能加剧他成为坏人的可信度。
要不是怕激怒他,陈旧还挺想骂一嘴的。
察觉到她再次加速的李峰毅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喘着粗气吼道:“是因为你跟我喜欢的女孩长得很像,所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她!!”
“我真没想到会吓到你!!”
陈旧速度不变,跑到了这栋楼的拐角处,身后人又喊道。
“真的对不起!!!”
李峰毅这嗓子吼得很结实,惹得楼上的居民往下瞟了好几眼。
“...”
陈旧放慢了脚步。
李峰毅缓缓止住脚,弯下身,手掌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说道:“我真的跑不动了。”
陈旧向后瞥了一眼,确定李峰毅跟自己有一段距离后,停下。
李峰毅瞅见状,抬脚稍稍往前走了一步,笑得尴尬:“唉,真是对不起啊——”
“别过来。”
周围静得能清晰地听见虫鸣声,陈旧嗓音带着冷意,惊魂未定。
李峰毅难得羞愧,挠头说道:“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忽然间没人吭声,陈旧的身影模糊在寂静夜里,垂在裤边的手指蜷缩了下,凉意从上到下蔓延。
静默片刻,李峰毅压下喘气,又道歉:“我没骗你,没想到会吓到你。”
“如果你不信,现在可以报警,可以让警察调查我有没有犯罪前科。”李峰毅说:“对不起哈,我真没想到会吓到你。”
陈旧抿了下唇,对这人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靠边。”陈旧开口,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伸手指着:“你,靠边。”
李峰毅连忙照做:“好好。”
陈旧则去到另一边,靠着楼一步一步向前试探,眼睛睁得像颗圆枣,锋利地盯着他。
“真对不起啊。”李峰毅咧嘴笑了下,以示友好:“你需要什么补偿可以提出来。”
“现在,”陈旧说:“闭嘴。”
李峰毅双手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直到陈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李峰毅再度恢复了人身自由。
作孽啊作孽。
李峰毅唉声叹气地上到了四楼,敲开了门。
“给。”李峰毅从兜里揣出来一板电池扔到桌子上,挫败感十足地趴在沙发上开始哭爹喊娘,“不活了我也不活了,丢死人了。”
寻烬拿着新电池给遥控器换上,说:“发现自己丑得见不了人了?”
“我呸。”李峰毅直起身,一脸哀怨:“哥们长得怎么着也算得上顺眼,就是做了件不太顺眼的事。”
寻烬早习惯李峰毅雷声大,雨点小的做事风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将遥控器的盖子往上一推,冲着电视试了试。
李峰毅见状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好像吓到了这栋楼的一个妹子了。”
寻烬:“?”
“唉,就是,在上楼的时候发现有个妹子长得挺像康乐的,后面我就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康乐本人,然后我就一直在三楼等着她,现在想想那会确实还挺像变态的...”
李峰毅越说气势越弱:“然后人上楼的时候看到我,就跑了,我就追着道歉...”
李峰毅说完觉得脸上热得不像话,这一通话讲下来像一个蠢猪开了慧根,短暂地披着人类的外衣做着蠢事。
片刻过后。
寻烬开口:“傻逼。”
“唉,我也...我现在也觉得挺傻逼的,那咋办啊。”李峰毅扭曲着脸:“咋办啊咋办啊!我忏悔!”
寻烬的手机震了下,是陈旧发来的消息。
陈旧:你有空跟你奶奶说一声
x:?
c:咱这栋楼好像有个变态,让她晚上出去的时候小心一下
寻烬的眉心直跳。
李峰毅在一旁没停歇地嘟嘟囔囔:“说实话,要是真给那妹子吓出心理阴影了,我就真的真的——”
“闭嘴。”
寻烬抬眸,眼神清冷地睨了他一眼,李峰毅被凶得一愣,随后又小声说道:“我靠,我又不是故意的。”
“...”
“真不是故意的。”
寻烬无可奈何地闭了下眼,把聊天框亮给李峰毅看。
李峰毅一张大脸杵到手机前,无声地读了好几遍,眼睛惊得大了一倍:“我靠!你俩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