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马枪

凌晨四点,我们在红星机械厂的旧仓库里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张成调试着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加密软件的界面。故西将账本、U盘等证据分装进三个防水袋,分别藏在我们身上不同的位置。小玉检查着那辆旧摩托车的油箱和胎压,她昨天从一个修车铺用五百块买下了这辆接近报废的车,但至少还能跑。

“回城的路线我规划好了。”张成调出电子地图,“走老矿区这条路,虽然绕,但几乎没有监控。唯一的问题是,矿区有些路段被塌方埋了,得步行通过。”

“步行多远?”我问。

“大概两公里,在废弃的三号矿坑附近。”张成放大地图,“过了那段,就能接上通往城北工业区的老路。全程大约四十公里,顺利的话三小时能到。”

我看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工业区里几盏残存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光晕中飞蛾乱舞。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沈慕言的人现在一定在全城搜捕。”故西低声说,“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继续逃亡也不是办法。”我说,“证据必须送出去,而最有效的传递点就在城里。媒体总部、政府部门、还有……韩依云。”

提到韩依云,我们都沉默了片刻。那个瘦弱的女孩,她的生命与这场罪恶紧密相连,却又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龙老板给的联系方式,我都核实过了。”张成切换屏幕,显示几个加密的联系人信息,“《深度调查》的周明,省纪委的李处长,还有两个独立记者。如果我们能安全进城,至少有三条渠道可以传递证据。”

“前提是能安全进城。”小玉擦着手上的油污走过来,“我刚才在附近转了转,听到些消息。进出城的主要路口都增设了检查站,便衣警察在车站、旅馆、甚至黑车聚集点巡查。沈慕言这次动用的资源非同小可。”

我走到墙边,那里贴着本市的地图。我用红笔圈出几个区域:大学城、仁心医院、沈慕言的别墅、天堂酒吧、还有龙老板提到的“灯塔”地区。

“灯塔到底指什么?”故西问,“昨天韩依云提到这个词时,你的反应很奇怪。”

“本市有个地方叫灯塔区,在城东,临江。”我指着地图上那片区域,“上世纪六十年代那里建过一个气象观测站,塔顶有航标灯,所以叫灯塔。后来观测站废弃了,但那片区域一直没怎么开发,有些老厂房和仓库。”

“沈慕言在那里有据点?”

“可能。龙老板的笔记里提到过,沈慕言五年前在城东购置了一处‘实验场所’,但没写具体地址。如果真是灯塔区,那可能就是他进行‘特殊研究’的地方。”

我们正讨论着,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所有人瞬间静止。张成迅速合上电脑,故西熄灭了唯一的手电筒,小玉摸向门后的铁棍。我贴近窗户,从破损的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两辆黑色SUV停在厂区门口,车灯熄灭。四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下车,手持强光手电,朝厂区深处走来。

“不是警察。”张成压低声音,“警察不会这么鬼祟。”

“沈慕言的人?”小玉声音发紧。

“应该是。”我观察着那些人的动作,他们分散开,用手电检查每一栋建筑,“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有人看到了我们昨天进城。”故西说,“或者……龙老板那边出事了。”

外面的人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离我们这栋楼只有五十米。手电光扫过窗户,我连忙低头。

“不能待在这儿了。”张成开始收拾东西,“从后窗走,外面连着废弃的输煤通道,可以通到后面的铁路线。”

我们快速背上背包,带上最重要的证据。小玉推起摩托车,但摩托车的声音太大,只能放弃。

“走!”我拉开后窗,下面是一条堆满垃圾的沟渠。我们跳下去,沿着沟渠猫腰前进。

身后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他们发现仓库里有人住过的痕迹了。

输煤通道比想象中更难走,里面堆满了锈蚀的机器零件和厚厚的煤灰。我们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行,黑暗中不时被尖锐的金属划伤。通道大约三十米长,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

张成用力踹了几脚,栅栏纹丝不动。外面手电的光柱已经开始扫向这个方向。

“让我来。”小玉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液体和一块布——那是她昨天准备的简易燃烧剂。她把液体倒在栅栏的锁扣处,用布捂住口鼻,点燃。

蓝色火焰腾起,锁扣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张成趁机用铁棍猛撬,咔嚓一声,锁扣断裂。

