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很轻易接受了这个事实,没觉得多挫败,反而莫名落得一身轻。侧划聊天框,切到和唐池清的聊天页面。
c:我搬到长安区了
c:不过离你家也有一段距离。
她的所在地属于偏离中心区域,市里并不重视这个角落。唐池清住在长安区的中心部分,四周发达,周边小区装修都高这里的一个阶层。
清水池子:?
清水池子:真假?
清水池子:???姓李的对你不好??
c:不是
c:就都还算可以,所以
清水池子:所以?
-所以,才要搬家。
陈旧剖析这件事情觉得矫情。她扪心自问跟张海李裹之间没多么犬牙交错,忽略掉像砂纸扎手的一隅,也算是重组家庭的良性代表。
但事实是,她很难不在意被人翻来覆去踩压的毛边。数次的碾压不会把突兀的边缘磨平,反而更荆棘。
陈旧删掉这句话,重新编辑了一行字打过去。
c:好日子过够了,叛逆期到了。
清水池子:???
唐池清读了几遍,也没将里面的深意悟出来。只觉得陈旧支吾其词,索性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啥意思啊陈旧妹妹,你别告诉我,咱的叛逆是在家嗑着磕着瓜子就突然降临了?然后就突然搬了家。”唐池清一手翻着外卖软件觅食,一手劈里啪啦地刨根问底。
“...”陈旧徒然燥热,按开了空调,趿拉着拖鞋去关窗,别别扭扭地肯定了句:“你懂我。”
“真就没别的原因?单纯叛逆期?”唐池清半信半疑,点外卖的手一停,从床上坐了起来:“啊!那你前两天说的转学也是真的?不是吧,叛逆期都这么有种??”
陈旧初高中都是在回城精英读的,那学校的管控可以说是一等一的严格,能精确到你必须几点上床睡觉,几点闭眼再到几点睁眼。条规变态至极,唯一能寻乐的方式就是学生之间插科打诨。
转学这事没别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陈旧待够了。
上学期处在陈留和张海离婚期间,陈旧先提出了转学意愿。张海开始当然不同意,途中陈旧软磨硬泡,一而再再而三地表决心成绩不会下降,张海才半推半就地答应。
临到期末,婚也离了,学也转了。
陈旧仰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连带着说话都变得干涩起来:“你不觉得在那上学跟关押犯人的监狱没什么两样吗?”
“还真是...”
唐清池高中被她亲爱的父亲动用财力塞到过精英高中,唐济悬盼望着自己的女儿能被这人才济济环境感染,奋发图强。没成想唐清池宁愿放弃吃饭的时间,也要一天三通电话地往家里打,哭天喊地的要退学。
最终,唐清池在凤凰窝里坚持不到半个月,心满意足得转回了艺高,还成了走读生。
想起这件事,唐清池气不打一处来:“这算不上叛逆,人之常情嘛。”
空调明明开了没一会儿,此时却觉得客厅阴凉。陈旧关了空调后,窝在沙发上听着唐池清对精英高中接连不断地吐槽。意识逐渐发沉,眼皮直打架,唐池清的声音在耳边糊成了一团。
话不知道论到了哪边,电话那头喊了一句:“小旧?”
“嗯?”
“你把地址发过来,晚上下了课我去找你。”
陈旧并没有心思分辨唐清池说的话。瓮声瓮气地哦了声,在聊天框里把定位地址发了过去。
暮色渐浓,似巨网笼罩着整座城。万家灯火在远处与之切割,家常菜的气味覆盖着整栋筒子楼。
陈旧睡得难受,闷出了不少虚汗。睁眼后,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很懵地眨巴了几下眼,温吞地直起身。
苦涩感萦绕在唇齿,喉咙又干又硬。
白炽灯被按开,陈旧适应了片刻,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入口,滋润咽喉。这才慢条斯理地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一早淋着雨搬家。
而后去了四零二喝了两碗鸡汤。
最后的片段停在和唐池清打了通电话。
总感觉有什么被落下了。
陈旧敛眉,坐在原地好久也没想出来。临了,干脆放弃了,拎起被放置在腿边的手机。
点开页面,信息瞬间炸开。
清水池子:见陈旧妹妹路上的风都是甜的
清水池子:【爱心】
清水池子:迫不及待【玫瑰花】
...
清水池子:怎么不回我
清水池子:【照片】
清水池子:快到了我
清水池子:快回我啊!!!!【发怒】
...
