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陈旧接过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自己的号码。
——池池，你现在在上课吗？下课联系我。
唐清池几乎秒回：你谁？
——陈旧。
——少骗人。
“...”
哪来的这么强的防诈意识。
陈旧干脆拨了通电话过去。
“喂？”唐清池刚下课，电话里听着闹哄哄的。
陈旧按开了免提：“池池，是我。”
唐清池起身，走到教室门口，“你谁？”
“我，”陈旧说话没什么劲儿，语速也比平常慢了不少：“陈旧。”
“死骗子，”唐清池冷嗤：“招数真多。”
说完又想挂，被陈旧一句话拦下：“嗓子是被烧成这样的。”
唐清池迟疑了下，用手捂着收音孔：“抱歉抱歉，下午一直在画画，感觉要把脑子画没了，你还好吧？”
“没什么大问题。”陈旧缩了缩输液的只手，已经开始有些凉意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帮我喊个快送？”
“有。”唐清池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方便听，手上还拿了只，调开软件，说：“小旧，你说一下地址和号码。”
“景河社区门诊处，电话...”陈旧顿住。
因开着免提，寻烬想不听都难，接收到疑问的目光，寻烬报了一串数字出来。
唐清池填得手忙脚乱的，隔空确认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开着免提的电话突然传过来一阵惊呼：“这谁？”
唐清池不知道是开着免提的，以为手机又被递回了陈旧手里，她不好意思说而已，八卦道：“是冤家吗？是的话你就跟我说好，不是你就跟我说行。”
空气几乎是滞了一瞬，陈旧极迅速地将免提关掉，贴进耳边，说道：“挂了。”
“不是——”
嘟的一声，世界清净了下来。
陈旧头皮发麻，吸了吸鼻子，扬起头。抬眸对上寻烬耐人寻味的视线：“你还挺会形容。”
“...”
手机是在二十分钟后被送到的，陈旧的输液瓶已经被寻烬换过一次了。
陈旧单手调出来微信二维码，问道：“能加一下你微信吗？”
寻烬顾不上抬头，随口回：“等会儿。”
片刻后，手机屏幕上亮出新的酷跑记录。寻烬慢悠悠地点开了微信：“来。”
陈旧重新调出二维码。
“走了。”寻烬说。
“嗯？”陈旧顺着寻烬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对面是吃饱饭回来的两位医生。
插空间，嗡的一声。
微信提醒：您和x已经成为好友。
陈旧垂头哦了声。
近六点半，陈旧到家。又慢吞吞地啃碗了一份清单的粥，此时正窝在沙发上，随意切换软件借此消磨时间。
看了一圈，最后还是觉得无聊，回到了微信上。
陈旧从最上层依次往下划，也是奇怪，平常消息不断。想找人聊天突然间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最新的消息是百货群的折扣信息。
陈旧回到家后，没开灯。客厅唯一的光源是透过窗户渗进来的自然光，临近傍晚，光线暗淡。陈旧愣了愣，莫名感觉有些孤单。
陈旧点进百货群，翻了翻优惠消息，跟老板搭了两句话，买了一套正在做活动的衣架子。
买完后，手机又恢复平静了。老板继续在百货群里发着优惠通知：不买就亏了！一年来仅此一次的保温水杯！三者优惠力度！！现价：44.9！！
...
陈旧依稀记得那款保温水杯的原价是51.8。
她退出了群聊，又划了下，看到下午新加的好友x。
差点把正事忘了。
下午没心思听医药费多少，陈旧估了一下数字，只多不少，发了个漂亮数字过去。
x：？
x：目前我对当高利贷不感兴趣。
紧接，又弹出了一条信息：转账已退还。
*
张怡然审完今天的照片，往后一扬，拦腰一伸，良久后起身，拍了拍寻烬肩膀，“做得不错，行了，今天早点收工吧。新品完美出品，这段时间能休息了。”
寻烬应声，将照片传到工作群里，关了电脑。
张怡然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红唇抿一下，几秒后，吐出一条直线似的白雾。
“工资你得空了确认一下。”
寻烬应了声：“好。”
“真不打算做模特？”张怡然抖了抖烟灰：“我不知道别的工作室收不收你，我肯定收，你穿颓废风的衣服肯定能穿出味道来。”
寻烬乐了：“谢了。”
“滚滚滚，老娘没跟你开玩笑。”张怡然翻了个白眼，又吐了口烟：“我认真的，以你现在来说，做模特可比p图挣得多。”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寻烬说：“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张怡然也不喜欢强人所难，这个话题就草草收尾了。
商业街的小吃摊格外多，霓虹灯由近及远铺得零散，虚眼看去是一条不太直的线。街上人潮熙攘，喧嚣声此起彼伏。
出了工作室，夜风一吹，寻烬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翻出手机，回拨了几通未接来电。