我们钻出通道,外面是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铁轨已经锈蚀,枕木间长满杂草。沿着铁路线向南跑了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了围墙。

“翻过去就是老矿区了。”张成喘着气说。

我们互相帮助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地时,我踩到一堆松软的煤渣,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厂区里手电光乱晃,那些人还没放弃搜索。

“快走,趁天还没亮。”

老矿区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复杂。废弃的矿坑像大地的伤口,深不见底,边缘只用简易的栏杆围着,很多已经腐朽断裂。坍塌的工棚、锈成废铁的矿车、歪斜的电线杆,在晨雾中像怪物的骨架。

我们按照地图的指示,沿着一条还算完整的小路前进。但走了不到一公里,小路就被塌方的土石完全掩埋了。

“得绕路。”张成看着地图皱眉,“要么向北绕个大圈,要么穿过三号矿坑的作业区。”

“作业区还能走吗?”小玉问。

“理论上可以,但那里结构不稳定,而且可能有有毒气体聚集。”

正犹豫时,身后远处传来了狗吠声。

“他们带狗了。”故西脸色一白。

没时间犹豫了。“走作业区!”

三号矿坑的作业区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场,像被巨斧劈开的山谷。谷底积着浑浊的积水,泛着诡异的绿色。废弃的传送带从谷壁垂落,像死去的巨蟒。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我们沿着矿坑边缘小心前进,脚下是松散的碎石,每一步都可能引发滑坡。谷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小动物,又像是别的东西。

“前面有桥。”张成指着前方。

那是一座横跨矿坑的简易铁桥,大约二十米长,桥面是钢板,两侧有齐腰高的护栏。但整座桥锈蚀严重,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能过吗?”小玉怀疑地问。

狗吠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远处手电的光柱在雾气中晃动。

“没得选。”我率先踏上桥面。

铁桥比看起来更不稳,每一步都让整座桥晃动。走到桥中央时,一阵风吹过,桥面剧烈摇晃,故西惊呼一声抓住护栏。那护栏竟被她生生拽下一截,掉进深谷,良久才传来落水声。

“别往下看,快走!”张成催促。

我们加快脚步,但不敢跑,怕引起共振。好不容易到达对岸,刚踏上实地,身后就传来了喊声。

“他们在那里!”

手电光锁定我们,紧接着是枪声。子弹打在铁桥的钢梁上,溅起火星。

“跑!”

我们冲进矿坑另一侧的巷道。这里曾经是矿工上下班的通道,顶部有木架支撑,但很多已经腐朽断裂。巷道深处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前进。

身后追兵也上了铁桥,但他们的重量让桥晃动得更厉害。我们听到一声惊呼和重物落水的声音——有人掉下去了。

但这没能阻止其他人。脚步声和喊声在巷道里回荡,越来越近。

巷道开始分岔,像迷宫一样。我们随便选了一条,拼命奔跑。矿灯早已熄灭,黑暗中只能摸黑前进,不时撞到突出的岩壁或废弃的工具。

突然,前方出现微光。我们冲过去,发现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壁有锈蚀的铁梯,顶端有圆形光亮——是出口。

“上去!”张成率先爬梯。

铁梯摇摇欲坠,每一级都吱呀作响。我让故西和小玉先上,自己断后。下面追兵的手电光已经照进了巷道。

爬到一半时,故西脚下的铁梯突然断裂。她尖叫一声向下坠,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铁梯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整个开始倾斜。

“哥!”故西惊恐地看着我。

“抓紧!”我咬牙支撑,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上一级还算完好的梯级。

张成和小玉已经爬出井口,放下背包带当作绳索。故西抓住带子,被慢慢拉上去。我刚要跟上,脚下的梯级完全崩断。

我向下坠落了三四米,重重撞在井壁突出的管道上,肋骨传来剧痛。但幸运的是,管道挡住了我,没有直接坠入深井。

“故云!”上面传来呼喊。

“我没事!”我忍着痛喊道,抓住管道慢慢起身。井口的光亮看起来那么遥远,至少还有十米。

下面的追兵已经到了井底,手电光向上照射。

“他在上面!开枪!”

子弹打在井壁上,碎石四溅。我躲在管道后面,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上面,张成和小玉正在想办法——他们找到了一卷生锈的钢丝绳,一端固定在井口的支架上,另一端扔了下来。

“抓住绳子!”

