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钝感力强得惊人的唐清池，也会觉得尴尬如蚁虫一样遍布全身。
唐清池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确定看不见人影了，才放开声音惊讶道：“我刚刚有说他有一米八吗？不对啊，我感觉他有一米八。”
陈旧笑了下，像是疑惑：“有吗？”
“没一米八吗？”唐池清关注点奇特，细想了一下又说：“他有吧，高我那么多，还有，小旧你是不是跟人有仇？”
“没仇。”陈旧缓过神，后悔得太迟。
鬼知道她有多想穿越回几分钟前，把自己的嘴捂住。
唐清池说：“那你干嘛说人家没一米八？这半夜想到都得被气死吧。”
陈旧愣了一下：“这事有这么重要？”
这小区的烟火味绝大部分来自隔音不好，楼层间隔得很近。不知道谁家小孩哭了，在外面的她们都能听个大概。
唐清池皱着鼻子闻了下空气中的饭香味：“有啊，你知道对于男人来说身高和长相哪个重要吗？”
陈旧想说长相，可答案就在她面前摆着，她又不能不抄，只迟疑回：“身高？”
“对喽！”唐清池打了个响指：“现实生活中，你见过几个男的整容？再想想，垫内增高的是不是比整容的常见？。”
“...”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陈旧有些犹豫，下次见面要不要解释一下？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见旁边的人不吭声，唐池清瞥了一眼。
在稀碎的路灯下，陈旧的眼睛清亮有神，侧影鼻梁高翘，线条干净利落，眉目清冷，眉心微微蹙起。
“陈旧？”唐池清喊她。
“嗯？”
“你和那位帅哥认识？”
陈旧斟酌用词：“不熟。”
算认识吗？陈旧回想了一下。
见过三次面，其中有两次在掐架。比起熟人，他们的关系确实更像仇人...
“是冤家？”唐清池调笑：“冤家路窄？”
陈旧：“朋友，脑洞开好大。”
饭店和小区临得实在近，寻烬没费多少时间就到了。
李峰毅坐在矮椅上，低着头，一只手放在耳后不停地挠着，绞尽脑汁想要找话题。康乐坐在他身旁，垂眸扣着手指，两人的气氛尴尬到了另一个临界点。
李峰毅眸光扫到寻烬，丝毫不走心地咧了个笑，寻烬没搭理那茬，“刺啦”一声拉开椅子，在康乐对面的位置坐下。
寻烬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的T恤，锁骨线条明显，胸膛平阔。他单刀直入：“是想我们三个人一块说清，还是——”
四周喧闹，立在一旁门牌灯电量很足，红黄蓝绿各上一遍，烧烤味与麦芽酒香充斥整条街，远处是急躁的喇叭声，一连几下，似乎在催促着什么。旁边桌有人喝得烂醉，拉着身边人讲冷笑话。
“我的奶奶经常扇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
“是子龙。”
“啥意思?”
“因为我奶常扇赵子龙。”
“...”
李峰毅也不知道是被这笑话冷的还是被这桌的气氛冻的，手抱着双臂，弹跳了出去：“老板娘还没上凉菜，我去催催！”
这桌就剩他们两个人，和身旁的热闹划了个界限。
“你说还是我说。”
寻烬嗓音带着凉意，没留什么情面，主要也是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拒绝个人还要拖拖拉拉了。
康乐头低得更深，拇指扣着另个手心，沉默不语。
“你不说，那我说。”寻烬眼皮单薄，眸子里带着一股子决绝，康乐没敢抬头看。
“我之前已经在微信上拒绝过你，如果你还是不死心，那么我现在可以再说一遍——”
时间被人按了倍速，像电影那样被放慢。
康乐觉得自己被人推进冰窖里，从里到外都冷透了。即便这样，她依旧束手无策，还没缓过来，听见寻烬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不喜欢你。”
康乐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办法再讲出来。
“我也没什么英雄主义，高一那事我只是单纯看不惯，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你能明白吗？”寻烬下颚绷得很紧，放在衣服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康乐，如果因为这事一直被让缠着，我觉得也挺没劲儿的。”
最后一句话落地，周边的喧哗又扑了上来。
寻烬掏出手机，垂眼看着李峰毅这二货发来的消息。
回城吴彦祖：卧槽兄弟你说啥了
回城吴彦祖：感觉她要哭了
回城吴彦祖：虽然不厚道但兄弟
回城吴彦祖：我去你大爷的！！！
回城吴彦祖：让我骂一句出出气
...
