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章行聿轻松答了出来,周淮裴捂住胸口,摇晃着后退了几步。
他又一次输给章行聿,还是惨败……
为何章行聿是变态,而他却不是变态!
为何!
周淮裴仰起头颅,眼角有些许红痕,典雅端方的侧脸倔强而忧伤,一副饱受打击,心如死灰的模样。
夜风骤起,树影摇动,几瓣桃花落在周淮裴肩头。
周淮裴捻起一瓣花,凄凉一笑:“难为这世间还有一物来怜我。罢了罢了,既青天待我不公,我又何苦浊世挣扎?”
说着就朝河边走去。
虽然没搞懂他为什么突然起文艺范了,但人命关天,宋秋余迅速拉住周淮裴。
“你别想不开!”宋秋余急道:“我知道生而为人你很抱歉,可好死不如赖活!”
周淮裴侧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宋秋余:“谁想不开了?我葬个花而已。”
宋秋余:……
我哩个周黛玉。
宋秋余尬然一笑,默默松开了周淮裴。
周淮裴将肩头那几瓣花放进水中,看着它们随水而逝,眉间的忧愁越来越浓。
见周淮裴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又是凄苦笑,又是摇头的,宋秋余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抽象。
最后周淮裴对月长长一叹,然后凄凉地退场,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
宋秋余实在忍不住,问章行聿:“他……”
章行聿一针见血:“文人通病。”
宋秋余明白,没事就喜欢伤春悲秋,无病呻吟一下。
但章行聿不一样,他是真有病!
周淮裴这么一走,宋秋余独自面对章行聿,那张往日他时不时就想称赞的俊美面容,此时此刻在宋秋余眼中可怖起来。
章行聿心思敏锐,察觉到宋秋余情绪的转变,抬手去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宋秋余想也未想便躲开了,眼眸流露出一丝惧意。
章行聿一怔,手顿在宋秋余耳边。
【麻麻呀,章行聿该不会真是变态吧?】
章行聿眼睫动了一下,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隐形犯罪基因的高智商男主,游走于律法界限的灰色地带,一边压制本恶,一边除暴安良。】
【哇,这人设超绝带感!】
随后想起章行聿对他的好,宋秋余更加肯定:【就算章行聿天生恶人,他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而且,刚才他还救了一个误入歧途的小盗贼。】
【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宋秋余像是将自己安抚好了,章行聿看见他微微低下头,然后把脑袋放在章行聿的手边,一个猛抬头,将章行聿的手顶了起来。
【好吧,给你摸。】
宋秋余仰着头,眼眸映着岸边灿金的灯火,章行聿的心微微一动。
-
京城一条偏僻的暗巷。
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狂奔,汗珠顺着额角一滴滴淌下,双腿跑得发酸,他也不敢停下来。
身后传来沙沙声,少年如惊弓之鸟地朝后看去,面色惊慌。
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幢幢树影。
少年抹了一把汗,快步钻进一个小门洞里。
破旧的木门吱呀打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从焦黄的炕头探出脑袋。
看到少年,女孩欣喜起来:“哥哥。”
少年走过去:“阿娘怎么样?”
“阿娘一直在睡,我乖乖的,没有吵阿娘。”女孩怯生生看着少年:“阿娘什么时候才能醒?我想跟阿娘说说话,想吃阿娘做的槐花饼子。”
看着炕上面色蜡黄,嘴唇灰白的女子,少年眼底泛起一些红,略微有些哽咽:“会的,过几日就醒了。”
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小声说:“哥哥,我饿……”
家里已经没有米粮,少年窘迫道:“明日……明日哥哥给你买包子吃。”
女孩很乖,听后点点头:“我只吃半个,剩下半个留给阿娘。”
少年喉头泛酸,“嗯”了一声。
将年幼妹妹哄睡后,少年看了一眼炕上的一老一小,终是下了决心。
少年拉开破旧的木门,便看到门前悬着一个荷包。
他取下荷包,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少年脑海闪过一双漆黑沉寂的眼眸,他当即跪下,冲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叩拜道:“谢谢恩公,谢谢恩公,我日后必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偷盗。”
-
花朝节后,宋秋余安分守己地在家中读了几日书。
这几日京城中发生一件大事,袁仕昌在狱中自缢了。
科举舞弊案证据确凿,袁仕昌也已认罪画押,还被传召进宫。
从宫中回来后,他便悬梁自尽,死前还用血在墙上写了认罪书,说有愧皇恩,还说罪在他一人,望皇上开恩。
这话听着像是在给同党开脱,但以宋秋余对袁仕昌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相反还很喜欢甩锅。
事情有些蹊跷,不过结果是好的。
与林康瑞订过亲的方家,因袁仕昌的伏法而沉冤得雪。
方家平反那日,林康瑞来找章行聿。
一段时日未见,林康瑞消瘦了许多,眉宇间的愁苦并没有消散。
“就算方家昭雪,她也不能复生。”林康瑞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他一点点收紧力道,声音却很轻:“所以你能解我几个疑问么?起码让我,也……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丢了命。”
章行聿道:“你问。”
林康瑞这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眸:“那一晚,我被人在文昌殿打晕,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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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中。
严夫人愕然不已:“设陷将我药晕的人竟不是你?”
