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会结束,导师把祁芸和陈辰留下来,敲定外出参会的安排。
“下周武汉有个全国生命科学青年学术会议,我带你们两个人过去。陈辰准备做口头报告,祁芸帮忙整理材料,我们两天一夜,来回高铁。”
祁芸指尖微微一顿,前几日夜里柏桢那句提醒还清晰落在心底。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陈辰,对方神色温稳,从容颔首:“知道了,PPT我已经在打磨了。”
出发前一晚,祁芸给柏桢发去消息。
【明天一早去武汉开会,后天返程。】
出租屋内,柏桢正低头翻看厚重的计算机专业课教材。手机屏幕亮起,他目光淡淡扫过,利落回复。
【什么时候回杭州?我去高铁站接你。】
祁芸回复了到站时间,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武汉会场灯火明亮,学术氛围浓厚。轮到陈辰上台汇报课题时,他从容笃定,条理清晰地拆解实验逻辑,面对台下多位教授的追问,应答滴水不漏、沉稳有度。整场汇报堪称完美,台下掌声不断,连导师都面露赞许。
祁芸坐在第一排认真记录,心底由衷佩服师兄的专业能力。
返程当日,导师临时留在武汉拜访业内专家,原本的三人归途,最终只剩祁芸与陈辰两人,踏上四小时的高铁归途。
列车平稳飞驰,窗外风光连绵倒退。车厢安静柔和,陈辰侧头看向身侧的祁芸,轻声开口。
“毕业之后,打算读博还是工作?”
祁芸轻轻摇头:“应该会直接工作,暂时没有读博的想法。”
“我帮你留意业内的优质岗位。”陈辰语气温和,带着十足的诚意,“这次会议结识了不少高校和企业的负责人,应该有不少机会。”
祁芸礼貌道谢:“麻烦师兄了。”
陈辰沉默两秒,话锋微转,藏着最直白的暗示:“现在很多高校引进人才,会配套解决配偶工作。两个人一同稳定落户,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句话的深意,再明显不过。
祁芸心头微定,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谢谢师兄好意,我就不考虑这类机会了。”
陈辰静静凝视她片刻,终于戳破了这份委婉的拒绝。
“是因为柏桢吗?”
祁芸没有闪躲,坦然点头,只轻轻一语:“嗯,是。”
无需多言,寥寥二字,便是她全部的立场。
陈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落寞,终究不再多劝,转头望向窗外,车厢归于沉寂。
列车准点抵达杭州东站。
出站口人潮涌动,祁芸一眼就望见伫立在人群边缘的柏桢。一身深色外套,身形挺拔,目光精准锁定她的身影,淡淡扫过并肩走来的陈辰。
无需言语,两个男生之间无声的对峙与较量,已然蔓延开来。
柏桢快步上前,自然接过祁芸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动作熟稔又温柔。拦下车后,他趁着陈辰弯腰安置行李的空隙,率先拉开后座车门,护着祁芸落座,自己紧随其后。
等陈辰直起身,后排早已满座,只能无奈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驶离车站,车厢里气氛微妙。祁芸看着身侧的柏桢,笑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包蔡林记热干面,递了过去。
“特意给你带的武汉特产。”
柏桢低头看着包装袋,眉眼瞬间柔和几分,心底所有隐晦的酸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意抚平大半。
他抬眼,语速平缓,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排的陈辰清晰听见。
“正好,我之前答应过做饭给你吃。晚上来我那儿,我煮这个面,顺便炒两个菜。”
祁芸眸光微动,瞬间看穿了他幼稚又直白的小心思。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陈辰的面,宣告独属于他的特权与亲近。
她没有拆穿,只弯着眼轻轻应下:“好。”
前排的陈辰背脊微僵,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人默契的模样,终究沉默不语。
车子抵达学校,陈辰率先下车道别离开。
柏桢带着祁芸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清冷规整的少年气息。
他让祁芸随意落座休息,自己挽起袖口,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
祁芸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忙碌的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柏桢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眉眼温顺专注。他低头洗菜、控水、切菜,动作娴熟利落,一举一动都格外认真。少年挺拔的身影衬着烟火缭绕的厨房,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柏桢。
心头柔软一片,祁芸下楼,去便利店提了一提啤酒。
等她折返回来,屋内已经飘满食物香气。
柏桢清炒了两道爽口素菜,翠绿鲜亮,火候刚刚好。滚烫的沸水煮熟热干面,淋上秘制酱汁,细细拌匀。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少年的眉眼,也温柔了整间小屋。
两人相对而坐,小桌暖灯,烟火融融。
祁芸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眼弯弯,由衷赞叹:“好好吃。”
柏桢看着她眉眼明媚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安静陪她用餐、碰杯。
几瓶啤酒入腹,两人都微微醺然。
不是酩酊大醉的失控,是恰到好处的松弛——理智还在,心事却轻轻浮了上来。
气氛松弛又融洽,时隔许久的并肩相处,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过往、遗憾与别离,谁都不肯轻易触碰那道旧疤。
只聊当下,只谈未来。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拂入,吹散了所有紧绷与隔阂。
酒过微醺,祁芸率先开口,轻声打破静谧:“你毕业之后,打算读研还是工作?”
柏桢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瓶壁,语气平静笃定:“不读了,工作。”
“想好去哪个城市了吗?”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藏着一丝隐忍的温柔与责任。
“还没定。还有半年,我妈就出狱了。之后去哪里,看她的意愿,我陪着她。”
他现在一身牵绊,前路飘摇,不敢许任何人安稳。
祁芸静静听着,心底轻轻一颤,没有多问,只默默点头。她懂他的顾虑,懂他身上压着的重量。
短暂沉默后,柏桢抬眼看向她,轻声反问:“你呢?毕业打算怎么做?”
祁芸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懵懂与迟疑:“读研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做科研的天赋,大概率也是工作吧。”
两人视线相撞,暖灯下目光缠缠绕绕,彼此眼底都藏着未尽的千言万语。
他们都清清楚楚——
心里装着对方,眼里偏爱对方,为彼此拒绝别人,为彼此预留位置。
可谁都没有开口提复合,没有问一句“我们以后怎么办”。
柏桢不敢。
他尚未上岸,一身风雨,不敢把她拉进自己飘摇的未来,不敢用一句喜欢困住她。
祁芸不敢。
她怕自己的追问,会变成他新的负担,怕打乱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微醺的晚风里,所有暧昧都明目张胆,所有心意都心照不宣。
唯独「相守」二字,无人敢提。
他们默契地举杯,轻轻一碰。
不问过往遗憾,不问未来归期。
先这样安安稳稳,陪彼此走一段,就够了。
夜色温柔,烟火绵长。
两个人的心意,藏在沉默里,留在酒后的晚风里。