x：滚过来
老板娘捞凉菜的手都没来得及收，手上一空，盘子被李峰毅着急忙慌地夺了过去：“不用加了，我今个喜欢吃半份。”
老板娘冲着慌里慌张的背影呐喊道：“半份菜也是按一份收啊！！！”
“来了来了!”李峰毅手端半份凉菜，着急炒热气氛：“康乐，你没来这块吃过，这家调的凉菜绝了，你尝尝。”
“我不饿，”康乐拿起手机，情绪明显不高，抓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抖，声音闷闷：“我先回家了。”
“啊？”李峰毅手又去挠耳朵，表情一瞬呆滞：“那好，你到家发个消息给我。”
康乐走后，李峰毅坐下，扔了个花生进嘴，边嚼边分析局面：“你跟她说什么了？不用猜，我都知道不是啥好话，一定又特直白的跟人讲你不喜欢人家对吧？不过，兄弟你以后得改改了，这说话方式多伤小姑娘心啊。”
寻烬注意力放在刚开的那把酷跑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好奇？”
“妈的。好奇你也别跟我说。”李峰毅痛心疾首地咬了口羊肉串，“我不想再痛一次。”
听这话，寻烬随意问了句：“就这么喜欢？”
李峰毅忽然觉得手里的羊肉串变得没以前那么香了，把剩下半串扔回盘子里，滔滔不绝说道：“当然了，康乐初中就在隔壁班你没发现吧？她喜欢喝柠檬水，你也不知道吧？语文是她最拿手的一科，你也不知道吧？”
寻烬懒懒勾了下唇角，不留余地地揭穿：“这些我要是知道你就该哭了。”
“你大爷的。”李峰毅忍下想打人的冲动，盯着寻烬的脸看了半晌，又唉声叹气：“长得好，所以吸引女孩。先不说人女孩是不是真心喜欢你，最起码会看在模型份上想要了解你，真羡慕你啊兄弟。”
寻烬酷跑的指尖一顿，下一秒屏幕上显示游戏失败。
玩游戏的劲头来得快，走得也快。
“是吗？”
寻烬把手机塞回衣兜里，曲了曲长腿，靠在椅子上。
“是啊。”李峰毅觉得是自己太闲了，连这个问题都能接上一嘴。
见寻烬不吭声，李峰毅又拿起羊肉串啃了起来。可能因为心情导致的，手上的羊肉串吃起来没滋没味的。没过一会，他突然好奇：“从来没见你提起过哪个女孩，你就没对哪个女孩好奇过？”
寻烬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峰毅猛灌了杯凉啤，恍然大悟：“你不会是连兄弟都隐瞒吧，要真这样那就太不是人了，我大大小小的感情史你哪个漏听过了还是说你是...”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李峰毅没说出来，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寻烬听他说话，替他口干舌燥，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你想多了。”
“真没有？”李峰毅紧盯着他，生怕他的表情有一点变化：“兄弟，直视我！你敢不敢用咱俩的友情起誓，没有隐瞒过我。”
寻烬手指在杯圈虚虚地打转，旁边那桌还在讲着弱智冷笑话，李峰毅一张傻脸像木头一样杵在他面前，问他要一个弱智问题的答案。
——“没一米八吧。”
——“垫内增高了吧。”
忽然间，寻烬沿着杯壁打转的手停了下来。
他现在确实挺好奇一件事的，陈旧是不是该配一副眼镜了？
“兄弟！你果然隐瞒了！”李峰毅伸出中指鄙视他，“你刚刚愣了整整三秒！！你不仁！！”
寻烬啧一声：“我这不是在想吗？”
“想啥？”
“咱俩啥时候有过真感情。”
李峰毅：“滚。”
“...”
此时正是烧烤店的高峰期，客流量持续上升，一条街人流如潮。
李峰毅点的这桌烧烤受了点皮外伤，舍不得扔掉只好喊老板打包。
“今天晚上不去你家了。”李峰毅烦得不行，回了几句消息，关掉了微信：“明天一天都有课，再不老实几天又得被我们家老头的皮带伺候了。”
寻烬把外套拉链拉到底，布料下的身影清瘦高挑，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衣服架子，“嗯，走了。”
李峰毅还沉醉在悲伤里，衣服架子走远后，才愣愣地喊道：“烧烤你带回去呗，明天早上回来吃。”
临近十点。
陈旧和唐池清明显喝高兴了，调制的酒度数算不上高，却能一下又一下得刺激神经，挑得人心情高涨。
唐清池觉得还不够尽兴，提议：“咱俩喝一个通宵怎么样？”
陈旧盘腿坐在地上，下巴磕在桌子上，眉眼放松，手指卡着小酒杯有一下没一下晃动：“你明天不是有速写课吗？”
“问题不大，”唐清池伸出食指在空中摇了摇，一副我自有分寸的模样，“调课了，上午没课，能补觉。”
话完，唐清池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手指放在嘴唇，轻嘘了声，“财神爷，呸，爸，我今天在小旧家里住，明天上完课再回去。”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旧见唐清池佯装掏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些，对陈旧比了个口型——好烦。
陈旧弯唇，肩膀不经意间泄了下气，像薄雾围绕在身旁，或许是因为有点醉了，看上去比平时乖了几倍。
这通电话打得有点久，陈旧坐在一旁听着有点昏昏欲睡。
电话挂断，唐清池耶了一声：“刚刚就想着不太够喝，我们再下单几种吧？我前两天在家也学着做了几款，也不难喝。”
陈旧懵懵地点了下头，翻出手机：“我下吧，要哪几款？”
“不用不用。”
考虑到陈旧现在处于叛逆期的前期，资金链肯定被家里断了，唐清池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她增加负担。
“不用担心我。”陈旧一眼看破，语气轻飘飘的：“我有个银行卡，里面存着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够我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唐清池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哦，那好。”
陈旧在所有的关系上会找到自己要的那个平衡点，往她这块偏移一分，都够她难受很久。
唐清池之前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陈旧总和自己扯得那么干净，总处在一种把情谊等价交换的位置上。还因为这事，和陈旧吵过好些次，结果都是陈旧耐着性子哄好的她。
后面发现，陈旧这人有自己的社交安全范围。这个安全范围并不是指她们的关系仅此为止，更像是陈旧对外界的自我防御机制。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哪种关系要突然结束，她走得都不会太过艰难。
搞笑段子是在网上找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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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