我抓住绳子,开始向上爬。每动一下,肋骨都像被刀刺。下面的枪声更密集了,一发子弹擦过我的小腿,火辣辣的疼。

离井口还有三米时,绳子突然一松——井口的支架开始倾斜了。

“支架要倒了!”小玉尖叫。

我拼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在支架完全倒塌的瞬间,我伸手抓住了井沿。张成和故西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拉了上来。

我们瘫倒在井口的地面上,大口喘气。下方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叫骂,但他们暂时上不来了——唯一的梯子和绳子都毁了。

“你受伤了。”故西看着我流血的小腿。

“擦伤,没事。”我挣扎着站起来,“快走,他们肯定会找别的路绕过来。”

井口外是一片杂木林,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我们站在山坡上,下方就是城北工业区破败的建筑群。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像巨人的墓碑。

“我们回来了。”张成喃喃道。

没有时间感慨。我们找了条小路下山,进入工业区。这里比我们之前藏身的红星机械厂更破败,大多数厂房门窗全无,墙上涂鸦层层叠叠。偶尔能看到流浪汉生火做饭的痕迹,但早上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

我们在一栋半塌的车间里暂时休息,处理伤口。我小腿的枪伤只是擦过,伤口不深,但需要消毒包扎。故西从背包里拿出简易医疗包,用酒精清洗时,我疼得倒吸冷气。

“肋骨可能骨裂了。”张成检查后说,“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可能刺伤内脏。”

“那也得动。”我咬着牙站起来,“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据点,然后开始联络。”

按照计划,我们需要联系三个关键人物:记者周明、纪委的李处长、还有韩依云。但原定的见面地点和方式都需要调整——沈慕言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回城,肯定会监控所有可能的地点。

“不能用电话,容易被追踪。”张成说,“得用老办法——死信箱。”

死信箱是一种古老的间谍传递方式,指定一个隐蔽地点放置信息,接收方定期检查。好处是完全不接触,坏处是效率低且可能被截获。

“我们可以设三个死信箱。”我说,“公园的长椅下、图书馆的书架、还有……大学里的某个地方。分别对应三个人。”

“太冒险了。”故西反对,“如果沈慕言的人发现了任何一个,就可能蹲守抓到接收方。”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沉默。在电子监控无处不在的今天,要完全隐蔽地传递信息,几乎不可能。

“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小玉突然说,“不是我们主动联系,而是让他们来找我们。”

“什么意思?”

“制造一个事件,一个足够引起他们注意,但又不会惊动沈慕言的事件。”小玉眼睛发亮,“比如,匿名向媒体爆料,但不是全部内容,只是一个引子。真正想调查的人,会顺着线索找过来。”

“那怎么确保找到我们的是正确的人,而不是沈慕言的诱饵?”

小玉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旧杂志——《深度调查》周刊,封面已经磨损。“周明每期专栏的结尾,都会引用一句诗。如果我们在爆料里,用他最新一期专栏引用的诗作为暗号,他就会知道是我们。”

“你怎么知道这个?”张成惊讶。

“我昨天研究了他所有的文章。”小玉翻开杂志,“他最新一期关于医疗**的文章,结尾引用了狄兰·托马斯的诗: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我们快速商议后,决定采用小玉的方案。张成有一部预付费手机和一张不记名SIM卡,可以发匿名信息。我们在工业区找到一个还能用的公共电话亭——这种老式设备反而不容易被监控。

张成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给《深度调查》的爆料邮箱:「仁心医院器官黑市有惊人内幕。涉及未成年供体、非法拘禁、谋杀。证据包括账本、录音、现场照片。如需进一步信息,明日中午十二点,查看城市论坛‘深度讨论’版块,标题含‘良夜’二字。」

发送后,我们销毁了SIM卡,离开电话亭。

下一步是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工业区虽然荒凉,但流浪汉和黑作坊的人可能成为眼线。我们需要一个既隐蔽又方便观察外界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地方。”小玉说,“天堂酒吧后面有条小巷,巷尾有个废弃的配电房。龙老板以前用来囤积些‘特殊货物’,后来不用了,但钥匙还在我这儿。”

“离酒吧太近了,危险。”张成反对。

“正因为近,才安全。沈慕言的人不会想到我们敢躲在他眼皮底下。而且那里有后门通向下水道系统,紧急情况可以逃生。”

