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见,象牙塔

六月的Z大,蝉鸣连绵不绝,毕业典礼落幕后,祁芸和柏桢一同走出校园,各自扎进成年人的生活里。

祁芸的春招走得艰难。江浙一带生物相关的岗位,她能找到的全都投了出去,分子研发、检测中心、科研院所,能搜到的招聘她都试了。Z大硕士的学历能帮她拿到不少面试机会,可不少岗位的竞争者里,也有博士。名额很少,几十个人争一个岗位。她好几次走到终面,最后还是落选;更多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消息。离校日子越来越近,她思量再三,先签下杭州一家民营生物公司的科研岗。

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周边房租很贵。她只能往远找,最后租在余杭地铁终点站边上的老小区。一间合租的小单间,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卫生间要和屋里其他室友共用。月租一千四,加上水电网,每个月固定开销将近一千七。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八千,除去房租,剩下的钱要应付吃饭、通勤,每一笔都得掂量。

实验室一般六点下班。遇上样本多、赶进度,就会拖到七点多。从公司走到地铁站、等车、坐地铁,再出站走回小区,前后要五十多分钟,到家差不多八点出头。一整天站在实验台前做实验,反复加样、处理样本,腰和腿都绷得发僵。累得完全不想做饭,就点外卖随便吃几口裹腹,吃饭时间也没个准。

组里有同事总把费时费力的活往外推,出了问题就互相推卸。没有撕破脸的争吵,可这种细碎的摩擦天天存在,一点点磨着人的心气,压得人心里发闷。

合租生活处处要顾及别人。早上起得稍晚,洗漱就要排队。晚上回来想洗澡,得先在合租群问一声,确认卫生间没人才能用。日常走路、开关房门,都得放轻动静,生怕打扰到同住的人。

母亲隔一阵子就会打来电话,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顺不顺,有没有好好吃饭。祁芸总是捡好的说,告诉家里一切都还算顺利,同事相处还行,吃住都安稳。上班的疲惫、工作上的糟心事、来回折腾的通勤,还有每个月要交的房租,她都不提。她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操心。

她在网上买了事业单位和公考的书,厚厚的几本堆在书桌一角。八点多到家,等外卖吃完,再排队洗完澡,差不多九点。明明浑身乏得厉害,眼皮都在打架,她还是会坐到书桌前,翻开习题。有的时候太累了,脑子转不动,只翻了几页,就趴在书桌睡着了,书本还摊开在面前。

闲暇的时候,她会打开网页,刷江浙各地事业单位的招聘公告,留意农科院、检验检测中心放出的岗位,把报名时间、报考条件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未来还没有定数,只能一点点抓住眼前能看见的机会。

另一边,柏桢本科顺利毕业。计算机方向岗位选择相对多些,投递出去的简历大多能收到回复,几轮面试下来,手里攒了好几份offer,杭州、南京都有。但他没有急着敲定任何一家。

他来回往返南京,照料那套空置三年的老房子。屋子久无人住,到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柏桢一趟趟过来,拿抹布擦净家具台面,仔细擦拭每一扇玻璃窗。橱柜搁置的碗碟蒙了灰,他拿到水槽逐一洗干净,沥干收进柜子。床上旧的床单被褥全部拆洗,换上新的。琐碎的活儿一桩桩慢慢做,冷清的屋子一点点透出烟火气。收拾之余,他抽空上街,给母亲添置几身新衣服。

夜里有空,柏桢和祁芸两个人会通一通电话。

祁芸声音带着倦意:“今天在实验室站了一整天,同组又推了一堆杂活过来,有点熬不住。”

柏桢安静听完,声音放得很轻:“别硬撑。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累了就早点歇,身体是第一位的。”

祁芸轻轻应一声,又问:“南京那边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玻璃都擦完,碗碟也洗好了,就差最后整理杂物。我给我妈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柏桢说,“等全部收拾妥当,我再跟你说。”

“好。”祁芸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好久没见你了。”

柏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是啊,等这边安顿下来,我来找你。”

通话匆匆结束。

祁芸把手机搁在床头柜,房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进来。她瘫坐在椅子上,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尽数涌上来。从前在校园里,总以为毕业之后前路坦荡,真正踏进来才发觉,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桢木与芸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