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英秀与小巴鲁

冷静下来的阿娘握着小英秀瘦瘦的胳膊,既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快吃吧,这是你阿布给你的,多吃点。”

“阿娘,你也吃。”

“好,我们一起吃。”

看着阿娘终于露出了笑容,小英秀才放心地继续吃肉。

她们这对母女一直都是草原上最为特殊的存在,周围的人看着她们碍眼但是又没有人真的敢对她们下手,这背后很大的因素应该就是木帖大汗,木帖大汗虽将她们母女赶出王帐而且没有再管她们就好像将她们遗忘了一样,但是又默许给了她们一块容身之地,而且她们的毡帐就在距离王帐不远的地方,这绝对不是巧合,因此没有人能够明白大汗的真实想法,也就没有人敢对她们母女轻举妄动。

随后英秀娘突然想起,便急忙回头去查看同乡的情况,她们母女俩刚才一直在说话都没有将同乡吵醒,英秀娘不免有些担心同乡的情况,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还是温热没有加重,英秀娘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匆匆吃了几口这来之不易的羊腿肉之后,英秀娘便麻利地将剩下的肉全都从骨头上剥离下来,这若是放在从前,她是根本做不到的,因为英秀娘曾经也是一位大家闺秀,其家族在当地也是望族,祖上是靠着在边境地带经商积累了不少的财富,后来家族里的先辈靠着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买了一个官,这才脱离了最低贱的商籍,跻身当地的望族之中。

只是先辈去世之后,后代却并无人才可以支撑起这个大家族,花钱买官也变得异常困难,于是到了英秀娘的父亲一代便已经开始家道中落,后来英秀的几位舅舅想做官但是屡试不中,只能学着老一辈人转成经商,但是奈何他们也并无经商的才能很快就败光了所有的家产。

英秀娘是在未出阁时就被自己的亲哥哥们合伙卖给中间贩子,只是中间贩子在押送这些被卖的姑娘前去买家的途中被胡屠人抢了去,英秀娘这才辗转来到了胡屠国。

考虑到同乡现在的身体还十分虚弱,根本吃不动肉,所以英秀娘就用剥离下来的羊骨头给同乡熬了一锅骨头汤,并且叮嘱英秀:“若是姨娘醒过来了,你记得让她喝下去,若是她自己喝不了,你就喂给她喝,阿娘去给其他姨娘们送一些肉食,去去就回。”

“好的,阿娘。”

看着小英秀端着一碗羊汤正喝得津津有味,英秀娘会心一笑便离开了,然后她悄悄来到被她救助的同乡曾经住的毡帐后面,因为那里面还住着十几个被掠来的汉人女子,英秀娘与她们之间有专门的暗号,随后里面的人便将已经裂开的一道毡帐口子掀开,英秀娘个子高钻不进去,所以她就从外面将装着羊腿肉的布袋塞进去。

当打开布袋发现里面竟然是肉时,所有人都兴奋地围过来,每个人都饿得面黄肌瘦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动手去抢而是耐心地等候,直到分给自己之后才狼吞虎咽起来,就这样一袋肉很快就被吃光了,虽然无法填饱肚子,却是新年里的一份难得的馈赠。

等吃完之后才有人想到询问英秀娘关于这些肉的来历,英秀娘不想惹出麻烦,于是就编造了一个由头,说是她在山里捡拾干柴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只夭折的小羊羔,只因为胡屠人将刚出生就夭折的羊羔视为不祥之物,所以通常会直接丢弃,但是她不介意就捡了回来。

女伴们都信以为真,其实仔细一想就会发现破绽,小羊羔跟大羊腿的肉质肯定是不同的,只是她们都太饿了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而且她们都愿意相信英秀娘的运气,因为她是被木帖大汗看上的女人,所以就没有像她们一样过得这样悲惨。

紧接着又有女伴询问起同乡的情况,英秀娘告诉她们,同乡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一些,至少没有变得更加糟糕,大家闻言既感到庆幸又难过悲凉,她们这样活着其实还不如死得好。

而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躲在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那是一个蓬头垢面又面色枯黄的小男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模样,他躲在草堆里像一只饿极又胆小的狐狸紧紧盯着英秀娘分给大家的肉,他想冲过去抢但是又担心一个人抢不过那么多的人,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将肉分光吃净,他也没敢轻举妄动。

翌日也就是白月节后的第一天,英秀果然在一处厚厚的草堆里找到了小巴鲁,他又躲在里面睡觉呢,“巴鲁,巴鲁,快醒醒,你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原来她将节省下来的肉干带给她的小伙伴巴鲁一同分享。

“是肉干。”圆滚滚的小巴鲁立刻从草堆里钻出来,他比英秀还要小一岁但是个头却比英秀更高。

巴鲁从小就长得又高又胖又壮实,即便是饿得经常要和牛羊抢草吃,他也依旧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更加强壮结实,他天生就庞大的骨骼可能是遗传了他的生父。

巴鲁告诉英秀,他的阿布可是胡屠国最厉害的勇士,还给上一任的大汗做过贴身护卫,后来他阿布死在战场上,他的额吉(母亲)改嫁给现在的继父,但是继父对小巴鲁很不好,经常会对他拳打脚踢,小巴鲁一旦还手则会招来更加残暴的虐待与殴打,甚至有一次因为继父的殴打导致小巴鲁的头撞在了柱子上,虽然人是救过来了,但是从此以后,他就变得有点痴傻,因此总被其他小孩子嘲笑他是傻子。

但是巴鲁一直都记得自己的阿布曾经是胡屠国最厉害的勇士,因为这些都是他的额吉(母亲)告诉他的,巴鲁对此深信不疑,又或者是因为傻了,他已经忘记他的阿布早已不在人世,所以还是会到处‘炫耀’他的阿布,反而招致其他小孩子的更加无情的嘲笑,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直到小英秀出现并且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只有英秀愿意相信他,而且英秀还鼓励巴鲁以后一定会成为像他阿布一样厉害的人物。

除了英秀对他好以外,巴鲁的额吉对巴鲁也是好的,只是她一个女人实在是能力有限,而且她跟前夫只有巴鲁一个孩子,但是后来又跟现任的丈夫接连生了好几个孩子,对巴鲁也实在是无暇无力照顾,所以每次现任丈夫殴打巴鲁,他的额吉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将巴鲁往外赶,让他跑得远远的,小巴鲁看似有家实则是无家可归,所以经常会在外面露宿,捡着什么就吃什么。

直到认识了英秀之后,英秀会把吃的分享给巴鲁,有时候如果外面太冷了,英秀娘也会收留巴鲁住在她们狭小的毡帐里,但是更多时候巴鲁还是会睡在厚厚的草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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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秀传
连载中鸣啼翠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