我们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冒险一试。小玉说得对,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

上午九点,我们悄悄潜入城南老区。天堂酒吧所在的街道白天很安静,大多数店铺还没开门。我们从后巷绕到配电房,小玉用钥匙打开生锈的挂锁。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大约二十平米,堆着一些废弃的电器和木箱。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一个小通风口。但好处是,这里确实隐蔽,而且小玉说通风口连着隔壁仓库的夹层,可以从那里观察酒吧后门的情况。

我们简单收拾出一块能坐卧的空间。张成设置了一个简易警报系统——在门口和通风口系上细线,连接铃铛。故西检查了后门,确实通向一段狭窄的下水道,虽然气味难闻,但确实是逃生通道。

中午十二点,我们用另一部预付费手机登录城市论坛。在“深度讨论”版块,果然出现了一个新帖子,标题:「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关于本市器官交易网络的初步调查」

发帖人ID是“夜行者”,帖子内容很谨慎,只是提出了几个问题:为什么近年来本市失踪人口中,有相当比例是身体健康年轻人?为什么某些私立医院的器官移植成功率远高于公立医院?为什么一些等待器官移植的富豪,总能奇迹般地及时找到配型?

帖子没有直接点名,但懂的人自然懂。下面的回复不多,大多数是灌水,但有一个ID为“明察”的回复引起了我们注意:「良夜虽深,终有破晓时。如需详谈,可于今夜十点,城南老图书馆旧址见面。」

“是周明。”小玉肯定地说,“‘明察’是他常用的网名。”

今夜十点,城南老图书馆旧址。那是一片待拆迁的区域,晚上基本没人。但正因如此,也容易设伏。

“要去吗?”故西问。

“去,但要做好准备。”我说,“张成和小玉去,我和故西在外面接应。带上部分证据的复印件,先试探他的诚意。”

下午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度过。张成和小玉准备了见面用的材料——包括账本的几页关键内容、录音的文字稿、还有山洞的照片打印件。我和故西研究了老图书馆周边的地形,规划了进入和撤退的路线。

傍晚时分,小玉通过通风口观察酒吧后门,发现了一些异常——有几辆陌生的车停在附近,车上的人不下车,只是长时间坐在里面。

“可能是沈慕言的人,也可能只是普通的盯梢。”小玉说,“但安全起见,我们今晚不能从正门出去。”

“走后门,走下水道。”张成说,“虽然恶心点,但安全。”

晚上九点,我们开始行动。张成和小玉换上深色衣服,带上证据材料和防身武器。我和故西帮他们打开后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下水道里很黑,积水到脚踝,传来老鼠窸窣跑动的声音。

“小心。”我递给他们两个手电筒。

“如果我们两小时内没回来,或者没发安全信号,”张成认真地说,“你们就立刻转移,按备用计划行事。”

备用计划是:如果我们两组人都失联,剩余的人就带着核心证据,直接去省纪委大门,哪怕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把证据递进去。

看着张成和小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里,我和故西关上门,回到配电房内。接下来是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故西坐立不安,不时看表。我则反复检查我们手头的证据,思考着每一种可能的情况。如果周明可信,我们将获得一个有力的媒体盟友;如果他是陷阱,那张成和小玉就危险了;还有一种可能,周明本人可信,但已经被监控,见面会被一网打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倒计时,又像丧钟。

九点四十五分,通风口外传来异常的动静。我和故西立刻警觉,熄灭了唯一的小灯。

有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能听清。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他们在巷子里停下,就在配电房门外。

“是这里吗?”一个压低的男声。

“钥匙孔有新鲜划痕,最近有人开过锁。”另一个声音。

“进去看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故西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我则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那是从山洞死去的枪手身上捡来的。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但门被我们从里面用铁杠顶住了,打不开。

“锁着。”

“撞开?”

“别,动静太大。反正跑不了,留两个人守着,我去叫增援。”

脚步声远去一个,剩下两个留在门外。能听到他们点烟的声音,还有低声交谈。

“你说老板为什么这么重视这几个小崽子?”