李峰毅将手机开免提，放在电脑桌上，手上捧着刚泡好的泡面，嗦溜了口：“哥，今天下班早啊。”
寻烬懒得玩寒暄那套：“说。”
“今个跟我们家老头吵架了，下午那傻逼速写老师罚了我二十张速写，要我明天交齐，我说不可能，就算让我死我也交不了，人转头告我爹了。这不是，气不过吵了一架。”李峰毅越说越急，刚灭下去的火蹭得一下窜起来了，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寻烬偏了下头，伸手去捏自己的肩膀，语气疲惫：“没重点啊。”
“就想找你借住几天呗。”李峰毅嘴里嚼着面，声音含糊不清：“那什么素描课色彩课真给我上吐了，趁着这两天喘口气。唉，最近真是哪哪都不顺啊，感情不顺，家庭不顺，学业也不顺，只能躲在寻烬哥哥的怀抱里取温暖了。”
寻烬呵了一声：“那要是寻烬哥哥不同意呢？”
“不可能，”李峰毅笃定：“首先，我烬哥多仁义。其次，你今个心情不错，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那我被拒绝的概率就更不大了。”
假期开始，寻烬没一天是歇着的，白天在工作室偷师摄影，晚上待在家里修图，特殊情况还得到工作室修。
修图这事精细，工作室老板还是个完美主义，通常一熬就是一宿。
寻烬没否认，问：“现在来？”
“现在不行，”李峰毅果断拒绝：“机子时间还剩两个小时呢。”
“随你。”
挂电话后，寻烬在软件上叫了专车。
等车的间隙，寻烬才有空翻看微信。
微信消息还是两个小时之前。
陈旧又重新发了一条转账。
寻烬这次没退还，点击收下。
两分钟后，又弹出一条消息。
陈旧：备注？
寻烬还没回复，叫的车先一步到了。
寻烬只好收起手机，上了车。
一路上，司机的话都没停过。寻烬的回复几乎都是嗯，对，是。
这样都影响不司机聊天的**。
临到家，寻烬实在无能承受，出声打断：“能吐车上吗？我有点晕车。”
司机瞬间慌了神：“小伙子坚持住，千万不要吐，马上到马上到。”
后面，司机没敢再聊，生怕一不留神寻烬吐出来。
下了车，寻烬才想起来那条没回复的消息。
嗡——
压在练习册底下的手机震了下，陈旧没心思去管。
在学习上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算不上顶尖聪明的人，就得多花时间勤能补拙。
陈旧有自己的一套学习习惯，首先把科目按喜好划分成喜欢和不喜欢的，先学不喜欢的，写到觉得恶心的那个程度后，再奖励自己做喜欢的科目，交替着来。
夜色再深，窗外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陈旧头往后一仰，背部贴在椅背上，合上双眼放松。
陈旧翻出手机，将备注改为了寻烬，礼貌回复：好。
陈旧瞟了眼时间，太晚了，这条大概率不会被回复。
起身，去到卫生间然后嘴里塞着个牙刷出来，又坐了回来，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下，陈旧动了两下牙刷，点开查看。
寻烬：这么晚
c：刚刷完题，在洗漱，一会睡
二栋现在只有两间亮着灯，一间五零一，一间四零一，隔着一层，共享着旧小区的万籁俱寂。
寻烬刚冲过个凉水澡，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被擦了个半干，垂眸回复：嗯
门外，李峰毅随意地敲了两声门，清了清桑，对着门缝小声夹道：“烬哥，开门”
寻烬走过去开门。
李峰毅手上拎着满满两袋子烧烤，往里进：“庆祝一下，我的自由。”
寻烬去到厨房：“可乐还是啤酒？”
“那肯定是冰啤。”
电视上播着cctv5，客厅的灯被李峰毅关了，寻烬半陷在侧光中，开了瓶啤酒，慢腾腾地喝着。屏幕上回播着不知道是哪一场的球赛，两个人看的都兴致缺缺的。
一场下来，李峰毅只逮着九号嘲讽。寻烬听着，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和九号认识？有过节？”
李峰毅摇头：“没。”
“那你干嘛咬着他不放？”
“长得有点像我那个速写老师。”李峰毅叹气：“找个地方出出气，零花钱又得断几天了。”
“...”
寻烬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酒，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里，起身：“睡了。”
电视被李峰毅调成了电影频道，此时正放着死神来了，李峰毅看得津津有味，随口嗯了声。等寻烬进了屋子，又说：“我在沙发上睡就行。”
“不用，”寻烬趿拉着拖鞋，手上拿着充电器，往另一个屋子走：“你在我屋睡，我去另外一间。”
“不用，”李峰毅磨磨唧唧说道：“我一个大男人睡哪都一样。”
“我还没那么矫情。”或许是太晚了，寻烬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声音不轻不重。
李峰毅竖着耳朵也没听出他是什么样的情绪，接着是关门时轻微的咔哒声，客厅只剩下电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