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林康瑞猜得不错,科举舞弊案意在打压门阀世家。

只不过这并不是苦心多年的筹谋,相反是当今天子的临时起意。

之所以会冒出这个念头,是因为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来章府宣旨,要章行聿与袁仕昌代祭祀文昌帝君时,宋秋余那句“看来这次文昌诞要出事了”,被张公公听到后转述给少年帝王。

当夜章行聿便被传召进宫……

这才有了后来的科举舞弊案。

章行聿看着茶罏中的嫩绿茶叶,想起入宫那日,歪着身体坐在龙榻上的少年帝王,一脸兴致勃勃地问他:“朕听说你家中有个很是有趣的弟弟?”

-

眼前的少年一看就是金玉堆里的富贵少爷,但他却跟其他小乞丐一样,伸着手向宋秋余讨吃食。

好似看出了宋秋余心中的疑惑,少年道:“我与家人走散了,已经两顿没吃过东西。”

宋秋余又看了少年一眼,然后给了他两块酥饼。

“多谢。”少年接了过来,他像是第一次见这种吃食,低头咬了一口,眉眼扬起来时,有股鲜活的少年气:“好香。”

【他该不会是皇上吧?】

少年咀嚼的动作一顿。

宋秋余偷偷打量少年:【当今的皇上好像就是十三四岁,年纪倒是对得上。】

少年脸上重新挂上笑,看向宋秋余问:“家中长辈从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不知这是哪家的饼,好香。”

宋秋余说:“前面那家李记酥饼。”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颗金珠:“多谢你请我吃饼,我身上没有带银钱,只有这个了。”

【他就是皇上吧!】

宋秋余的视线落在少年伸过来的手:【不然谁家十三四的少年会戴玉扳指?】

少年:……

“不必这么客气。”宋秋余试探性问:“你方才说与家人失散了?你家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少年收回了金珠,指了指前方的粮米店。

“我与家人就是在那里失散,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折回来的。我只是太饿了,看你在这里发吃食,我就过来了。”

宋秋余发现了盲点:“你不是饿了两顿么?”

听少年话里的意思,他跟家人应该是刚失散的,但他又说自己饿了两顿。

少年面上没有任何慌乱:“我想吃外面的东西,家里人不让,我便赌气饿了两顿。”

宋秋余的视线看向少年身后,突然说:“张公公?”

张公公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少年听到这个名字并未有太大反应,反而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怎么了?”

宋秋余掩唇轻咳一声:“没事,认错人了。”

【咦,难道是我猜错了?】

【我再试试!】

少年唇边笑意加深,看向宋秋余的眼眸却澄澈,好奇地问:“张公公是谁?”

“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宋秋余回答时,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少年眼睛睁大了一些,语气惊奇:“你还认识皇上身边的人?”

宋秋余立刻道:“草民参见皇上。”

少年歪头看着他,像是没理解宋秋余话语里的含义。

【啊,他真的不是皇上吗?】

这下换宋秋余傻眼了,强行解释:“我这是在练戏……”

少年一脸恍悟,随后兴致勃勃问:“什么戏呀?”

很少看京剧的宋秋余随口瞎编:“新戏,《戏说游龙》,讲一个皇帝微服私访下江南,智斗当地恶霸的故事。”

少年弯起嘴角:“是个好故事。”

宋秋余给小乞丐们一人发了五文钱,让他们去买糖吃。

看着一哄而散的小乞丐,少年唇间笑容淡去,眉眼也显现出漠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宋秋余听到这话转过头。

少年重新笑起来,模样纯良无害。

宋秋余将钱袋重新系到腰间,对少年道:“什么利来利往的,人要是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讲什么礼智信仁义?”

少年扬了一下眉,复而又笑:“这倒也是。”

少年又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吃不饱饭么??”

宋秋余脱口而出:“生产力供大于求呗。”

就业岗位太少,生产力太多,甚至连地都没得种。大部分土地都集中在豪绅权贵手中,百姓活不下去只能乞讨。

宋秋余的话在少年脑中过了三遍,隐约明白宋秋余的意思,他笑了笑,没再继续提这件事。

“对了。”宋秋余问少年:“还不知你叫什么?”

少年说:“在家中,我父亲叫我三宝。”

“三宝?”宋秋余好奇:“因为你排行老三?”

少年拿起一旁柳枝,在地上写道:“圣人有云,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故为三宝。”

【好漂亮的字!】

【妈耶,我竟然连小孩子的字都比不上。】

十二三岁差不多在读六年级,就算读初一了,在宋秋余眼里也是孩子。

对于宋秋余那句“小孩子”的评价,少年并未有太多反应,写完字便扔掉了柳枝。

“我父亲是做生意的,他说要与天下之人做好生意,一要仁慈,二要节俭,三则不要冒进争先。”

【没毛病,做生意要诚信,有商德,还要降本增效,不要盲目投资。】

【很强的商业逻辑,自古通用!】

宋秋余真心实意地称赞:“你父亲是个很有智慧的大商人。”

少年唇角的笑容变淡,目光望向远方,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是啊,他是一个仁义之……人。”

“我祖父将家中生意交由他打理,便是看中他这一点,太平盛世需要太平商人。”

宋秋余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怎么,你不打算做太平商人?”