“听说他们拿了要命的东西。搞不好能把我们都送进去。”

“妈的,干这行就知道有这一天……”

我和故西对视一眼,用极低的声音交流:“不能等增援来。得冲出去。”

“门外两个,都有枪。”故西用口型说。

我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那个通风口虽然小,但也许能爬出去,通到隔壁仓库的夹层。从那里,也许能找到别的出路。

我们悄悄搬来木箱垫脚,我率先爬上通风口。铁栅栏是活动的,没有固定死。我用力推开,灰尘簌簌落下。通风管道很窄,只能爬行。

我先过去,然后伸手拉故西。她身材更瘦小,通过相对容易。我们爬到隔壁仓库的夹层,这里堆满了破旧的纺织机,布满蛛网。

从夹层的缝隙往下看,仓库里空无一人。但正门从外面锁着,窗户也都装了铁栏杆。唯一的出口是房顶的一个检修口,但需要梯子才能上去。

正当我们寻找出路时,下面传来了开门声。几个打手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小玉!

她被反绑双手,嘴被胶带封住,脸上有淤青,显然经历过挣扎。两个打手把她推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说!其他人在哪儿?”一个光头壮汉踢了她一脚。

小玉只是摇头。

“不见棺材不掉泪。”光头示意手下,“把东西拿过来。”

另一个人拿来一个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钳子、电击器、注射器……

“最后问一次,故云和故西在哪儿?证据在哪儿?”

小玉闭上眼睛,一副准备赴死的表情。

我看向故西,她眼中含泪,但对我摇头——不能出去,出去就是全军覆没。

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玉受折磨。我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开始记录下面的场景——这是证据,至少能证明这些人是谁的手下。

光头拿起电击器,按下开关,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他走向小玉——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

仓库门被撞开,十几个警察冲进来,迅速控制了场面。光头和打手们想反抗,但被制服在地。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扶起小玉,解开她的束缚。

“周记者?”小玉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那个便衣男人就是周明。他点点头,对旁边的警察说:“先把人送医院检查,其他人带回去审问。”

“周记者,你怎么……”小玉虚弱地问。

“你们发的信号我收到了,但我觉得太明显,可能是陷阱。”周明说,“所以我没有直接去老图书馆,而是在附近观察。果然看到这些人埋伏,还抓住了你的同伴。我报了警,然后一直跟着他们到这里。”

“张成呢?”小玉急问。

“你的男同伴?他被关在另一辆车里,已经救出来了,受了些皮外伤,不严重。”

小玉松了口气,差点晕倒。

周明抬头看向仓库上方,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我们:“上面的朋友,可以下来了。我是《深度调查》的周明,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我和故西犹豫了几秒,但看到警察确实控制了局面,决定现身。我们从检修口旁的梯子爬下来——那梯子原来就在墙边,刚才太暗没看到。

周明打量着我们,目光锐利但不带敌意。“故云,故西?我猜的。”

“你怎么知道?”我警惕地问。

“龙老板联系过我,说可能会有两个年轻人带着重要证据找我。但他没细说,只给了你们的照片。”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确实是我和故西,“不过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没想到你们现在才出现,更没想到事情这么大。”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把嫌犯押上车。周明带我们到仓库外,那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里坐着张成,他额头贴着纱布,但精神还好。

“你们手里的证据,能给我看看吗?”周明直入主题。

我们交换了眼神,决定相信他。我拿出那个藏有核心证据的U盘,但没直接给他:“周记者,这些证据牵扯的人太多,势力太大。你确定要接这个案子吗?”

周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定:“我干调查记者十五年,接过矿难瞒报、贪腐窝案、环境污染,得罪的人够开一个监狱了。但我还活着,我的周刊还活着。为什么?因为总得有人去点灯,哪怕灯光很微弱。”

他拿出自己的记者证和身份证,递给我:“这是我的全部身份信息。如果你们还不放心,可以拍下来,发给你们信任的人。如果我出卖你们,你们可以随时曝光我。”

我看着他眼中的真诚,最终把U盘递了过去。“这里面有账本、录音、照片,还有一份名单。足够把沈慕言和他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周明接过U盘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我会用生命保护这些证据。但光有证据还不够,我们需要证人,需要……”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周明接听,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断后,他看着我们,沉声说:“刚得到消息,魏兴侦探在押送途中被劫走了。劫匪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罪犯。还有,韩氏集团的韩依云小姐,一小时前从家中失踪了。”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我知道,那光亮之下,黑暗正在反扑。

沈慕言没有坐以待毙,他开始了反击。

而我们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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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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