最后两条微信是十五分钟前。
清水池子:【照片】
清水池子:陈旧,你猜猜我在哪里?【微笑】
陈旧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鞋都没来得及换,推开门就往外走。
“陈旧!!!”唐清池声音高亢洪亮,大有要灭了陈旧的气势。
“欸。”陈旧应了声,着急忙活地往楼下跑。
*
寻烬被李峰毅的电话吵醒,整个人都不耐烦到了极点。点了个扩音把电话扔到枕边,没吭声,脸又重新埋进枕头中。
那边等了几秒发现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烬哥?”
一喊哥准没好事。
“挂了。”
李峰毅扯着粗嗓,声音大了不止一倍,急忙阻拦:“别!哥——”
寻烬被这一嗓子彻底喊清醒,啧了一声,静等着这狗东西能憋出什么好屁。
李峰毅见电话没挂,手掌捂着听筒,隔绝喧嚣声,“醒了啊哥,下楼吃烧烤呗。”
“不去。”
“别!哥!”李峰毅央求,手捂着收音口:“你也不忍看着兄弟呜呜失败吧!”
呜呜那两字,李峰毅就算有意糊弄,寻烬也知道是追爱。
寻烬去到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仰头时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水珠,声音一下带上了凉意:“你自己吹的牛自己解决。”
“咋能啊哥哥。”
李峰毅对寻烬知根知底,面上看着散漫冷淡,实际软磨硬泡一会儿,大多数事情都能求下来,标准的嘴硬心软。
不过,得避着点他底线。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也不想和她掺和。但康乐找到我,我肯定没办法拒绝啊,她跟我说了你在微信上拒绝她的事,但她就是想见你一面,说见完这一面这事就翻篇。”
李峰毅难得正经:“你放心我人品还没差到用你做借口吊着她,但我也确实没招了。她一个小姑娘到了学校又不好意思跟你说,微信上拒绝,她又不死心,干脆见一面,行吗?”
“挂了。”
康乐在一旁听着差点哭出来,心里憋着一口气,脸都憋红了,“他会出来吗?”
李峰毅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自己喜欢的姑娘喜欢自己的兄弟,一边顾及着兄弟,一边还得安慰着点自己喜欢的姑娘,心里别提多空虚了,“他没说不来,放心吧。”
寻烬换了件薄外套,发尾上的水珠已经晾干,半掩着额头,眼角微微上挑,眉宇间隐隐不耐,无可奈何地踏出了家门。
陈旧对着电话急忙道歉:“抱歉抱歉,池池,下午我睡过头了。”
也是巧了,一天能碰见两次。
寻烬心情真不算太好,中午那点轻佻劲儿全无,绷着一股气,看着还挺凶。
两个人的视线直愣愣地碰撞到一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块,冷得很彻底。
陈旧看他,脑海跳出的第一个想法——睡饱觉脸也这么臭吗?
第二个想法——自己多管闲事了。
陈旧极快地又将视线收回。
陈旧哄了好一阵,唐清池才哼哼唧唧松了口:“看你表现。”
下过细雨的小暑温度依旧不减,燥气和烦闷一同蔓延开来,河这边的冷清和对面饭店是成群结伴的熙攘天差地别。
唐清池蹲在小区门口,无所事事地玩着跳一跳。两袋子果汁和酒歪歪扭扭地摆放在门前,陈旧跑了一路,脸上晕起不自然的红,喘着粗气,停到她面前。
唐清池见她,掂起袋子,咧着嘴打趣:“跑这么快我都舍不得生气了。”
陈旧拎起另一袋,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唐清池兴致高昂说:“那个博主最近又更新了几款,我都买来了,一会陪我喝个尽兴我就原谅你。”
陈旧笑着应下。
这个季节的夜风吹起来都带着点热气,捎过身边,又得出一层薄汗。
两人往小区里走,唐清池东唠唠西扯扯,“一个人住是不是挺爽的,没人管,想干什么干什么?”
“确实挺爽的——”话说了一半儿,胳膊被唐清池猛戳,“小旧,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帅哥?
陈旧似有感应,眉心直跳,视线随着落到前面的寻烬身上。
第三次-
见。鬼。了。
“不是”唐清池又戳她,声音放得很低,接近气音:“让你看一眼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呀??”
嗯??
我盯着看了吗??
陈旧纳闷。
刚刚就走神了一小会儿,回过神发现某人的眼光钉在自己的身上。
“完蛋了。”
“看你呢。”
陈旧:“...”
寻烬摆着张臭脸,目光笔直,脸上就差写着——看什么?
现在收回视线倒此地无银三百两,搞得很心虚一样。
陈旧偏过头,声音一点也没收,恰好三个人能听见。
“没一米八吧。”
唐清池:“啊??”
说什么呢????
寻烬和她擦肩的瞬间,又听见这人松松垮垮补充了句:“垫内增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