少年笑了,那双向阳望去的眼眸盛着锐气。

曰慈,他可以。

曰俭,他也可以。

但天下之先,他敢争一争,他也要争一争!

少年收敛目光:“我的家人找来了,多谢你赠我饼吃,还陪我说了这么多话。”

粮米店不远处有两个仆从打扮的男子,似乎在等少年过去。

宋秋余与他道别:“别跟家里赌气了,好好吃饭。倘若真想吃外面的东西,就偷偷溜出来。”

少年笑了笑:“知道了,有缘再见。”

宋秋余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再见请你吃馄饨。”

少年应下:“好。”

-

与少年告别后,宋秋余准备回家。

在路上,宋秋余偶遇了状元郎周淮裴,他一脸不虞地走在前面,身后的随从拿着钓鱼用具。

自上次被宋秋余、章行聿接连打击后,周淮裴便一直郁郁,甚至想辞官当一个闲钓翁。

大约是心不静,垂钓了半日竟没有一条鱼咬钩。

陷进悲愤情绪的周淮裴不慎撞上一人,他抬头正要致歉,便看到了宋秋余那张可恨又可恶的脸。

偏偏宋秋余讨嫌不自知,面上露出笑意:“状元郎?”

都说别叫我状元郎了!

哦,他好像没跟宋秋余说过……

周淮裴胸口起伏两下,不想与宋秋余多交谈,可对方已然主动打招呼,他若是不理,显得他没有君子之风。

周淮裴略略挑挑嘴角,敷衍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话唠小宋在线陪聊:“最近好么?”

周淮裴只得继续敷衍:“还好。”

宋秋余道:“好就行,我看你那晚心情不好,多少有些担忧你。”

周淮裴心中一哼:说得好似我们很熟,我岂用你担忧?

宋秋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荷包:“这是你掉的吧?”

周淮裴继续哼:岂用你给我捡!

但嘴上还是生硬地道了一句谢。

荷包的系带有些松散,宋秋余还给周淮裴时,从里面掉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支鱼竿。

【这画……】

周淮裴面色骤变,飞快从宋秋余手中抢走那张纸。

君子六艺,女子七雅,他无一不精通,唯独在画上的造诣不太好。

宋秋余嘴巴又毒又利,若是被他知晓了,指不定……

【这画得太好了吧!!!】

宋秋余震惊于周淮裴的画,又从周淮裴手里抢过来那张纸,看了又看。

【这谁画的,天才啊啊啊啊啊!】

古人的画注重气韵跟意境,而这个鱼竿画风无限接近于素描派。

【写实,太写实了!】

周淮裴嘴角抽了抽,怀疑宋秋余在骂他。气愤之余,又有些沮丧忧伤。

写实怎么了?

谁说作画一定要写意!

各人有各人的笔触与心境,为何一定要分个高低贵贱?

退一万步来说,这画是他为了让匠人更好地制作他心仪的鱼竿而作出来的,又没有妨碍到谁的眼睛,凭什么辱他,骂他!

【太会画了,这太会画了!】

【探案剧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周淮裴:?

宋秋余激动地问:“这是谁画的?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周淮裴身后的随从刚要回答,被周淮裴瞪了一眼,随从只好闭口不言。

周淮裴这才戒备地看着宋秋余:“见他做什么?”

宋秋余:“我要他为我画一张人像,不知他可否通过别人的描述,画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周淮裴:“从未见过的人怎么画?你这是在为难他!不,你是在刁难他,想看他笑话!”

见周淮裴这么激动,宋秋余反应过来:“这你画的吧?”

周淮裴慌乱否认:“不是。”

【看来是了。】

周淮裴:……

周淮裴将心一横:“就是我怎么了!有什么嘲讽你现在就说!”

宋秋余啪啪为他鼓掌:“你画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周淮裴表情别扭地看着宋秋余,别扭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怀疑。

宋秋余满脸期待:“你还记得花朝节那晚,我们遇见一个穿白衣的男子么?”

周淮裴一脸“果然你要羞辱我”,他咬咬牙没搭话。

宋秋余却道:“我想你将他画下来。”

【那男人可能不是一个好玩意,得尽快找到他。】

周淮裴挑眉:嗯?

这是怎么个事?

抽一百个小可爱发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真凶竟能听到我的心声
连载中策马听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