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自从认识英秀之后,巴鲁的日子才比从前要好过一些。也正因为如此,巴鲁的额吉对她们母女也是心存感激的,有时候会背着丈夫和族人悄悄给她们母女送一些生活用品,这让英秀母女的日子也得到了一些改善。
英秀娘的善意也影响了英秀的成长,“巴鲁,你慢点吃,剩下这些都给你。”
“嗯嗯。”
于是他们两个小家伙惬意地靠在一堆草堆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肉干,大人们估计昨晚都喝的酩酊大醉,即便已经日上三竿,整个部落依旧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大人的打扰,对孩子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这时草堆的后面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小男孩,他跑过来就要抢夺巴鲁手里的肉干,但他没有巴鲁的力气大,不仅没有抢到肉干反而被巴鲁一把推倒在地上,眼看打不过,他爬起来又慌忙逃走并且很快就消失在草堆后面。
小英秀全程站在一旁,但她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草原上多的是像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只是这会儿巴鲁就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一股脑地将剩下的肉全都塞进了嘴里,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再有人惦记他的肉干了,他圆鼓鼓的脸颊将小英秀逗得咯咯直笑起来。
等巴鲁吃完肉干,他和小英秀就各自回家了,因为他的继父昨晚也一定喝醉了,所以巴鲁想早点回去看看或许还能吃到节日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们分开之后,抢夺他们肉干的那个小男孩竟然还没有离开,他又出现了而且跟在小英秀的身后,因为他看见是英秀拿来的肉干便想跟着找过去,再找机会下手。
他跟着英秀一直追到英秀母女所住的毡帐,然后看见英秀进了毡帐之后,他先是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悄悄地靠近毡帐门口,通过门口布帘的缝隙来窥视里面的情况。
只见英秀娘正在给苏醒过来的同乡喂喝羊汤,只是同乡的身体还十分虚弱,她只喝了几口便喝不下去了,于是英秀娘便将汤碗暂时放到一旁,然后扶着同乡躺下。
那汤碗里冒着热气的白色汤汁将门外的男孩馋得直咽口水,他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然后端起汤碗将剩下的羊汤咕噜噜地一饮而尽,就连汤碗里剩下的残渣也不放过,直到将碗舔得干干净净,大家一时都被这突然闯进来的孩子给搞蒙了。
等回过神之后,英秀娘没有惊扰他而是静静地打量他,只见小男孩光腿赤脚,衣不蔽体,只有上身披了一件明显是大人的袍子已经破破烂烂撕成了布条状,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可能是偷来的衣裳或者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裳。
小英秀本来正在一旁玩着她的小草马,然后她放下小马走到阿娘的身边,依偎着阿娘,阿娘看着她只是温柔一笑,轻声安慰道:“别怕,哥哥只是太饿了。”
小英秀点点头,“阿娘,我见过他,刚才他就躲在草堆里,还想抢走我给巴鲁的肉干呢。”
此时小男孩终于抬起头,害怕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然后一点点的往后退,将碗一摔便转身跑出去了。
等他走后,英秀娘只是平静地将碗捡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然后冲着同乡说道:“锅里还有汤,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不了,我...现在...不想...喝。”同乡一字一顿依旧有气无力,“刚才...的...孩子,我...认识。”
“你是说你认识刚才进来的孩子?”
同乡点点头,“他...也是汉人所生,我...还...见过...他的...娘亲,跟...跟我们...是...同乡。”
“原来是这样,那这孩子的阿娘还活着吗?”
同乡摇摇头,英秀娘便明白了,她侧过身去把碗轻轻放下,叹气声是她此刻唯一的回应,因为这就是她们所处的境况,悲惨但又无力改变。
像这样被胡屠男人糟蹋过的汉人女子所生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注定要过得十分悲惨,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即便知道也不会被接纳,生母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往往自顾不暇、自身难保。
这些被遗弃的孩子就像是夜晚的幽灵,因为白天很难看见他们。因为太小不能干活所以有钱的胡屠人不愿意要他们,宁愿将草料和粮食喂给牛羊。贫穷的胡屠人倒是愿意用他们,但是更不会给他们东西吃,只会将他们抓起来当作免费劳动力。
所以他们只要一看到人便会躲起来,可是他们太小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离开人多的地方可能会被野兽吃掉,因此只能在部落的周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都吃,若是能遇到野兽啃噬剩下来的牛羊残骸来填肚子,那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有些侥幸活到成年也依旧逃不出成为奴隶的下场,一辈子供人驱使。
因此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虏生,就是杂种的意思。
英秀娘对这个孩子不免生出了恻隐之心,她的心思立刻被同乡看出来了,同乡便劝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她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艰难,如果再养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
英秀娘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英秀问她:“英秀,你想不想要一个哥哥?”
小英秀是能够听懂大人们之间的聊天,她懂事地摇摇头,“我不要,我不想阿娘过得更辛苦。”
英秀娘欣慰地抚摸着英秀的小脸蛋,这才对躺着的同乡说道:“我是觉得刚才那个孩子既然能活到这么大,应该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况且我们跟他的阿娘是同乡,也许曾经还见过面,我们在家时适龄的闺阁女子就那么些,很难说的。现在如果看见了却不搭救,我的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至于多了一口饭,我再想想办法。”
“你别...犯傻了,你...自己都过...得很不容易,我...真后悔...告诉你了。”同乡气得差点坐起来。
英秀娘连忙安慰对方:“你好好躺着别动,而且我也只是说说,现在那个孩子已经跑了,我又能上哪里去找他呢。”
同乡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小英秀知道一旦她阿娘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