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英秀与丹

果然,白月节后的第二天,英秀娘便又熬了一锅骨头汤,然后她故意多匀出一碗来放在毡帐外面,只一会儿的工夫,她再到毡帐外面查看便发现那碗骨头汤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碗倒是还放在原地,英秀娘不禁会心一笑,随后朝周围望去并没有发现人影,她便又进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皆是如此。

直到骨头汤熬成了清汤没有任何味道,只能丢弃了,英秀娘便没有继续在毡帐的外面放上一碗汤。

于是等到第六天,那个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身影发现今天迟迟没有骨头汤出现,他便忍不住再次靠近毡帐的门帘通过缝隙偷窥里面的情况,他看见英秀和阿娘正在吃着简单的粗食但是也足够令他垂涎三尺,于是他在门口盘桓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可令他意外的是,英秀母女在看见他时却都表现得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小英秀甚至还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容,英秀娘则是摆手示意招呼他过来坐,他这才慢慢地靠近,但是却并不敢坐下,因为他还从未坐下吃饭过。

随后英秀娘便将一碗饭食端给他并且冲他点头微笑,男孩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畏惧,但他还是缓缓地伸出手去接过那碗饭食。

英秀娘刚要递给他一双筷子时,发现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食物便狼吞虎咽起来,英秀娘只是笑笑。

小英秀不确定地问,“阿娘,他真的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吗,可是他身上太臭了呀,他还不如巴鲁呢。”小英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鼻子和嘴。

英秀娘无奈一笑,“没关系,等哥哥洗澡之后就不臭了。”

此时小男孩正在忘我投入地扒拉着碗里的吃食,女同乡虽然嘴上说着不同意收留这个孩子,但却还是将自己的那一份饭食也分出一半来给男孩吃。

等吃完饭,英秀娘烧了热水,给男孩脱了衣服之后发现他饿得瘦骨嶙峋,整个人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英秀娘不禁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给男孩洗澡。

男孩在木桶里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一动不敢动,他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过神情却明显已经放松了许多,担心男孩会着凉,英秀娘便叮嘱英秀:“英秀,去把门帐关紧一些。”

“好。”

做完阿娘吩咐的事情,英秀便好奇地走过去看,男孩立马蜷缩在一起,小英秀不明白,“阿娘,他好像很怕我,这是为什么呀?”

不过英秀娘立刻就明白男孩这是害羞了,于是忍不住一笑,“英秀,你去将哥哥的衣服拿到外面去,然后你在外面守着,等哥哥洗完澡之后你再进来,记得一定关好门帐。”

“哼,阿娘偏心,英秀为何不能在里面待着,外面那么冷。”

“胡说,今天的日头明明那么好,外面比里面还暖和,快去吧,阿娘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英秀气嘟嘟但还是照做了,嫌弃地拖着那一堆破衣服出去了。

英秀娘无奈一笑,随后便冲男孩调侃:“还知道害羞了,她今后就是你的妹妹,你可愿意?”

男孩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随后又侧过头去偷看一眼英秀娘,英秀娘始终慈祥地看着他,眼神中是淡淡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迟疑片刻,随后回应:“丹。”

这时躺在一旁的同乡醒过来,“这听上去倒像是个女子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小男孩再次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英秀娘见状便换了一种方式询问,“这么大的孩子就知道男女有别,应该是有人教过他,八成就是他的阿娘了吧。”

一提起阿娘,男孩的神情当中闪过一丝惆怅与难过,但更多的是冷漠。

“丹,你可还记得你的阿娘?”

小男孩摇摇头。

见他似乎很排斥提起生母,英秀娘便冲同乡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再追问了。

英秀娘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无妨,我和这位姨娘跟你阿娘是同乡,丹,你是否愿意留下来与我们一起生活?”

小男孩依旧一言不发。

“你若是不愿意,等洗完澡之后给你换一件干净的衣裳,你便可以离开了。”

男孩这才连忙抬起头,“我...我想留下,我能干活,只要给我吃的就行。”

英秀娘会心一笑,“好,但是姨娘也要告诉你实情,我这里不一定能吃饱,但是一天吃一顿应该是可以的。”

男孩拼命地点头回应,表明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等忙完这一切,英秀娘出去时却发现英秀已经不在门口,英秀娘着急地四处寻找,最后是在距离她们住的毡帐有一段距离的一堆干草旁发现了小英秀的身影,她正在将丹的衣服用干草遮盖住。

“英秀~~”

“阿娘~~”

“你怎么来这里了?”

“阿娘,他的衣服太臭了,不能扔到我们的毡帐旁边,所以我就想扔得远一点,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给阿娘惹来麻烦。”

她阿娘欣慰地微笑点头,等她们回去之后,丹已经换上一件虽破旧但至少干净的衣服。

“英秀,你过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丹哥哥,以后你们兄妹一定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顾,知道吗?”

英秀也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洗干净的丹露出了真正的相貌,眉清目秀,甚至还有一点好看,英秀这才有点喜欢上这个漂亮的哥哥,然后主动过去想要拉住丹的手,但是丹本能的应激反应,随及将手缩了回去。

不过小英秀并不气馁,又主动过去拉住他的手喊道:“丹哥哥,我叫英秀,以后我们就能一起玩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会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他叫巴鲁,你也见过他,你还抢过他的肉干呢,但是你别担心,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所以你们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丹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热情又明媚的小女孩,心中莫名地涌动起一股暖意,那是孩子与孩子之间的心意相通,虽然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但这次没有再甩开英秀的手。

直到长大之后,苏赫丹还是记得当年的情景,因为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温暖记忆,可是长大之后的英秀却不愿意再想起来那些回忆,因为那些回忆对苏赫丹而言是糖,对她而言却是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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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秀传
连载中鸣啼翠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