严润和苦笑:“并非是我,我不知你那夜要闯文昌殿。”
严夫人喃喃自语:“那是谁?”
严润和道:“应当是章行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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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行聿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坦然道:“没错,是我。”
林康瑞直望着章行聿,好似有些惊讶,又好些早已经猜到。
好半晌,他才开口:“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这件案子,想文昌诞前后这几日发生的事,想你,想严山长,想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联手谋划这一切的。”
章行聿饮了一口茶:“来白檀书院的第一晚,我约严山长见了一面。”
林康瑞问:“神像跟轩辕镜是你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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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中的严润和答道:“是我做的,不过法子是章行聿出的。”
严夫人想到什么似的,追问:“他来山上的第一晚就告诉了你这个法子?”
严润和点头。
严夫人顿时有些复杂:“到底是兄弟,这样的事都能想到一块。”
严润和不解:“什么?”
“没什么。”严夫人回过神,直戳要害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会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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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行聿道:“因为仁宗。”
林康瑞困惑:“仁宗?”
三司会审时,袁仕昌并未撒谎,他确实没有威逼严润和帮自己科举舞弊。
当年仁宗钦定十六个出题人,其中有半数是袁仕昌的人,他让这些人在题卷上留了暗号。
这些留有暗号的题卷被袁仕昌抽中作为考题,因此压根不需要收买严润和。
虽然袁仕昌设计的天衣无缝,但还是被刚正不阿的方大人察觉出来,这才上表弹劾袁仕昌。
后来,方大人被袁仕昌设计构陷。严润和回忆在南书房的日子,也觉得胡太医有些奇怪,便面圣见了仁宗。
听着章行聿重提旧事,林康瑞的心提起:“仁宗没信严山长?”
章行聿缓声而道:“信了。”
林康瑞拳头攥紧,呼吸粗重:“那为何方家还会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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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润和轻叹:“那时仁宗病得很重,若是大兴牢狱,天下怕是要重新不太平了。”
高祖马背上取天下时,少不了世家门阀的支持。后仁宗继位,有心为寒门开一条仕途。门阀为了固权,明里暗里地阻拦。
严润和:“虽然知道方家受冤,但时机未到,仁宗将方家流放出京,是想着避开袁仕昌,留他们一条活路,却不想……”
事情完全出乎严夫人的预料:“那你自请辞官?”
严润和道:“是仁宗的意思。”
白檀书院一直是氏族子弟读书的地方,严润和来了之后,有才学的寒门也可以来读书。
这便是仁宗的布局。
改革并非一朝一夕,若是贪功冒进,必定会毁了大庸的根本。
严夫人怔愣地问道:“所以你没有为了昭儿帮袁仕昌舞弊,也不是因为愧对方家才自请辞官?”
严润和:“不是,你为何会这样想?”
严夫人:……
她怎么可能不这样想!
方家被流放后,严润和整日沉默不语,后来甚至辞官,但仁宗怜惜他的才学,便让他来白檀书院做山长。
自林康瑞来了之后,严润和又对他多加照顾,还会在方家小姐忌辰时,偷偷为其烧纸。
这桩桩件件,让严夫人与严昭不由多想,误以为严润和为了孩子的病,不得已为虎作伥。
严夫人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若是早点发觉严润和种种异常,必定提剑要了袁仕昌的狗命。
结果严润和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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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林康瑞心中五味杂陈:“竟是这样。”
章行聿为他斟了一杯茶,林康瑞没有喝,只是失神地看着。
压下心中那股涩意,林康瑞才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为方家平反,皇上知晓这件事么?”
章行聿没有说话。
迟迟等不来他答,林康瑞看向他,章行聿面容平静,垂着眸拨弄泥炉里的炭,看似是执棋人,实则……
一个念头在林康瑞脑海炸起,涩然道:“……是皇上。”
这次旧案重提,不是为了扳倒袁仕昌,而是冲着门阀世家。
三年前,林康瑞曾有幸见过天颜,那时小天子不过十岁有余,眼下生着一颗痣,笑起来像个不知忧愁的富贵小公子。
林康瑞后脊涌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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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林康瑞拖住章行聿,宋秋余难得出门胡玩儿。
章行聿每月给宋秋余十两作为零花,若是买贵重东西,只要合情合理还可以再去账房领钱。
阔少爷宋秋余在街市上见啥买啥,怀里抱满了吃食,看见路边有小乞丐,就会分他们一些。
没一会儿宋秋余身边就围了一堆小乞丐,宋秋余挨个发吃食给他们。
给你一个,给你一个,再给你一个……
突然面前伸出一只洁净的手,宋秋余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衣着富贵,左眼下有一枚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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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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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